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投资者不再相信自己的模型:稳健性如何撑起股权溢价
本文读的是 Maenhout (2004, Review of Financial Studies):当投资者不仅怕「风险」、还怕「自己手里这个模型本身是错的」,他会去防备一个内生的最坏情形。这一份「稳健性 (robustness)」让股票需求直接腰斩、让有效风险厌恶随环境变化,并在均衡里同时抬高股权溢价、压低无风险利率——用合理的参数就能撑出 4%–6% 的股权溢价。
1 一个被默认掉的假设
先讲一个几乎所有人都见过、却很少有人停下来质疑的结论。
Merton (1969) 和 Samuelson (1969) 告诉我们:一个幂效用 (power utility) 的投资者,面对独立同分布的股票收益、没有摩擦、没有劳动收入,他投在股票上的最优财富比例 是一个常数——既不随年龄变,也不随财富变。年轻人和老年人应该持有一样的股票仓位。
这个结论漂亮,却和现实里理财顾问的建议正好相反(「临近退休就少买点股票」)。于是一大批文献忙着去松动 Merton-Samuelson 的各种假设,想从理论上把那条「随年龄减仓」的建议救回来。
但 Maenhout 盯上的,是一个更底层、几乎从没被人动过的假设:在这整套动态组合选择里,投资者对收益过程本身是完全笃定的。 他先估出一组参数,然后就当它们是已知的、固定的、真的。
问题在于:一阶矩——也就是期望收益——是出了名地难估。Merton (1980)、Cochrane (1998)、Blanchard (1993) 都强调过这一点。Welch (2000) 干脆去做了一次问卷,结果发现金融经济学家们报上来的股权溢价估计离散得惊人。连专家都莫衷一是,凭什么假设投资者心里揣着一个精确无误的 m?
接着,一个自然的问题是:如果投资者自己也知道「我估的这个模型多半不太对」,他会怎么做组合?这正是这篇论文的起点。
2 怕风险,和怕「模型错了」,是两回事
这里要把两种「怕」分清楚,这是全文的枢纽。
标准框架里,投资者怕的是风险 (risk):模型是对的,但未来有随机性。他用风险厌恶系数 \(\gamma\) 给这种随机性定价。
Maenhout 引入的是第二种怕:模型不确定性 (model uncertainty),又叫 奈特不确定性 (Knightian uncertainty) 或 模糊 (ambiguity)。投资者手里有一个「参照模型 (reference model)」,他觉得它有用,但怀疑它被设定错了。于是他不愿意只用这一个模型去算延续价值,而是想防着一族「跟参照模型差不多、但没那么友善」的替代模型。
这就引出了 最大-最小期望效用 (max-min expected utility):投资者像 Gilboa and Schmeidler (1989) 笔下那样,心里装着一族先验 (priors),而且是个「悲观主义者」——他按最坏情形的那个先验来算期望效用。
关键的约束在于:不是「任何错都可以防」。替代模型和参照模型之间的距离,被 相对熵 (relative entropy) 锁住——直觉上熵就是一个对数似然比,熵小的替代模型「在统计上很难和参照模型区分开」,所以才值得防备;离谱的模型熵太大,不予考虑。一个偏好参数 \(\hat\theta\) 量化了「投资者有多想要稳健」:\(\hat\theta=0\) 就退回到普通的期望效用最大化。
这套连续时间的做法,来自 Anderson, Hansen, and Sargent (2002,下称 AHS),而经济学里把稳健性这套语言引进来的,是 Hansen and Sargent (1995)。Maenhout 的工作,是把它搬进组合选择,并且——这才是真正关键的一步——做了一个让整件事「能算出闭式解」的改造。
3 模型:把「最坏情形」显式地解出来
下面进入模型。我会一步步走,因为这篇论文的魅力,恰恰在于每一步都干净得能用手推。
3.1 标准问题
投资者在无风险资产(瞬时收益 r)和股票之间配置。股价是几何布朗运动:
$$dS_t = m S_t\,dt + \sigma S_t\,dB_t$$
记 \(\alpha_t\) 为投在股票上的财富比例,财富的状态方程是
