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要不要轧差结算?——一道被两国监管者各自的小算盘搅乱的题

[2002 RFS] Regulating Access to International Large-Value Payment Systems
Note

本文读的是 Holthausen & Rønde (2002, Review of Financial Studies):当一笔跨境支付要在「实时全额结算」和「轧差净额结算」之间二选一,而两国监管者各自只看得见本国银行的风险时,谁来决定能不能走净额?作者把这道题写成一个博弈,结论是——监管者的激励天生就对不齐,公共监管做不到「第一优选」的准入;银行因为有限责任又太偏爱净额;但只要银行对交易对手知道得比监管者更多,让银行也参与准入,反而是好事,因为它把私有信息「漏」给了监管者。

1 一个每天搬运两万五千亿美元的「水管」

先讲一个不太被外人注意、却每天都在头顶运转的事实。

1999 年,仅美国的 CHIPS 和 Fedwire 两个大额支付系统,每天清算的金额合计就超过 2.5 万亿美元;Fedwire 上单笔支付的平均规模是 330 万美元。这些数字大到什么程度?大到支付系统本身,已经成了金融危机最可能借以扩散的那条管道之一。钱在这条管道里流得越快、越大,一旦哪个环节堵住,连带反应就越凶。

那么,这条「水管」该怎么设计?教科书给出两种基本型号。

第一种叫 实时全额结算 (real-time gross settlement, RTGS):每一笔转账都即时、不可撤销地清算。它的好处是——你一旦收到一笔款,就可以确信它真的到账了,结算风险和系统性风险被压到最低。代价呢?银行必须时刻持有等于转账金额的中央银行准备金,这笔钱本来可以拿去投资生息,现在只能趴在账上。

第二种叫 净额结算 (net settlement):白天的收付不立即清算,到约定的结算时点才把「净」的差额一次性轧平。只要没人违约,净额往往是零,于是银行几乎不用为结算预留准备金——这是它最大的诱惑。但风险也藏在这里:一旦某家银行到点结不出账,对手方等着收的那一大笔钱就收不到,麻烦会顺着净额结算的链条传染开去。

所以这是一道清清楚楚的权衡题:如果你担心银行会倒,就该用全额结算,因为它切断了传染;如果参与的银行足够安全、而且持有准备金的机会成本很高,那净额结算更划算。现实里两种系统也确实并存——欧盟有跨境 RTGS 的 TARGET,旁边并行着私营的净额系统 Euro-1;美国联储跑着全额的 Fedwire,私营的 CHIPS 则是净额结算。

到这里都还只是工程问题。真正让这篇论文有意思的,是下一步。

2 接着,一个自然的问题是:谁来决定「准不准走净额」?

把场景搬到国际上。两国的银行通过同一个支付系统互相转账。净额结算这条路不是想走就能走的——它需要准入审批。问题在于:审批权是分裂的。

通常会有一个「牵头监管者」(lead overseer) 负责整个结算系统的组织标准;但对参与银行本身的监管,却是按「母国原则」分散在各国手里的。一家外资银行在本地开的分行,盯着它的往往是它母国的监管当局,而不是东道国。

于是作者干脆把模型简化成:没有一个超国家的监管者,准入由两国的本地监管者共同决定——只有双方都同意,银行才能走净额结算,否则一律走全额。而每个监管者,只看得见本国银行的风险类型,看不见对方的。

这就埋下了全文的核心张力。理想情况下,要不要允许净额,取决于两家银行的风险;可信息分散在两个人手里,他们必须互相通报、互相依赖对方说的话。

一旦「说话」成了机制的一部分,一个更尖锐的问题就冒出来了:他们有没有动机说真话?

(关于「同一种货币、却因信息分散而变成不同市场」的银行间难题,可参见《同一种货币,未必是同一个市场》;而「两国监管者争夺同一块监管对象」的跨境冲突,则与《加一道资本要求,钱是流进来还是流出去?》遥相呼应。)

3 模型:把「传染」写进每一家银行的资产负债表

要回答上面的问题,得先把这条「水管」里的钱算清楚。论文用了一个 两期叠代 (overlapping generations, OLG) 模型,结构很干净,我们一步步搭。

经济的骨架。 两个国家,每国一家逐利的银行。两代储户:A 代在 0 期出生、B 代在 1 期出生,各自只活两期,手里各有一单位钱,都想给对方国家的人转一笔固定金额 t。银行在 0 期吸收 A 代存款,可投向两类资产:零息的中央银行准备金,和一项有正期望回报的、本国特有的风险技术。到 2 期,风险技术成功则回报 R,失败则归零;国家 i 的技术失败概率是随机变量 \(\tilde q_i\),多数推导里假设它在 $[0,1]$ 上均匀分布,实现值记为 \(q_i\),也就是这家银行的「类型」。

