迟迟不肯赎回的可转债,原来是在等你「懒得换股」
本文读的是 Dunn & Eades (1989, Journal of Financial Economics):完美市场理论说,一旦转换价值超过赎回价,公司就该立刻赎回可转换证券;可现实里公司常常拖上好几年才动手。两位作者把矛头从「公司」转向「投资者」——只要还有相当一批持有人懒得行使自愿转换,把赎回往后拖,反而对公司最有利。他们用 154 只可转换优先股证明:那些迟迟不被赎回的「幸存者」,转换价值对赎回价的溢价高达 72.0%(被赎回组只有 33.1%),而且公司就算改用「第一时间赎回」的完美策略,也几乎一分钱都多赚不到。
1 一个被理论判了死刑、却天天发生的现象
先讲一个让人有点不舒服的事实。
可转换证券(convertible security)——无论是可转债还是可转换优先股——本质上是一份「债 + 期权」的打包:持有人可以按约定比例把它换成普通股,发行公司则保留按合约赎回价(call price)强制赎回的权利。一旦公司发出赎回通知,投资者只剩两条路:要么按赎回价把证券交回,要么赶在截止日前转换成普通股。
Brennan & Schwartz (1977, 1980) 和 Ingersoll (1977a) 早就给出了完美市场下的最优赎回策略:在没有税收、没有交易成本的理想世界里,只要投资者会按「捕捉更高股利、实现财富最大化」的完美策略自愿转换,公司就应当在转换价值(conversion value)一触及赎回价的那一刻立刻赎回,一秒都不该多等。道理也直白:再拖下去,公司就要白白多付股利、白白把那份转换期权继续送给投资者。
这里的「转换价值」就是把可转换证券立刻换成普通股能值多少钱,等于转换比例(conversion ratio)乘以普通股价:\(\text{conversion value} = CR \times P^{c}\)。当它超过赎回价,理论上赎回就该按下扳机。
可现实呢?现实是公司死活不肯按这个剧本演。Ingersoll (1977b) 统计了 1968–1975 年间被赎回的可转换证券,发现赎回那一刻,转换价值对赎回价的溢价中位数高达 43.9%(可转债)和 38.5%(可转换优先股)。也就是说,公司平均要等到「该赎回」的信号亮起很久很久之后,才慢吞吞地发出赎回通知。Mikkelson (1981) 还补了一刀:公司一宣布赎回,普通股价往往不升反降。
理论说该立刻动手,公司却集体拖延——这就是著名的「延迟赎回之谜」(late-call puzzle)。
2 换一个方向看问题:会不会是投资者先「不听话」?
接着,一个自然的问题是:既然理论和现实对不上,错在哪一边?
此前所有试图解释这个谜的工作——Ingersoll (1977b)、Harris & Raviv (1984)——走的都是同一条路:默认投资者老老实实地按完美市场策略转换,然后去给公司这一侧叠加各种市场摩擦(税、发行成本……),看能不能把「延迟」算出来。换句话说,大家都盯着公司的赎回决策做文章,没人怀疑过投资者那一侧的假设。
Dunn & Eades 的关键一步,恰恰是回过头去拷问那个被所有人当作前提的假设:投资者真的会按完美市场策略转换吗?