$$dW_t = \left[W_t\big(r+\alpha_t(m-r)\big) - C_t\right]dt + \alpha_t \sigma W_t\,dB_t$$
他要最大化
$$E\left[\int_0^T \exp(-\delta t)\,\frac{C_t^{1-\gamma}}{1-\gamma}\,dt\right]$$
按 Merton (1971),记价值函数为 \(V(W,t)\),最优性的 HJB 方程是
$$0 = \sup_{\alpha,C}\left[\frac{C_t^{1-\gamma}}{1-\gamma} - \delta V(W,t) + \mathcal{D}(\alpha;C)V(W,t)\right]$$
其中那个微分算子(也就是把伊藤引理作用在 \(V\) 上、再除以 \(dt\) 取期望)为
$$\mathcal{D}(\alpha;C)V = V_W\left[W(r+\alpha(m-r))-C\right] + V_t + \tfrac12 V_{WW}\,\alpha^2\sigma^2 W^2$$
AHS 的洞见是:\(\mathcal{D}V\) 这个算子,本质上算的是 \(\tfrac1{dt}E(dV)\),而这个期望算子背后藏着一个特定的参照模型。投资者怀疑的,正是它。
3.2 把怀疑写成一个漂移扰动
AHS 证明,在纯扩散设定下,「替代模型」无非是给状态变量的运动加一个内生漂移 \(u(W_t)\):
$$dW_t = m(W_t)\,dt + \sigma(W_t)\left[\sigma(W_t)u(W_t)\,dt + dB_t\right]$$
为什么只能动漂移、不能动扩散?因为熵要求替代测度对参照测度 绝对连续 (absolutely continuous),由 Girsanov 定理,这就把「一般的模型不确定性」收窄成了「关于漂移函数的不确定性」。而这恰好就是我们想要的——开篇说的,投资者真正心虚的就是那个期望收益 m(也就是漂移)。
于是「找最坏情形」就是一个内生的极小化:在期望延续价值上加一个熵罚项,
$$\inf_u\; \mathcal{D}V + u(W_t)\sigma(W_t)^2 V_W + \frac{1}{2\hat\theta}\,u(W_t)^2\sigma(W_t)^2$$
前两项是「按扭曲后的模型算出来的延续价值」,第三项是偏离参照模型要付的熵罚,权重 \(1/\hat\theta\)。\(\hat\theta\) 越大,投资者越不信参照模型,越敢考虑大的漂移扭曲。
把这套机制塞进 Merton 问题,并把固定的 \(\hat\theta\) 换成一个状态依赖的版本 \(\Theta(W,t)>0\)(这个替换是后面所有闭式解的关键),HJB 变成一个 sup-inf:
$$0 = \sup_{\alpha,C}\inf_u\left[\frac{C_t^{1-\gamma}}{1-\gamma} - \delta V + \mathcal{D}(\alpha;C)V + V_W\,\alpha^2\sigma^2 W^2 u + \frac{1}{2\Theta(W,t)}\alpha^2\sigma^2 W^2 u^2\right]$$
先解里面那个 inf,对 \(u\) 求一阶条件,得到一个出奇简洁的最坏情形漂移:
$$u^* = -\Theta\,V_W$$
直觉很美:因为 \(V_W>0\)(财富的边际价值为正),最坏情形就是给财富方程加一个负漂移——也就是「假想未来收益会比参照模型更差」。这正是悲观主义者会去防的那个世界。
3.3 稳健性如何改写了组合规则
把 \(u^*\) 代回去,HJB 收拢成
$$0 = \sup_{\alpha,C}\left[\frac{C_t^{1-\gamma}}{1-\gamma} - \delta V + \mathcal{D}(\alpha;C)V - \frac{\Theta}{2}V_W^2\,\alpha^2\sigma^2 W^2\right]$$
消费的一阶条件 \((C^*)^{-\gamma}=V_W\) 完全不受稳健性影响——这很关键,等会儿再说它的含义。但组合的一阶条件被改写了:
