情绪会给「微笑」加多少弧度?——把投资者情绪写进期权价格

[2008 RFS] Investor Sentiment and Option Prices
Note

本文读的是 Han (2008, Review of Financial Studies):当市场情绪转向悲观(乐观)时,S&P 500 指数期权的「波动率微笑」会变得更陡(更平),等价地,从期权价格里反推出来的指数月度收益的 风险中性偏度 (risk-neutral skewness) 会变得更负(更不负)。这种关系在控制了一整套「理性」因子之后依然显著,并且在套利越受限的时候越强——它无法被传统的、理性的、完美市场下的期权定价模型解释。

1 一张「不该存在」的微笑

先从一个 Black-Scholes 留下的尴尬说起。

按照 Black 和 Scholes (1973) 的理论,同一标的、同一到期日的期权,无论行权价高低,反推出来的隐含波动率 (implied volatility) 都应该是同一个数——因为那个数就是标的资产的波动率,它和行权价没关系。可现实里偏偏不是这样。Jackwerth 和 Rubinstein (1996) 在 S&P 500 期权上发现了一条非常显眼的「微笑」(更准确地说是「冷笑」,smirk):隐含波动率随着行权价单调下降,低行权价的看跌期权贵得离谱。这条曲线和 BS 理论的「一条水平线」形成了刺眼的对比。

人们当然想办法去补救。在理性的、有代表性投资者的、完美市场的框架里,给 BS 模型加上随机波动率、加上跳跃,确实能把期权数据拟合得更好(Bakshi, Cao, and Chen, 1997;Pan, 2002)。但麻烦在于:要把微笑拟合出来,模型往往得把参数设到一些「不合理」的取值上,这些取值和标的资产时间序列里真实的波动率、跳跃过程对不上(Bates, 2000)。更进一步,一批文献开始指出,相对于一大类理性期权定价模型,S&P 500 期权干脆就是被「错误定价」了(Jackwerth, 2000;Ait-Sahalia, Wang, and Yared, 2001;Bondarenko, 2003;Constantinides, Jackwerth, and Perrakis, 2005)。

于是一个自然的问题浮出水面:如果不在「理性」的框子里继续添参数,而是承认 投资者情绪 (investor sentiment) ——也就是投资者信念里那部分系统性的、加总后不为零的错误——本身就在影响期权价格,会怎么样?

这正是本文的切入口。但它没有去问那个被问烂了的问题(「期权平均被高估还是低估了多少」),而是盯住了一个动态的现象:Bollen 和 Whaley (2004) 发现,微笑的斜率会从一个月到下一个月剧烈变化。本文要回答的是——微笑斜率的这种时间变化,是不是被市场情绪的变化牵着走的?

Tip

把「微笑变陡」翻译成「偏度变负」,是这篇文章四两拨千斤的一步。微笑的斜率是个看得见摸得着、却不好直接做时间序列的对象;而它在数学上几乎等价于风险中性分布的负偏度(Bakshi, Kapadia, and Madan, 2003)。换一把尺子,整个问题就从「曲线形状」变成了「一个数随时间怎么动」。

2 把「微笑」拧成一个数:无模型的风险中性偏度

要做时间序列回归,先得有一个能逐月算出来的标量。本文用的是 Bakshi 和 Madan (2000) 以及 Bakshi, Kapadia, and Madan (2003)(下称 BKM)提出的 无模型 (model-free) 风险中性偏度。

它的思想其实很漂亮。Bakshi 和 Madan (2000) 证明:任何「期望有界」的收益函数,都可以用一篮子虚值 (out-of-the-money, OTM) 的欧式看涨和看跌期权复制出来。既然如此,收益率分布的各阶矩——本质上是收益率某个幂函数的期望——也就可以由当天那一截面的期权价格直接「读」出来,完全不需要假设任何状态变量或定价核的函数形式。(关于「从期权价格里反推分布」这件事更激进的版本,可参见《把未来的概率从期权价格里「读」出来》《把概率从期权价格里「凭空」捞出来——Ross 复原定理的一次实证审判》。)

具体地,在日期 \(t\)、对未来 \([t, t+\tau]\) 期间的指数收益,风险中性偏度由下式给出:

$$ Skew(t,\tau)=\frac{\cssId{a1}{e^{r\tau}W(t,\tau)}-3\,\cssId{a2}{\mu(t,\tau)}\,e^{r\tau}V(t,\tau)+2\mu(t,\tau)^3}{\cssId{a3}{\left[e^{r\tau}V(t,\tau)-\mu(t,\tau)^2\right]^{3/2}}} $$

