越有钱越敢买股票,真的是因为胆子更大吗?

[2004 RFS] Wealth, Information Acquisition, and Portfolio Choice
Note

本文读的是 Peress (2004, Review of Financial Studies):富人把更大比例的财富投进股票,长期被归因于「相对风险厌恶随财富下降」。但这个假设在组合数据之外几乎找不到支持。作者把 Grossman–Stiglitz 经济推广到一般偏好下求解,给出一个更省的解释——只要绝对风险厌恶随财富下降,再加上「信息要花钱买」这一条,富人就会买更多信息、于是股票对他们而言更不"险",组合份额自然更高——哪怕相对风险厌恶不变、甚至上升。

1 一个老观察,和一个站不住脚的老答案

先从一个几乎所有人都同意的事实说起。

把家庭按财富排序,你会发现:越有钱的家庭,投在股票里的财富比例越高。注意,这里说的不是绝对金额(有钱人买得多本不稀奇),而是份额——金融财富中投向风险资产的那一部分。这件事从 Cohn et al. (1975) 和 Friend and Blume (1975) 起就被反复记录,后来的研究换了数据、换了计量方法,结论依旧:组合份额对财富的弹性大约是 0.1。Vissing-Jørgensen (2002) 用 PSID 估出 0.090.120.10;Bertaut and Starr-McCluer (2002) 用 SCF 估出 0.170.040.06;Perraudin and Sørensen (2000) 给出 0.09。数字不大,但符号一致而稳健。

接着,一个自然的问题是:为什么?

教科书的标准答案是——相对风险厌恶 (relative risk aversion, RRA) 随财富下降。人越富,对"按比例的损失"越不敏感,于是敢把更大份额押在风险资产上。这套逻辑顺得让人几乎不想多问。一些作者(如 Morin and Suarez (1983))干脆反过来用组合数据去"标定"偏好:看见份额随财富上升,就回推出 RRA 在下降。

但真正关键的一步在于:一旦你走出组合数据,去别的地方找证据,递减的相对风险厌恶 (decreasing relative risk aversion, DRRA) 几乎全军覆没。

于是矛盾摆在桌面上:在能直接测风险态度的环境里,相对风险厌恶要么不变、要么上升;唯独在股票组合数据里,份额随财富上升、看起来像 DRRA。

Warning

这就是本文的张力所在。如果你只看组合,会以为是「富人没那么怕风险」;可一旦换个能独立测风险态度的场景,这个故事就垮了。那么——会不会份额上升根本不是偏好的事,而是别的东西在作祟?

2 核心想法:信息有「规模报酬」

作者给出的答案,落在一个被很多组合模型直接假设掉的环节上:信息不是免费的,而且要主动去买。

人们当然会为股票花钱买信息——读财经报纸、订阅 newsletter、请投资顾问。Lewellen, Lease, and Schlarbaum (1977) 调查一家美国大型零售券商的客户,发现花在金融期刊、研究服务、专业咨询上的钱随收入显著上升;Donkers and Van Soest (1999) 用荷兰调查里的"对财务事务的兴趣"变量,发现它和收入强正相关。会计研究也旁证了这一点:小额交易对盈余公告的反应弱于大额交易,暗示有钱的投资者(下大单的人)处理消息、调整仓位更快(Cready (1988)、Lee (1992))。

把这条线索接进组合选择,整个故事就转了一个弯。核心只有一句话:

信息的价值,随你要投进去的金额上升;而信息的成本,不随金额变。

直觉极其朴素。假设你花同样的精力把一只股票研究透——这份"透"对你值多少钱?取决于你拿它去投多少。投 1 万块和投 100 万块,同一份判断带来的美元收益相差百倍;可买这份判断的票价是一样的。于是有钱人有动机买更多、更精的信息。

然后是真正反转的一步:买了更多信息之后,股票对这个投资者而言,确实变得更不险了——不是他偏好变了,而是他对回报的条件方差更小了。风险变小,他自然就敢把更大份额投进去,于是组合份额随财富上升。