对比一下:令 \(\Theta=0\),就退回 Merton 的经典结果——最优仓位是近视需求 \(\frac{m-r}{\sigma^2}\) 再除以风险厌恶调整 \(-\frac{V_{WW}W}{V_W}\)。稳健性额外塞进来一项 \(\Theta V_W^2 W>0\),把分母的绝对值撑大,于是股票仓位被压低。投资者就像变得更厌恶风险了一样。
3.4 那个让一切闭合的「同质化」技巧
但这里有个麻烦。如果像 AHS 那样让 \(\hat\theta\) 固定,幂效用下的稳健偏好不是同质的 (homothetic)——稳健性会随财富上升而「磨损」掉,富人几乎感觉不到它。Maenhout 的第一个贡献,就是用一个 同质稳健性 (homothetic robustness) 的改造解决它:把熵罚参数按价值函数来缩放,
$$\Theta(W,t) = \frac{\hat\theta}{(1-\gamma)\,V(W,t)} > 0$$
这一步的动机,来自 Hansen et al. (2002) 在「乘子形式」与「约束形式」之间建立的对应:约束形式里熵约束的拉格朗日乘子会内生地随财富重标,而当 \(V(W)=kW^{1-\gamma}\) 时,按 \(kW^{1-\gamma}\)(或等价地按 \(V\))去缩放,恰好让问题对财富的尺度不变。于是稳健性不再随财富磨损,所有结果都能写成闭式解。(这种「把动态组合的天书化简到能手解」的追求,和《把投资组合的「天书」解到只剩一个常微分方程》是同一种精神。)
4 反转:稳健性 = 提高风险厌恶?是,但不全是
现在到了全文最漂亮的那个反转。
同质化之后,Maenhout 证明了一个 观测等价 (observational equivalence) 结果:带稳健性的幂效用投资者,在组合选择上,和一个 随机微分效用 (stochastic differential utility, SDU) / Duffie-Epstein (1992b) 投资者无法区分。 稳健性可以被重新解释成「在不改变跨期替代意愿的前提下,提高了风险厌恶」——有效风险厌恶大致就是 \(\gamma+\hat\theta\)。
还记得 3.3 里那个「消费一阶条件不受稳健性影响」吗?这就是 SDU 解释的根:稳健性只动了风险态度那一维,没动跨期替代那一维,正好对应 Epstein and Zin (1989) 把这两者拆开的递归效用。
但 Maenhout 紧接着指出一个 SDU 给不了的东西:稳健投资者的有效风险厌恶是 环境特定 (environment-specific) 的。同一个人,在金融市场里表现得像高风险厌恶,在 Ellsberg 罐子那样的实验里却像低风险厌恶。换句话说,靠资产价格估出来的「风险厌恶」,会系统性地高于靠思想实验/内省估出来的「纯」风险厌恶——二者之差,正是稳健性。这是模型一个可证伪的预言。
这就把谜题从一个尴尬变成了一个故事:我们不必再假设投资者有高到离谱的风险厌恶。组合上的「过度保守」,一部分根本不是风险厌恶,而是对模型算不准的恐惧。
(如果你想看「投资者随着行情在乐观与悲观之间换尺子」的动态版本,那是这条线后来的延伸,可参见《悲观与乐观的浪潮:当「稳健」的投资者学会了随行情换尺子》;而「算不准均值就干脆退出股市」的极端情形,可参见《算不准均值的那群人,悄悄退出了股市》。)
5 落到均衡:4%–6% 的股权溢价
最后一步,把这个投资者放进一个 Lucas (1978) 式的交换经济均衡里。结论是干净的对称:稳健性同时抬高均衡股权溢价、压低无风险利率——这正好是 Mehra and Prescott (1985) 的 股权溢价之谜 (equity premium puzzle) 与 Weil (1989) 的无风险利率之谜要的方向。
机制上,Maenhout 指出 Breeden (1979) 的 消费 CCAPM 恰好作为「最坏情形下的股权溢价」浮现出来,它只由风险厌恶驱动;而稳健性在这个最坏情形和真实风险溢价之间打入一个 楔子 (wedge)。经验上,这个 3% 到 5% 的楔子,在通常长度的时间序列里很难被检测出来——这本身就是论文的一个微妙之处:稳健投资者防备的那个世界,统计上和真实世界几乎区分不开。给定合理的风险厌恶与不确定性厌恶,一个 4% 到 6% 的均衡股权溢价就能被撑起来;而合理参数下,最优股票需求会被压低约 50%。