其中风险中性均值由方差、立方、四次合约的价格修正而来:

$$\mu(t,\tau)=e^{r\tau}-1-\frac{e^{r\tau}}{2}V(t,\tau)-\frac{e^{r\tau}}{6}W(t,\tau)-\frac{e^{r\tau}}{24}X(t,\tau)$$

而 \(V\)、\(W\)、\(X\) 分别是「方差合约」「立方合约」「四次合约」的价格,每一个都是 OTM 看涨期权价格 \(C(t,\tau,K)\) 与看跌期权价格 \(P(t,\tau,K)\) 的加权积分。以方差合约 \(V\) 为例:

$$V(t,\tau)=\int_{S_t}^{\infty}\frac{2\left(1-\ln\frac{K}{S_t}\right)}{K^2}\,C(t,\tau,K)\,dK+\int_{0}^{S_t}\frac{2\left(1+\ln\frac{S_t}{K}\right)}{K^2}\,P(t,\tau,K)\,dK$$

立方合约 \(W\) 的权重则带上了 \(\ln(K/S_t)\) 的一次和二次项,正是这一项让它去捕捉分布的不对称性

$$W(t,\tau)=\int_{S_t}^{\infty}\frac{6\ln\frac{K}{S_t}-3\left(\ln\frac{K}{S_t}\right)^2}{K^2}\,C(t,\tau,K)\,dK-\int_{0}^{S_t}\frac{6\ln\frac{S_t}{K}+3\left(\ln\frac{S_t}{K}\right)^2}{K^2}\,P(t,\tau,K)\,dK$$

这套公式的妙处,在于它只用当天截面的期权价格,就给出了一个对未来收益条件偏度的事前 (ex-ante) 估计——它把投资者对未来指数水平的预期,连同他们的情绪,一并编码了进去。实际计算中,本文用每天有正成交量的 OTM 看跌和看涨期权,按梯形法近似上面的积分,取一个月的展望期 \(\tau=1/12\) 年,再对那些没有恰好一个月到期合约的日子做线性插值。

为什么偏度这一个数,能告诉我们这么多?这就要回到本文真正的「核心」——定价核 (pricing kernel)

3 真正的核心:情绪如何掰弯定价核

把全文拧成一句话,是这样一条因果链:

投资者越悲观 → 越渴望「市场跌时能赔付」的或有索取权 → 愿意为这些低状态下赔付的证券(OTM 看跌)付更高的价 → 定价核在低指数水平处被抬得更高、斜率更陡 → 风险中性偏度更负。

这条链里每一环都值得停一下。Breeden 和 Litzenberger (1978) 早就告诉我们,Arrow-Debreu 状态价格可以从期权价格里推出来;而定价核就是「单位概率的状态价格」。如果情绪扭曲了期权价格,那么状态价格、进而定价核,也会被情绪扭曲——它会依赖于投资者情绪,而不仅仅是实体经济里那些代表风险的状态变量。Cochrane (2001) 早已承认这种可能:定价核可以和实体经济里的边际替代率「脱钩」,而这并不需要存在套利机会。

再加上一个关键的经验事实:月度指数收益的真实(客观测度下的)分布近似对称(Ait-Sahalia and Lo, 1998, 2000;Rosenberg and Engle, 2002)。既然客观分布几乎不偏,那么风险中性偏度里那一坨负的部分,就几乎全部来自定价核的斜率——来自投资者在「市场低位」和「市场高位」之间,对一块钱赔付的相对估值差。于是,研究指数风险中性偏度的决定因素,就等价于在研究定价核斜率的决定因素。

所以本文的识别逻辑,说穿了是一句时间序列的对照:如果投资者情绪真的掰弯了定价核,那么情绪变量和指数风险中性偏度之间,应该存在显著的同期时间序列关系。这就是全文的核心检验假设。

Warning

必须说清楚:这不是一个 DiD / IV / RDD 式的因果识别。本文没有外生冲击、没有处理组与控制组。它的「识别」靠的是两件事:一是关系在控制了一大批理性因子后是否还在(排除「情绪只是理性变量的影子」),二是关系是否在套利越受限时越强(这正是行为机制该有的横截面预测)。读者在评估可信度时,应当把它放在「行为资产定价的时间序列证据」这一档,而不是「准实验」那一档。

值得一提的是,本文这种「从每天截面里抽取定价核斜率的条件信息」的做法,和前人很不一样:Ait-Sahalia 和 Lo (1998) 用面板数据做非参数估计,得到的是一个无条件、平均的定价核;Rosenberg 和 Engle (2002) 虽然估的是时变定价核,却要事先对定价核的函数形式做参数假设。本文则不对定价核做任何参数假设,直接让数据说话。