他们的答案是:不一定。市场上存在一批「被动投资者」(passive investors)——当普通股的股利已经高过可转换证券的股利时,他们本该转换以捕捉更高的现金流,却迟迟不转。可能是交易成本,可能是机构持有普通股的限制,也可能只是疏忽。两位作者特别强调:被动并不等于非理性,但即便找不到完全理性的理由,公司也绝不该假装他们不存在。
于是真正关键的一步出现了:公司的赎回决策和投资者的转换决策,是一对相互嵌套的策略选择。 如果公司预期到有相当一批持有人会「懒得换股」,那么不赎回反而能占这批人的便宜——公司继续只付那份较低的优先股股利,而不必因为强制转换而背上更高的普通股股利。拖延,成了一门对公司有利的生意。
反转就此完成:延迟赎回不是公司算错了账,恰恰是公司算准了投资者会算错账。
(可转债天生就是一种「绕着弯」的融资工具,关于它为什么是「不好意思直接增发」的后门股权,可参见《走后门的股票》;而赎回本身作为一种可信承诺的博弈,可参见《威胁要「全赎回」,债主该不该信?》。)
3 为什么偏偏选「优先股」,而不是「可转债」
在搭模型之前,作者先做了一个很要紧的取舍:只研究可转换优先股,不碰可转债。
理由是干净。完美市场赎回策略的推导,强烈依赖 Modigliani & Miller (1958) 那条「无税完美市场里公司价值与资本结构无关」的命题。可一旦换成可转债,问题立刻被两件事污染:
- 利息税盾。公司对债券税后支付的估值,会和债券的市场价值不一致,因为利息和股利在公司层面的税收待遇不同。于是赎回可转债的最优策略远比完美市场策略复杂——不到转换价值超过赎回价、且「从持有人手里挤出的价值」超过「撤销赎回对资本结构和税盾的影响」与「赎回价和债券税后支付价值之差」二者中的较小者,公司都不该赎回。
- 发债动机不清。为什么成熟健康的大公司要发可转债,学界至今没说清。而可转换优先股的发行动机反而清楚得多——样本里
89%是在并购中发行的,目的是构成免税证券交换、避免给被收购方股东带来资本利得税。
此外,优先股不像债券有到期日,也几乎不会因为违反优先债契约而被迫赎回——少了一堆干扰项。把可转债换成可转换优先股,等于把一道沾满税务油污的题,擦干净了再做。
4 模型:一场「公司 vs. 主动者 vs. 被动者」的博弈
这篇论文有一个借鉴自 Dunn & Spatt (1984) 偿债基金债券博弈(sinking fund bond game)的博弈论模型。把它的逻辑一步步拆开。
设定。 公司的资本结构由普通股和一只优先的、可赎回的可转换优先股构成。博弈里有三类玩家:公司(代表普通股股东)、可转换证券里的主动投资者和被动投资者。公司的目标是选一个赎回策略,最大化普通股股东的财富。
两类投资者的行为。 主动投资者遵循完美市场的自愿转换策略——一旦证券进入「自愿转换区」(voluntary conversion region, VCR)就立刻转换;被动投资者则只转换 12%,因而捕捉不到那份更高的普通股股利。
什么是 VCR? 自愿转换区,是指转换可得的股利超过优先股股利、再加上除息日相对转换价值的溢价的那段区间。写成条件就是:
$$D^{c} \;>\; D^{p} + \delta_{T}$$
这里 \(D^{c}\) 是转换成普通股后可领的股利,\(D^{p}\) 是优先股股利,\(\delta_{T}\) 是除息日相对转换价值的溢价。一旦跨过这条线,理性的持有人「本该」转换。
公司的取舍。 公司的最优策略是:当可转换证券的整体价值超过总赎回支出时才赎回。 反过来,只要「被动投资者带来的预期收益」还高于「从主动者那里能挤出的转换期权价值」加上「从所有投资者那里能挤出的股利差价值」,公司就会一直把赎回往后拖。
这里有一个微妙却致命的细节,作者在脚注里点得很清楚:可转换证券的市场价格是由主动投资者决定的。主动者从公司的延迟里获益(延迟让他们的转换期权继续存活、继续多收一份高于普通股的优先股股利),于是会把价格抬到高于被动投资者愿意付的水平。这意味着:从公司角度看,整只优先股的真实价值,低于「市场价 × 总股数」。 正是这个楔子,让赎回时机的判断没法直接用观测到的市场价来做。
最核心的一条线——价格比 PR。 作者用一个叫「价格比」(price ratio, PR)的量,把这套逻辑落到可观测的数据上。它是优先股收盘价,除以「普通股收盘价乘以当日转换比例」(也就是转换价值):
年度价格比 \(PR\) 就是把当日 \(PR_t\) 在全年有效交易日上取平均。它的解读极其干净:\(PR > 1\) 表示优先股相对转换价值有溢价,\(PR < 1\) 则意味着它居然卖得比转换价值还便宜——这正是后文最反直觉的发现之一。