6 文献脉络
把这条线捋一捋,会看到两条河在 2004 年汇流。
一条是动态组合选择:Merton (1969)、Samuelson (1969) 立下「常数仓位」的基准,Merton (1971) 给出连续时间的 HJB 工具。但这一支长期默认「收益过程已知」。
另一条是资产定价的谜题与偏好革新:Mehra and Prescott (1985) 抛出股权溢价之谜,Weil (1989) 补上无风险利率之谜;Epstein and Zin (1989) 与 Duffie and Epstein (1992b) 用递归效用把风险厌恶和跨期替代拆开,给了化解谜题的一种语言。
与此并行,对「不确定性」本身的形式化在推进:Gilboa and Schmeidler (1989) 的多先验最大-最小效用、Epstein and Wang (1994) 在资产定价里的奈特不确定性、Chen and Epstein (2002) 的连续时间多先验,是「模糊」这一支;而 Hansen and Sargent (1995)、Anderson, Hansen, and Sargent (2002) 从控制论引来的「稳健控制」,是「稳健性」这一支。Hansen, Sargent, and Tallarini (1999) 已在二次型、永久收入框架里得到「稳健 ≈ 更有耐心」的观测等价。
Maenhout (2004) 站在两条河的交点上:他把 AHS 的连续时间稳健性搬进 Merton 的组合问题,用同质化改造换来闭式解,把稳健性和递归效用焊在一起,再一路推到 Lucas 均衡里的股权溢价。
7 评论与延伸(Q&A + 研究方向)
(a) 几个可能的疑问
Q:稳健性 (robustness) 和模糊厌恶 (ambiguity aversion)、参数不确定性 (parameter uncertainty) 到底是不是一回事?
不完全是。参数不确定性(如 Barberis (2000)、Xia (2001) 的贝叶斯/学习路线)通常局限在参数化的不确定上,投资者会更新先验、随时间学习。稳健性更激进:即使在收紧的扩散结构里,它怀疑的是整个漂移函数,而且投资者不学习、只防最坏情形。它在形式上最接近 Gilboa-Schmeidler 的多先验最大-最小效用——\(\Theta\)(或 \(u\))可以理解为给那一族先验编了号。
Q:「稳健 ≈ 提高风险厌恶」,那这模型不就什么新东西都没加吗?
在组合选择这一个切面上确实观测等价于 SDU。但 Maenhout 强调两点新意:其一,它给「为什么资产价格隐含的风险厌恶这么高」提供了一个可分解的解释——高的那部分是稳健性,不是纯风险厌恶;其二,有效风险厌恶是环境特定的,这是 SDU 给不出的、可证伪的预言。
Q:那个用价值函数 \(V\) 去缩放熵罚的同质化技巧,是不是为了好算硬凑的?
作者很坦诚地承认这是为了同质化与可解性。但它有经济理由:Hansen et al. (2002) 的乘子-约束对应说明,乘子 \(\hat\theta\) 对应熵约束的拉格朗日乘子,而同质问题里它会内生重标;Knox (2002) 还证明这种偏好能在离散时间里由「按 \(t{+}1\) 的价值函数缩放」自然得到。所以它不是纯粹的数学便利,而是有微观基础的。
Q:3%–5% 的楔子「难以检测」,这是 bug 还是 feature?
是 feature,但也是软肋。稳健投资者防的那个最坏情形,按构造就是「统计上和参照模型难以区分」的——所以楔子检测不出来,恰恰说明它是合理的悲观,而非妄想。但反过来,这也意味着模型的核心驱动力很难被数据直接拒绝或证实,校准上只能靠反推最坏情形先验来给 \(\hat\theta\) 定一个「合理」的值。
Q:为什么稳健性只压股票需求、却不动消费规则?
因为稳健性是通过给财富过程的漂移加扭曲进来的,它直接改变的是延续价值对组合风险的惩罚(那一项 \(-\frac\Theta2 V_W^2\alpha^2\sigma^2W^2\)),所以只有组合一阶条件被改写;消费一阶条件 \((C^*)^{-\gamma}=V_W\) 的形式保持不变。这也正是它能被解释成「只动风险态度、不动跨期替代」的技术根源。
Q:均衡里冒出来的「Breeden CCAPM 是最坏情形」该怎么理解?