4 数据与情绪的三把尺子

期权数据来自芝加哥期权交易所 (CBOE) 的 S&P 500 指数期权(代码 SPX),欧式、现金结算,日频,样本期 1988 年 1 月 4 日至 1997 年 6 月 24 日。本文沿用 Ait-Sahalia and Lo (1998)、Dumas, Fleming, and Whaley (1998)、Poteshman (2001) 的做法,用最接近平值的看涨看跌期权、借助看跌看涨平价 (put-call parity) 推出每个到期日的隐含期货价,再用现货-期货关系折出分红调整后的指数水平 \(S\)。剔除违反无套利下界的观测、价格低于 $1/8 美元的观测、以及到期不足一周或超过一年的合约。月末对齐后,每个变量有 114 个月度观测

样本里指数风险中性偏度的均值是 −1.6475,标准差高达 0.6181——也就是说,这个偏度在月与月之间剧烈摆动,这恰恰为「它被某种时变因素驱动」留出了空间。

情绪用了三把尺子,而且本文有意只盯「大(机构)投资者」,因为他们才主导着指数期权市场(Bates, 2003;Lakonishok et al., 2007):

  1. BullBearSurvey(牛熊价差):基于 Investors Intelligence 对约 150 份投资通讯的每周调查,看多者比例减看空者比例。沿用 Brown and Cliff (2004, 2005),它代表机构类大投资者的情绪。均值 0.0370
  2. LongShortFutures(大投机者净头寸):来自 CFTC 的「交易者持仓报告」,S&P 500 期货里「非商业」交易者(即大投机者)的多头合约数减空头合约数,再除以总未平仓量。均值 −0.0638
  3. MispricingIndex(估值误差):Sharpe (2002) 算的 S&P 500 相对 Campbell 和 Shiller (1988) 对数线性增长模型预测水平的偏离。正值代表高估。均值 −0.0157

这三把尺子彼此正相关(牛熊价差与期货净头寸相关 0.26;二者与估值误差分别相关 0.35 和 0.15),而且都和指数风险中性偏度同步起伏——相关系数在 0.290.48 之间。图像上的「齐步走」已经很有暗示性,但真正的检验在回归里。

5 主要结果:情绪确实在给微笑加弧度

基准回归。 把指数风险中性偏度对各情绪代理变量回归(含滞后因变量控制持续性,标准误按 Newey and West (1987) 调整),结果是一致的正号、且大多显著:

也就是说,情绪越乐观(牛熊价差越高、市场越被高估、大投机者越偏多),偏度就越不那么负(微笑越平);情绪越悲观,偏度越负、微笑越陡。模型的调整 \(R^2\) 在 0.180.26 之间。为了打消「这只是两个高度自相关序列碰巧同涨同跌」的疑虑,本文还把双方都做 AR(1) 残差后再回归(Panel B):去掉持续性成分之后,BullBearSurvey 的系数反而升到 1.1844(t = 3.05),关系依旧稳健。

它不是理性因子的影子。 一个聪明读者立刻会问:会不会情绪代理只是在替某个理性的风险因子打工?本文于是塞进一组可能与情绪相关、也可能与偏度相关的「理性」控制变量(指数波动率、过去六个月指数收益、期权成交量等)。结论是:在控制了这些之后,情绪与风险中性偏度之间依然存在显著为正的关系

Table 3: show that there is still a positive and statistically significant relation

Table 3: show that there is still a positive and statistically significant relation

套利越受限,关系越强。 这一步是行为解释的「试金石」。如果情绪能影响价格,那它一定是趁着套利者被绑住了手脚才得逞的。本文据此把样本按指数期权市场的套利障碍切开,发现情绪-偏度关系在套利障碍更大的时候更强——这正是「限制套利 (limits to arbitrage)」机制该留下的指纹,理性定价模型给不出这样的横截面差异。

最后,回到微笑本身。 既然偏度和微笑斜率几乎等价,那把因变量直接换成微笑斜率 (SmileSlope,均值 −1.2194) 应该得到一致的图景。结果正如表 7 所示:无论月度还是周度回归,情绪都显著地驱动着微笑的斜率——情绪越悲观,微笑越陡。两个频率上结论一致,让这个发现更让人放心。