请注意这个解释有多"省":它不需要相对风险厌恶递减。它只需要绝对风险厌恶递减 (decreasing absolute risk aversion, DARA)——这一条,前面所有的农业、问卷、实验数据全都支持。它甚至可以和"相对风险厌恶不变(CRRA)"乃至"相对风险厌恶递增"和平共处。换句话说,本文把"组合数据看起来像 DRRA"这件事,重新解释成了「DARA + 信息购买」的合成产物。

(顺带一提:那些看起来在"买信息却更不分散"的散户,是另一条相关的暗线,可参见《算不清股票能赚多少的人,反而更敢买?》。)

3 模型:把财富效应请回 Grossman–Stiglitz

要把上面这个故事讲严谨,难点在哪?

难在:经典的理性预期 + 信息不对称模型——Grossman and Stiglitz (1980)、Verrecchia (1982)——为了得到漂亮的线性均衡,都假设了常绝对风险厌恶(CARA / 指数效用)。而 CARA 的代价正是:财富不进入需求。可财富偏偏是组合选择里最重要的变量。要谈财富效应,就必须扔掉 CARA、在一般偏好下求解——而一般偏好下,风险资产需求不再是期望收益的线性函数,闭式解通常不存在。

作者的破解办法是一个小风险近似 (small-risk approximation):构造一个连续统的经济体,每个由参数 z 标度其风险、收益与交易成本,让股票的期望支付和方差都正比于 z(于是均值/方差比在整个连续统上不变),再令 z → 0 求闭式解。z 的角色,很像连续时间模型里的时间增量 dt

三个时点。 计划期(t=0)、交易期(t=1)、消费期(t=2)。时序如下:t=0 选信息精度并付费;t=1 观察到私人信号与均衡价格,定下组合份额;t=2 消费。

两种资产。 无风险债券,净回报 rf·z;风险股票,价格 P、随机支付 \(\tilde P\) 服从对数正态。记 \(\tilde p z \equiv \ln \tilde P\)。一份额外的噪声来自噪声交易者的随机供给 u,它的存在保证了价格不会完全揭示私人信息——否则没人有动机花钱买信息。

信息结构。 投资者 j 可以买一个关于支付的信号:

$$S_j = \ln \tilde P + \varepsilon_j, \qquad \varepsilon_j \sim N\!\left(0,\ \frac{z}{x_j}\right)$$

其中 x_j 是信号精度。这份信号的票价是

$$C(x_j)\,z, \qquad C(0)=0,\ \ C'(\cdot)\ge 0,\ \ C''(\cdot)>0,\ \ \lim_{x\to\infty}C'(x)=+\infty$$

C 严格凸——每多买一点信息都比上一点更贵。这一点很重要:作者特意让成本凸,是为了堵住"结论靠成本的规模经济硬凑出来"的质疑。结果是,即便信息的生产技术是规模不经济的(凸成本),增加返回仍然出现——它来自需求侧(投得越多越值),而非供给侧。

偏好:唯一的实质假设。 绝对风险容忍度(绝对风险厌恶的倒数)随财富递增:

$$\tau(W_2)\equiv -\frac{U'(W_2)}{U''(W_2)}\ \text{ is increasing with } W_2$$

这就是 DARA,仅此而已。模型对相对风险厌恶不作任何假设。比如 CRRA 偏好 \(U(W_2)=\frac{W_2^{1-a}}{1-a}\) 就满足要求,此时 \(\tau(W_2)=\frac{W_2}{a}\)。

4 求解:份额方程里的「信息」藏在哪

把交易期的最优化(在 t=1,给定价格 P、信号 S_j 和已选精度 x_j,选份额 α_j 最大化 \(E[U(W_{2j})\,|\,\mathcal F_j]\))解出来,在小风险近似下,投资者 j 的最优股票份额是论文的核心方程(式 7):

$$ \alpha_j = \frac{\cssId{a1}{\tau(W_{1j})}\,\cssId{a2}{E_j(\tilde p z\,|\,\mathcal F_j)} - (p+r_f)z + \tfrac12 V_j(\tilde p z\,|\,\mathcal F_j)}{W_{1j}\,\cssId{a3}{V_j(\tilde p z\,|\,\mathcal F_j)}} $$