与 PR 平行,作者还定义了两把尺子:股利比(dividend ratio, DR)= 全年「转换可得的普通股股利」对「优先股股利」之比(\(DR>1\) 即已进入「该转换」的区间);份额比(share ratio, SR)= 年末仍在外流通的优先股股数,除以累计发行的净股数(\(SR\) 越小,说明转换越多、剩得越少)。这三把尺子——PR、DR、SR——撑起了全篇的实证。
5 数据:154 只优先股,跨越 1970–1983
模型要落地,得有一个不带「事后选择偏差」的样本。
作者的初始样本,来自 1970 年 1 月 5 日那一期《Commercial and Financial Chronicle》上列出的、在纽交所(NYSE)和美交所(AMEX)挂牌的全部可转换优先股——包括那些上一周根本没有成交的。这一步很讲究:只要某只证券当时挂牌就纳入,就避免了「只挑被赎回的发行」所带来的事后选择偏差,让「被赎回的」和「同期幸存下来的」可以放在一起公平比较。
契约条款来自 1970 年的 Moody's 各类手册,样本期一直追到 1983 年 12 月 31 日。剔除掉赎回价递增、条款数据不全等情况后,最终得到 154 只满足最低数据要求的可转换优先股。其命运分布如下表:其中 57 只被自愿赎回,58 只活到样本期末,21 只因并购离场,其余因退市、暂停交易、回购等原因退出。

Table 1
观测单位是「证券 × 年」;关键的研究对象,是那 57 只被赎回的,和那 22 只「本可被赎回却始终没被赎回」的「可赎回幸存者」(callable survivors)。
6 主要结果:拖延,是一门划算的生意
第一块证据:转换确实很慢。 作者把样本里 69 只在生命周期内进入过 VCR 的优先股,按「相对进入 VCR 的年数」对齐,画出平均份额比 SR 的演变(图 2)。结果一目了然:即便股票早已跨进「该转换」的区间,大量份额仍然年复一年地留在外面没有转换——而且这往往伴随着普通股股利的缓慢上升、转换溢价趋近于零。这正是「被动投资者」最直接的画像。

Figure 2: The relation of average share ratio to years relative to entry to voluntary conversion region
为了把「谁主动、谁被动」量出来,作者用机构持有人作为主动投资者的代理(机构受交易成本和制度约束更小、更可能及时转换)。在 48 家数据完整的公司里,他们发现进入 VCR 之后,机构持股的下降速度明显快于非机构持股——主动者跑得快,被动者赖着不走,模型的核心假设拿到了直接支持。
第二块证据:被「拖着不赎回」的,正是溢价最高的那批。 作者把被赎回组和可赎回幸存组做了配对比较。预测很清晰:如果公司是有意把某些发行长期留在外面以榨取被动者,那么幸存者就该有更高的转换价值/赎回价、更低的 SR、更高的 DR、更低的 PR。数据全部对上了:
- 被赎回组的转换价值对赎回价溢价为
33.1%,与 Ingersoll 报告的38.5%中位数相当接近;但可赎回幸存组的溢价高达72.0%,二者差异显著。这说明 Ingersoll 那个「只看被赎回样本」的口径,大大低估了公司延迟赎回的真实程度。 - 进入 VCR 的比例:幸存组里
86.4%(22 只里有 19 只)当时正处于 VCR,而被赎回组只有38.6%(57 只里 22 只)。换句话说,公司更倾向于把那些「早该被赎回」的发行故意晾在 VCR 里。 - 幸存组的 \(DR = 1.954\)、\(SR = 0.161\)——高股利比、低份额比,与「长期不赎回、任由部分股慢慢转换」的画面完全吻合。
第三块证据,也是最反直觉的一块:可转换优先股经常卖得比转换价值还便宜。 作者构造了一个折价指标 DIS(一年中价格比 \(PR<1\)、且普通股当日为负收益的交易日占比,被刻意构造成对真实折价比例的向下偏误估计)。即便如此,幸存组的 \(DIS\) 仍高达 0.737——也就是说,这些证券大部分时间都卖在转换价值之下。图 1 把价格比与股利比的关系画了出来:当股利比升高、证券深入 VCR 时,价格比反而压向、甚至跌破 1.0。

Figure 1: The relation of average price ratio to average divi<:m;t rjtio tar the sample of 115