Table 7: shows that in both monthly and weekly regressions, the sentiment

Table 7: shows that in both monthly and weekly regressions, the sentiment

到这里,全文的「一个核心」已经讲透了:情绪不是停在股票收益里的一个模糊噪声,它实实在在地坐进了指数期权的价格里,掰弯了定价核的斜率。 这也呼应了 Ait-Sahalia, Wang, and Yared (2001) 那个著名的反常——把期权隐含的状态价格密度偏度,对时间序列估出来的状态价格密度偏度做回归,斜率本应等于 1(若投资者理性且知道指数动态),实际却是一个不显著的负数。这个对不上的结果,用「情绪重要地影响了期权价格」来解释,反而顺理成章。

6 文献脉络

把这条线捋一遍,会看到一段「从拟合曲线,到承认情绪」的位移。

最开始是 Black 和 Scholes (1973) 的常数波动率世界;Jackwerth 和 Rubinstein (1996) 在数据里发现了那条不该存在的微笑,掀开了序幕。接着,一路人马在理性框架内修补——加随机波动率、加跳跃(Bakshi, Cao, and Chen, 1997;Pan, 2002)——另一路人马(Jackwerth, 2000;Ait-Sahalia, Wang, and Yared, 2001;Bondarenko, 2003)则越来越坚定地指出:相对一大类理性模型,指数期权就是被错误定价了。

然后,两件「工具性」的进展铺好了路:一是 Bakshi 和 Madan (2000)、Bakshi, Kapadia, and Madan (2003) 把风险中性偏度做成了无模型、可逐日提取的标量;二是 Brown 和 Cliff (2004, 2005) 把机构投资者情绪做成了可用的时间序列代理。与此同时,Bollen 和 Whaley (2004) 记录了微笑斜率的剧烈时变,把「斜率为什么动」这个问题摆上了桌面。

文献脉络时间线
文献脉络时间线(按发表年份排布;红色为本文)

本文正是站在这两条支流的交汇处:它借 BKM 的尺子量偏度、借 Brown-Cliff 的尺子量情绪,第一次把「情绪驱动微笑斜率的时变」这件事做成了干净的时间序列证据,并赋予它一个定价核的解释。它和 Poteshman (2001) 那种「期权市场对波动率信息反应过度/不足」的工作是互补的——后者讲的是对波动率的行为偏差,本文讲的则是对指数水平的情绪。(关于偏度本身作为横截面预测因子的角色,可参见《市场的下一步,藏在一万只股票的「歪斜」里》;关于需求压力如何重塑隐含波动率曲面这一更现代的视角,可参见《当波动率曲面被「散户」推歪》《每一张期权背后,站着一个怎样的投资者?》。)

7 评论与延伸(Q&A + 研究方向)

(a) 几个可能的疑问

Q:「风险中性偏度变负」和「微笑变陡」到底是不是一回事?为什么要绕这一道?

近似等价,但不是定义上的恒等。微笑斜率是隐含波动率对行权价的经验斜率,风险中性偏度是分布的三阶标准矩;BKM 证明了二者的紧密对应。绕道偏度的好处有二:偏度是无模型的、可严格逐日提取的标量,适合做时间序列;而且偏度直接对应定价核斜率,给了机制一个干净的经济学落点。本文最后又把微笑斜率本身做了一遍回归(表 7),正是为了证明这层「翻译」没有丢信息。

Q:客观分布近似对称这个前提,靠得住吗?它是整条逻辑的承重墙。

这是全文最关键、也最该被盯住的假设。它来自 Ait-Sahalia and Lo (1998, 2000) 和 Rosenberg and Engle (2002)。若客观月度分布其实有显著负偏,那么风险中性偏度里就未必全是定价核斜率,部分可能反映真实的、理性的灾难风险。本文的稳健性(控制理性因子、套利障碍异质性)是在间接地为这堵墙加固,但它确实是承重墙——这也是我后面「想看到什么」的重点。

Q:三个情绪代理都和偏度正相关,会不会只是「两个高自相关序列的伪回归」?

这正是 Panel B 做 AR(1) 残差回归要回应的。去掉各自的持续性成分后,牛熊价差的系数不降反升(从 0.98 到 1.18,t = 3.05),说明驱动力来自情绪的创新(变化)而非共同趋势,伪回归的担忧被大幅削弱。

Q:为什么只看机构/大投资者情绪,把散户情绪扔掉了?

因为指数期权市场由机构主导(Bates, 2003;Lakonishok et al., 2007),散户不是重要参与者。本文早期版本里也试过散户情绪(AAII 调查),发现它与指数风险中性偏度无显著关系,且加进去不改变机构情绪的结论。这是个合理的、由市场结构决定的取舍。

Q:这能算「错误定价」吗?会不会只是一个被情绪驱动、但仍然理性的风险溢价?