读这条式子要抓两个地方。

第一,分子里的 τ(W_{1j}) 在 DARA 下,绝对风险容忍度随财富上升。但要小心:份额还除以了 W_{1j},所以单看 \(\tau(W)/W\) 这一项,CRRA 下是常数、IRRA 下甚至递减——光靠偏好,份额并不会随财富上升。这正是本文与 DRRA 解释划清界限的地方。

第二,分母里的条件方差 \(V_j(\tilde p z\,|\,\mathcal F_j)\)。 这才是信息进场的入口。F_j 是投资者的信息集:买了私人信号就是 {S_j, P},不买就是 {P}。买的信息越精(x_j 越大),条件方差越小,分母越小,份额 α_j 越大。

于是把两步接起来:有钱人因为投得多,在计划期选了更高的 x_j;更高的 x_j 在交易期压低了条件方差;条件方差一小,份额就被顶上去。 这条链路,完全绕开了"相对风险厌恶下降"。

那计划期的信息选择又凭什么随财富上升?回到 t=0 的问题:

$$\max_{x_j\ge 0}\ E\big[v(S_j, x_j, W_{1j};\,P)\big]$$

它的一阶条件,是在最优精度处,多买一点点精度带来的(期望效用)收益,恰好等于其边际成本 C'(x_j)。而这份边际收益里含着"你打算投多少"——投得多,同一点精度提升换来的美元收益就大;可右边的 C'(x_j) 与投多少无关。于是财富更高的人,把一阶条件推到了更高的 x_j 上。图 2 把这件事画了出来:边际收益曲线与边际成本曲线的交点,决定了最优精度,而财富的上升把边际收益曲线整条往上推。

Figure 2: and states that, at the optimum, the gain from a small increase

Figure 2: and states that, at the optimum, the gain from a small increase

(关于"市场里越多人知情、反而越想知情"的动态版本,可参见《当「噪声」开始说话:动态市场里,越多人知情反而越想知情》。)

5 三个推论:份额、夏普比,以及不平等

模型一旦跑通,几个推论顺势就出来了。

其一,份额随财富上升——哪怕相对风险厌恶不降。 这是全文的主结论。"看起来像 DRRA"的组合份额模式,被重新解释为"DARA + 信息购买"。作者在第 6 节把模型标定到美国数据,并指出这套机制也适用于年龄、教育等其他与风险厌恶相关的变量——所以,从组合份额去反推风险厌恶的决定因素,要格外小心。

其二,一个能把两种解释区分开的、可检验的指纹:夏普比。 这是我最欣赏的一笔。两套理论对份额给出相同的预测(都随财富上升),看组合份额本身分不出胜负。但它们对组合的夏普比 (Sharpe ratio) 给出不同预测:

也就是说——夏普比是否随财富上升,是分辨"胆子大"与"情报多"的试金石。 Massa and Simonov (2003) 用一份覆盖瑞典家庭的综合数据,报告夏普比确实随金融财富上升,与信息模型一致。作者也诚实地补一句:还需要更多研究来确认。

其三,信息会放大不平等。 因为信息带来增加返回,股票需求是财富的凸函数。于是财富分布越不均,股价越高;反过来,富人拿到更高的期望收益、更高的方差、更高的夏普比,最终财富(无论按期望财富还是确定性等价衡量)的分布,比初始财富分布更不均。一句话:可花钱买的信息,会加剧财富不平等。

6 文献脉络

把这条线索摊开看,本文站在两股潮流的交汇处。

一股是财富与组合份额的实证传统:从 Cohn et al. (1975)、Friend and Blume (1975) 记录"份额随财富上升",到 Vissing-Jørgensen (2002)、Perraudin and Sørensen (2000) 把弹性钉在 0.1 附近,并仔细把"份额选择"从"是否参与"中分离出来。与之并行的,是一批在组合数据之外测风险态度的研究(农业的 Saha et al. (1994)、问卷的 Barsky et al. (1997)、Guiso and Paiella (2001)、实验的 Binswanger (1981)),它们共同把 DRRA 这个假设推到了墙角。