「卖得比转换价值还便宜」听起来像无风险套利——买入优先股、立刻转换、卖出普通股不就稳赚?作者解释,这部分是非同步交易(thinly-traded 优先股与频繁交易的普通股收盘价不同步)带来的测量噪声,所以 DIS 被刻意做成向下偏误;但即便如此,折价之频繁仍然超出了 Constantinides (1984) 那条「竞争均衡转换路径」所能容纳的范围。这本身就是一个值得追的小谜。
最后的判决:公司改用完美策略,几乎一分不赚。 这是全文的落点。作者反事实地问:如果公司改用完美市场策略——在转换价值首次超过赎回价的那一天就赎回以强制转换——普通股股东会不会赚得更多?他们对 66 只「转换价值首次超过赎回价时尚未进入 VCR」的证券做了测算:用真实的期末优先股价,切换到完美赎回策略的年化增量收益均值仅为 -0.056%,区间 -4.953% 到 1.653%,中位数 -0.003%;标准 t 检验无法拒绝「均值为零」,66 只里 28 只为正,与随机情形下预期的 33 只无显著差异。
结论掷地有声:平均而言,公司无法通过「第一时间赎回」来增加股东财富。 公司之所以拖,不是糊涂,而是因为拖与不拖对它其实无关痛痒——而既然无关痛痒,顺手占一占被动者的便宜,何乐不为。
反观投资者那一侧,账就算得出来了:一个被动投资者若改用完美转换策略,年化增量总收益为 -0.694%(不显著),但年化增量股利收益率高达 1.332%,统计显著;69 个样本里有 60 个的股利差为正。总收益均值之所以被压低,几乎全拜一只异类所赐——APL 的 $0.50 优先股,被赎回时赎回价 $11.50 竟高于转换价值 $10.06(样本里唯一一只在「赎回价高于转换价值」时被赎回的证券),赎回引发的价格跳升在仅 69 天的 VCR 停留期上年化,砸出一个 -215.9% 的巨大负收益。剔除这只异类,被动者改用完美策略本可显著提高年收益。被动者真的在白白漏掉钱——而公司,正在把这笔钱捡走。
(赎回这件事在市场上的价格反应,是另一条有意思的线。关于「公司花钱请投行包销赎回、股价反而下跌」,可参见《花钱请投行替你赎债,市场为什么反而扣你两个点?》;关于赎回时股债两种证券的不同跌法,可参见《同一个赎回,两种跌法》。)
7 文献脉络:从「完美策略」到「不完美的投资者」
把这条线捋一捋,会看到一个很经典的「理论先行、实证反水、再回头修理论」的循环。
最早是 Modigliani & Miller (1958) 奠下「无税完美市场里资本结构无关」的地基。在这块地基上,Brennan & Schwartz (1977, 1980) 和 Ingersoll (1977a) 用或有权益定价(contingent-claims)推出了可转换证券的完美市场赎回策略——转换价值一碰赎回价就该赎回。
然后实证开始「反水」。Ingersoll (1977b) 发现公司普遍拖延赎回(中位数溢价 38.5%–43.9%),Mikkelson (1981) 发现赎回公告伴随股价下跌——理论被现实打了脸。早期的修补思路(包括 Harris & Raviv (1984) 的信号模型)都还守着「投资者完美转换」的假设,只在公司一侧加摩擦。
Dunn & Eades (1989) 的位置,就是第一次把刀口转向投资者,借用 Dunn & Spatt (1984) 偿债基金博弈的框架,把「被动投资者」内生进公司的赎回决策。它不再问「公司为什么不理性地拖延」,而是问「在投资者本就不完美的世界里,公司理性的最优反应是什么」——答案恰恰是延迟。这正是它区别于整条文献的核心贡献。
8 评论与延伸(Q&A + 研究方向)
(a) 几个可能的疑问
Q:「被动投资者」会不会只是给『公司很懒』套了个理论外壳,本质是循环论证?
不完全是。模型有可证伪的预测,而且都对上了:幸存者应当有更高溢价(
72.0%vs33.1%)、更高比例落在 VCR(86.4%vs38.6%)、更高 DR、更低 SR——这些是被动者假设的独立含义,不是同义反复。更关键的是机构(主动代理)转换更快这一直接证据。当然,「为什么有人被动」仍是黑箱,这是它最软的一环。
Q:可转换优先股的结论,能不能推广到可转债?
作者自己很克制:之所以只做优先股,正是为了甩掉可转债的税盾和资本结构污染。所以严格说,结论是关于优先股的。要推广到可转债,必须把利息税盾、最优负债比这些一起塞进模型——那是另一篇论文的工作量。
Q:「公司改用完美策略也不赚」会不会只是样本太小、检验功效不足?
这是真实的隐忧。
66只证券、增量收益均值-0.056%且中位数近乎为零、二项检验也不显著——「无法拒绝零」既可能是真的无差异,也可能是功效不够。作者用了真实和「期末价 = 转换价值」两套口径来稳健化,但样本量摆在那里,这个「零结果」要谨慎读。
Q:优先股卖得比转换价值还便宜,难道不是白捡的套利?