本文的立场是:传统的、理性的、完美市场期权定价模型解释不了这些关系,而 Cochrane (2001) 指出定价核可以与实体经济边际替代率脱钩、却不构成套利。所以它更像是「情绪进入了定价核」而非「无风险套利机会」。是否给它贴上「错误定价」的标签,部分是措辞之争;但「理性风险溢价」很难解释为什么关系在套利障碍大时更强。

Q:1988–1997 这段样本,会不会被 1987 后那几年的特殊性主导?

样本起点紧接 1987 年崩盘,那之后看跌期权系统性变贵(「崩盘恐惧」)是公认事实(Bates, 2000)。本文识别的是斜率随情绪的时间变化,而非斜率的平均水平,所以崩盘恐惧的「常数项」部分不太会污染结论;但样本只有 114 个月、且止于 1997,外部有效性(尤其是 2008 之后做市商资本约束主导的年代)需要谨慎。

(b) 几个可能的研究问题与提案

1. 把这套逻辑搬到公司债 / 信用市场的「偏度」上。 - 【经济故事】公司债收益的下尾风险(违约、流动性骤停)本身高度不对称,若情绪同样能掰弯信用市场的定价核,那么从信用违约互换 (CDS) 或债券期权里提取的风险中性偏度,应随情绪同向起伏,且在套利受限的高收益段更强。 - 【可行性】中。CDS 期权样本薄、流动性差是硬伤;可退而用 CDS 期限结构或债券隐含的下尾保护价格做代理。识别仍是时间序列+套利障碍异质性,难做成准实验。

2. 外资持有人的情绪,是否给本国指数期权的偏度「另开一条暗线」? - 【经济故事】若外资和本土机构的情绪不同步,二者对 OTM 看跌的需求会在定价核上叠加出不同的斜率成分。把情绪按投资者国籍拆开,看谁主导了偏度的时变,是对本文「只看大投资者」的自然细化。 - 【可行性】中低。难点在于把期权需求按持有人国籍分解——交易所层面的持仓很少带国籍标签;可能要借道托管行数据或特定市场(如部分亚洲指数期权)的披露。

3. 做市商资本约束 vs. 情绪:谁在驱动微笑斜率? - 【经济故事】2008 之后的文献强调中介/做市商资本约束才是期权价格的主导力量。一个干净的「赛马」是:在同一回归里同时放入情绪代理和做市商资本约束代理(如一级交易商杠杆),看情绪的解释力在控制约束后还剩多少。 - 【可行性】高。情绪代理可沿用本文,做市商约束有现成代理;OptionMetrics 把样本延长到近二十年,足以做子样本与交互项。这是把本文「现代化」最直接的一步。

4. 用更高频的事件(如 FOMC、宏观数据公布)识别情绪冲击。 - 【经济故事】本文的月度同期回归终究是相关性。若能找到一个主要改变情绪、却不直接改变基本面下尾风险的外生事件,对事件窗内偏度的跳变做估计,就能向因果再逼近一步。 - 【可行性】中。难点是「只动情绪、不动基本面风险」的排他性很难论证——FOMC 既动情绪也动真实风险。可作为本文识别的补强而非替代。

我的判断。 本文最大的贡献,是把「投资者情绪影响资产价格」这个老命题,从充满噪声的已实现股票收益战场,搬到了信息含量更高的指数期权战场——期权不是冗余证券(Buraschi and Jackwerth, 2001),它提供了关于定价核的、股票市场给不出的事前信息,而且让我们能在同一标的的丰富截面上做相对估值。把情绪、BKM 偏度、定价核斜率三者串成一条逻辑链,干净利落,是这篇文章的高明之处。

但识别的软肋也很清楚。其一,全文是时间序列相关性,不是准实验;「情绪 → 偏度」的因果方向,原则上无法排除「某个未被观测到的、同时驱动情绪与真实下尾风险的第三方」。其二,整条逻辑压在「客观月度分布近似对称」这一前提上——一旦真实分布本身有时变的负偏(这在崩盘恐惧浓厚的年代并非不可能),风险中性偏度里就掺进了理性成分,情绪的份额会被高估。其三,114 个月、止于 1997 的样本,放在今天做市商资本约束主导的市场里,外部有效性需要重新检验。

我最想看到的后续,是上面提案 3 那场「赛马」:在一个延长到 2020 年代的样本里,把情绪和做市商资本约束放进同一个回归,看十几年后,到底是「投资者心里的牛熊」还是「中介手里的资本」,在给那张微笑加弧度。

参考文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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