另一股是信息获取与理性预期:Grossman and Stiglitz (1980) 奠定了"价格部分揭示私人信息"的框架,Verrecchia (1982) 让投资者连续地选择信号精度——但两者都困在 CARA 里,财富无从进入。而"信息有规模报酬"的想法本身并不新,Wilson (1975)、Arrow (1987) 早已提出,只是从未被放进一个"私人信息被公开价格部分揭示"的股票市场结构里。

文献脉络时间线
文献脉络时间线(按发表年份排布;红色为本文)

本文做的,正是把这两股潮流接上:在 Grossman–Stiglitz–Verrecchia 的结构里,用小风险近似松开 CARA 的枷锁,让财富效应回到模型,从而用「DARA + 信息购买」给那个 30 年的组合份额之谜,提供了一个不依赖 DRRA 的替代解释。(关于"私人信息如何在国际市场里随投资者类型分布",可参见《你以为美国人在「追涨」外国股票,其实他们手里攥着一份全球情报》。)

7 评论与延伸(Q&A + 研究方向)

(a) 几个可能的疑问

Q:这套机制是不是偷偷在"信息技术里"塞了规模经济,才让份额上升的?

没有。作者把成本函数设成严格凸(\(C''>0\),且 \(C'\to\infty\)),刻意排除了供给侧的规模经济。增加返回完全来自需求侧——同一份精度,投得越多越值钱,而票价不随金额变。文中明确说,放松凸性、允许非凸成本只会强化结论,而非制造结论。

Q:DARA 和 DRRA 到底差在哪,凭什么前者就"可信"?

绝对风险厌恶 \(-U''/U'\) 衡量你对"固定美元损失"的态度,相对风险厌恶 \(-W U''/U'\) 衡量对"按比例损失"的态度。DARA(绝对风险容忍度递增)几乎被所有独立测风险态度的数据支持——农业、问卷、实验一致;而 DRRA 只在组合数据里"看起来成立",在别处屡被拒绝。本文的巧妙就在于:只借用那条被广泛支持的 DARA,把组合里那条看似 DRRA 的模式解释掉。

Q:份额预测两套模型都一样,凭什么说本文能被检验、而不只是又一个观测等价的故事?

关键正是夏普比这个额外维度。份额上两套理论观测等价,但信息模型预测"富人组合的夏普比更高",DRRA 模型预测"夏普比与财富无关"。这是一个能把两者区分开的、可证伪的预测。Massa and Simonov (2003) 的瑞典证据偏向信息模型——虽然作者也承认证据还单薄。

Q:模型是静态的,这会不会漏掉重要的东西?

会。作者自己点明:模型是静态的,因此不含对冲需求 (hedging demand)——这是动态组合选择里很重要的一块,通常要在带 CARA 的动态模型里处理。所以本文是在"放开 CARA 以纳入财富效应"和"保留动态对冲"之间做了取舍,它选了前者。

Q:小风险近似(z → 0)会不会让结论只在"风险极小"的玩具世界里成立?

这是结构上最该警惕的地方。z → 0 是为了拿到闭式解而做的局部近似,类似连续时间里的 dt。它让推导变得干净,但代价是结论严格成立只在风险趋近于零的极限附近;离开这个邻域多远仍然管用,是个经验问题。作者把附录留给了稳健性检验,但读者有理由对"大风险"区间的外推保持谨慎。

Q:富人份额更高,会不会其实是固定参与成本或心理偏差造成的,而不是信息?