表面上是,实际不是。优先股交易稀薄、与普通股收盘价不同步,折价指标被刻意做成向下偏误;扣掉噪声后,真正可执行的套利空间被交易成本和借券难度吃掉。但折价之频繁仍超出 Constantinides (1984) 竞争均衡所能解释——残留的部分是个真问题。
Q:这对「赎回公告引发股价下跌」(Mikkelson 1981)有什么含义?
提供了一个不靠「负面信号」的解释。若市场早已预期到公司会延迟赎回以榨取被动者,那么真正发出赎回、把这块「被动者租金」终结时,普通股股东的预期收益被部分收回,价格自然承压——下跌未必是坏消息,而是「占便宜的日子到头了」。
Q:被动行为是非理性吗?
作者明确说「不」。交易成本叠加机构持有普通股的制度限制,足以让被动转换成为理性选择。他们的立场是:哪怕被动者无法被完全理性化,公司也不该假装他们不存在——因为忽略他们对公司不是最优。
(b) 几个可能的研究问题与提案
1. 把同一逻辑搬到当代可转债市场,并控制税盾。 - 【经济故事】今天的可转债市场规模远超 1980 年代,赎回延迟依旧普遍。若能用结构模型把利息税盾与被动转换同时内生,就能分离「税盾驱动的延迟」与「被动者驱动的延迟」。 - 【可行性】中。数据可得(SDC、Mergent FISD 有可转债条款与赎回事件),难点在识别——需要外生的税率变动或投资者结构变动来撬开两条渠道。
2. 用持有人微观结构直接刻画「主动 vs 被动」。 - 【经济故事】本文用机构持股做主动者代理,是粗粒度的。若能拿到逐月、逐持有人类别的转换行为,就能把「被动者比例」这个隐变量直接估出来,并检验它是否预测公司的赎回时点。 - 【可行性】中高。13F、共同基金持仓、TRACE/转托管记录可拼出持有人画像;识别策略可用「股利缺口扩大」作为应转换的冲击,看不同持有人的转换响应。
3. 信用市场里的「被动持有人」与流动性。 - 【经济故事】可转换优先股「卖在转换价值之下」的折价,本质是稀薄交易 + 借券约束。把它放进公司债/信用市场,能否用「持有人惰性」解释某些可赎回信用债的赎回延迟与价格折价?这与外资、机构这类「惰性持有人」的流动性供给直接相关。 - 【可行性】中。需要债券层面的赎回事件与持有人数据;可借鉴本文的折价构造法,但要更细致地处理非同步交易偏误。
4. 「公司占被动者便宜」的福利与公司治理含义。 - 【经济故事】公司延迟赎回,相当于普通股股东对被动持有人的一次隐性财富转移。这是否随治理强度、机构持股集中度而变化?治理更好的公司是更会、还是更不愿榨取被动者? - 【可行性】中低。需要把「被动者租金」量化成一个可比的横截面变量,再与治理指标对接,内生性较强,识别有挑战。
9 我的判断
这篇论文最漂亮的地方,是它的问法。当所有人都在「公司一侧」加摩擦时,它反手去拆「投资者完美转换」这个被默认了十几年的前提——一旦松开这颗螺丝,延迟赎回从「公司的错误」变成了「公司的最优反应」,整个谜就自己解开了。配上「只用优先股以保住 MM」的干净取舍,和「改用完美策略也不赚」这个直击要害的反事实检验,论证链条相当完整。
对识别,我有两点保留。其一,「被动投资者」始终是个未被打开的黑箱——文章证明了它的存在与后果,却没真正解释它的成因,这让模型更像一个「拟合现象的装置」而非「揭示机制的理论」。其二,核心反事实的「零结果」依赖一个小样本(66 只),均值近零、检验不显著,既可能是真无差异,也可能是功效不足;APL 这一只异类就能把被动者收益的总体均值从「显著为正」拉成「不显著」,足见样本之脆弱。
往后我最想看到的,是用今天的持有人级数据把「被动者比例」直接估出来,并检验它是否真的预测赎回时点——把这个隐变量从「假设」变成「可测量」。如果能做到,这条 1989 年开的口子,会在当代可转债与可赎回信用债市场里长出一整片新的实证。
参考文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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