在最坏情形先验下,股权溢价退化成只由风险厌恶驱动的标准 消费 CAPM。真实经济里观测到的、更高的溢价,等于这个 CCAPM 基准加上稳健性打入的楔子。所以 CCAPM 没有错,它只是「最坏情形」这一极限下的特例。
(b) 几个可能的研究问题与提案
1. 把稳健性搬到公司债 / 信用市场的期限结构上。 【经济故事】信用利差里那块「难以用违约解释」的部分,长期被归给流动性或风险溢价;但违约强度的漂移恰恰是最难估的对象之一,正是稳健性该咬住的地方。一个对违约强度漂移稳健的投资者,会内生地把利差推高、且在长端更明显。【可行性】中。结构上把 Maenhout 的漂移扭曲嫁接到约化型信用模型即可,识别靠对利差期限结构的校准;难点是把稳健性溢价和流动性溢价分开——可借力同发行人不同流动性债券的横截面(参见《一个买卖价差,为什么越来越贵了?》的思路)。
2. 外资持有人是不是「更稳健」的投资者? 【经济故事】外国投资者对本地收益过程的参照模型更不可信,理论上应表现出更强的稳健性——即在本地资产上系统性低配、且在不确定性上升时撤得更快。这给「本土偏好 (home bias)」一个稳健性解释。【可行性】中。需要分国别、分资产的外资持仓微观数据;识别可用各国「可投资度」开放的准自然实验,看外资进入后本地资产的隐含不确定性溢价如何变化。诚实地说,把稳健性从信息劣势、对冲动机里干净剥离是最大难点。
3. 环境特定风险厌恶的直接检验。 【经济故事】模型预言:同一群人,资产市场里的「风险厌恶」高于实验/问卷里的。如果能在同一批个体上同时拿到两个估计,就能直接量出二者之差,并把它解释成稳健性。【可行性】高。把实验经济学的风险偏好引出,和同一批受试者的真实组合/交易数据匹配即可;已有把问卷偏好与真实持仓对照的范式(参见《94% 的人其实都想买股票》),加一组 Ellsberg 式模糊厌恶任务就能落地。
4. 流动性危机中的稳健性放大。 【经济故事】危机时投资者对「资产到底值多少」的参照模型最不可信,稳健性应当内生放大、把溢价瞬间推高。这能解释为什么流动性溢价在压力期非线性飙升。【可行性】中。可用公司债危机期的高频成交数据(参见《差点死掉的那个市场》),把稳健性溢价做成随不确定性指标变化的状态依赖项来校准;与中介资本约束渠道的区分需要额外的中介资产负债表数据。
8 我的判断
这篇论文的贡献,在于用一个极其克制的设定,把三件原本各自为政的事——动态组合的过度保守、股权溢价之谜、以及「资产价格隐含风险厌恶高得不像话」——串成同一个机制,而且全程闭式解,每一步都能手推验证。同质稳健性那个用 \(V\) 缩放熵罚的小改造,是真正聪明的一笔:它既保住了尺度不变性,又把稳健性和 Duffie-Epstein 递归效用焊在一起,给了一个「稳健 = 加风险厌恶、但环境特定」的清晰刻画。
但要诚实地说出几点担忧。其一,模型的核心驱动力 \(\hat\theta\) 难以独立识别:作者自己说楔子在通常样本里检测不出来——这是合理悲观的标志,却也意味着结论很难被数据证伪,校准近乎自证。其二,稳健性、模糊厌恶、参数学习三者在很多切面上观测等价,论文靠「环境特定风险厌恶」这一条来区分,但这条预言至今缺少干净的直接证据。其三,单资产、i.i.d. 收益的设定换来了可解性,代价是把「投资者到底在防哪个最坏情形」这件事压成了一维——多资产、收益可预测时,稳健性的方向可能不再这么干净(Uppal and Wang (2003) 就指出稳健性会导致欠分散)。
后续我最想看到的,是把这套框架推到有学习、有时变不确定性的环境里,让「稳健性溢价」随可观测的不确定性指标动起来,从而把它从风险溢价、流动性溢价里真正分离出来、做成可检验的横截面预言——尤其是在信用市场和外资持有人这两个「参照模型最不可信」的角落。
参考文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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