作者在第 6 节专门讨论并试图排除了基于固定进入成本和心理偏差的替代解释。当然,"信息购买"和"参与成本"在精神上是近亲——都是某种摩擦让财富进入了决策。区分它们需要更细的微观数据(比如直接观测信息支出)。关于参与成本如何决定"要不要进场",可参见《"不买股票"也能是理性的吗?——给参与成本算一笔最省的账》

(b) 几个可能的研究问题与提案

1)把"夏普比随财富上升"这条指纹,搬到公司债持有人上检验。

【经济故事】本文最锋利的可检验预测是"信息→更高夏普比"。股票市场已有 Massa-Simonov 的初步证据,但公司债市场(信息更不对称、定价更依赖私人尽调)可能是更干净的试验场:大机构投入的信用研究资源远超小账户,若信息模型对,则大持有人的信用组合应有更高的风险调整后收益。 【可行性】中。需要持有人层面的债券组合 + 收益数据(如保险公司 NAIC 持仓、或某资管的内部账本),识别上要小心规模与流动性溢价的混淆——大持有人的"超额夏普"可能部分来自流动性补偿而非信息。

2)外资 vs 本地投资者:谁在"买信息",谁只是"承担风险"?

【经济故事】关于外资是否有信息劣势,文献长期争论。本文给了一个新角度:不看份额、看夏普比。如果某类投资者(比如本地大机构)系统性地拥有更高的风险调整后收益,那更像"情报多"而非"胆子大"。 【可行性】中。需要按投资者国籍/类型拆分的成交与持仓数据(如韩国、瑞典的账户级数据)。本博客已有不少相关证据可对照,例如《外资真有「信息劣势」吗?——首尔交易簿里那 37 个基点的真相》。难点是把信息效应从交易经验、行为偏差中干净剥离。

3)信息购买如何放大流动性危机中的财富再分配?

【经济故事】本文证明信息会加剧不平等。把它动态化:在市场承压、信息价值飙升的时刻(如 2020 年 3 月),有能力买信息的大机构是否系统性地从小账户手里"接走"了风险调整后的收益?这会把"流动性危机"和"财富不平等"连成一条线。 【可行性】中偏低。需要危机窗口内的高频持仓变动数据,识别上要区分"信息优势"与"单纯的资金/流动性优势"。可与公司债危机研究对照,如《差点死掉的那个市场:一场公司债流动性危机的微观解剖》

4)直接测"信息支出",给机制做一次正面检验。

【经济故事】本文的机制核心是"信息支出随财富上升、且带来更精的判断"。Lewellen et al. (1977) 的老调查给了间接证据,但今天有更好的代理变量(研报订阅、数据终端开支、投顾费用)。若能把"信息支出"直接放进份额与夏普比回归,就能把"信息渠道"与"风险厌恶渠道"正面分开。 【可行性】中。需要把信息支出数据匹配到组合表现(券商或财富管理机构的内部数据最理想)。这是把一个理论机制"做实"的直接路径,doable,但数据获取是主要门槛。

我的判断

这篇文章的贡献,与其说是"提出了一个新模型",不如说是给一个被默认了三十年的解释,找到了一个更省的替代品,并且——这才是它真正值钱的地方——给出了一条能把两者区分开的、可检验的预测(夏普比随财富的走向)。理论替代解释多如牛毛,但绝大多数与原解释观测等价、无从证伪;本文偏偏在份额之外多挤出了一个维度,这是方法论上的漂亮。把 Grossman–Stiglitz 从 CARA 的牢笼里放出来、让财富效应回到理性预期模型,本身也是一份不小的技术贡献。

我的担忧主要落在识别近似两处。其一,小风险近似(z → 0)让模型可解,但也意味着结论严格只在风险趋零的极限附近成立;现实中的股票风险离零并不近,外推多远仍可靠,文章没有、也很难给出硬答案。其二,实证支撑还很薄——本文的核心检验靠的是 Massa and Simonov (2003) 一篇工作论文里的一个相关性,离"证实"尚远。而且"信息购买"与"参与成本""模型不确定性"等其它能让财富进入决策的摩擦,在精神上高度近亲,要把它们彼此分开,需要的微观数据比文章动用的多得多。

后续我最想看到的,是有人直接把信息支出测出来、放进份额与夏普比回归,让"信息渠道"从一个优雅的理论假说,变成一个被数据正面验证(或证伪)的事实。在这一点上,那些算不准均值、干脆退出股市的投资者,提供了一个有趣的反向参照(见《算不准均值的那群人,悄悄退出了股市——一个把「有限参与」内生出来的模型》)。

参考文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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