关键的传染装置:ASO。 这是全篇的机括,值得说慢一点。论文设定了一条破产规则:无论对手是否破产,银行都必须履行对另一家银行的结算义务;同时储户的求偿权优先于对手银行。于是会出现这样一幕——假设 A 国银行的风险技术失败了,它自己倒闭;可在净额结算下,没倒的那家 B 国银行,仍被规则要求向倒掉的 A 国银行转出 t,这笔钱再由 A 国银行用来偿还它自己的储户。

这笔「只有在一方违约时才真正需要支付、平时则与收款相互抵消」的转账,作者称为 附加结算义务 (additional settlement obligation, ASO),大小等于 t。全额结算下因为即时清算,根本不存在 ASO。ASO 就是传染的数学化身:它把一家银行的失败,硬生生塞进了另一家银行的账本。

两套系统下的利润与福利。 在全额结算下,银行每期必须持有 t 的准备金。给定类型 \(q_i\),银行 i 的期望利润(论文式 2)与本国期望福利(论文式 3)为:

$$\Pi^i_G(q_i) = (1-q_i)\big[(1-r-t)R - (1-t)\big]$$

$$W^i_G(q_i) = (1-t-r)\big[(1-q_i)R - 1\big]$$

这里 r 是补偿 A 代储户风险的利率。利润和福利并不相等——因为银行有 有限责任 (limited liability),它不会把「银行倒闭时储户的损失」算进自己的账;而储户又观察不到银行类型和所选结算方式,没法把利率调到反映真实风险的水平。这道公私利益之间的楔子,后面会一再发力。

净额结算下,银行省下了 t 的准备金,但要背上 ASO 的风险。给定 \(q_i,q_j\),银行 i 与银行 j 交易的期望利润(论文式 5)是:

$$\Pi^i_N(q_i,q_j) = (1-q_i)\big[(1-r)R - 1\big] - (1-q_i)\,q_j\, t\,\frac{R}{L}$$

看这第二项:外国银行的失败率 \(q_j\) 直接啃食本国银行的利润——因为外国一旦失败(概率 \(q_j\)),本国银行就得掏 ASO,为此被迫提前清算风险技术,而清算是有损失的(清算只能拿回 L,\(0

净额相对全额的福利增量。 把净额福利 \(W^i_N\) 减去全额福利 \(W^i_G\),经过化简(论文式 7),得到全篇最该盯住的一个式子:

$$ \Delta W^i(q_i,q_j) = \cssId{a1}{t(R-1)(1-q_i)} - \cssId{a2}{t\,q_j\,q_i} - \cssId{a3}{t\,q_j(1-q_i)\tfrac{R}{L}} $$

我顺手把这步化简也走一遍,因为它能让直觉落地。注意到 $$W^i_N - W^i_G = (1-r)\big[R(1-q_i)-1\big] - (1-t-r)\big[R(1-q_i)-1\big] - t\Big[(1-q_i)q_j\tfrac{R}{L} - q_i(1-q_j)\Big],$$ 前两项的公因子是 \(A\equiv R(1-q_i)-1\),系数相减恰好是 \((1-r)-(1-t-r)=t\),于是前半截塌缩成 \(t\big[R(1-q_i)-1\big]\);再把 \(-1+q_i=-(1-q_i)\) 并项,就得到上面那个干净的三段式。

直觉是什么?\(\Delta W^i=0\) 这条曲线把 \((q_i,q_j)\) 平面切成两半:曲线下方,本国愿意走净额;上方,本国愿意走全额。 而且这条无差异曲线是向下倾斜的——因为净额下投在风险技术里的钱更多,本国自身越危险(\(q_i\) 越大),净额相对全额掉得越快,要维持无差异,就只能要求外国银行更安全。一句话:外国银行越脏,本国越想要全额;外国银行越干净,本国越想要净额。 这完全符合第 1 节那道权衡题的直觉。

4 但真正关键的一步在于:两国的「想要」并不一致

到这里,反转开始酝酿。

如果监管者能同时看见两家银行的类型(论文先用这个「对称信息」基准热身),把两条曲线 \(\Delta W^1=0\) 和 \(\Delta W^2=0\) 画在同一张 \((q_1,q_2)\) 图上,平面被分成四块:在区域 A,两国都想要净额;在区域 D,两国都想要全额;但在区域 B 和 C,两国吵起来了——风险更低的那家银行所在的国家想要全额,另一个国家却想要净额。

为什么是「低风险国」更抗拒净额?因为在净额结算里,安全的银行更可能是 ASO 的「支付方」,而不是「接收方」——它大概率活着,于是大概率要替倒掉的对手垫付 t;而它自己倒下、需要别人垫付的概率很小。它替别人扛了传染,却分不到净额省准备金的足够好处。于是安全银行的监管者天然反对净额,危险银行的监管者反倒乐见净额——后者算盘打得很清楚:我这家银行风险高,真出事时一部分损失能甩给外国经济去承担。

这就引出了那条贯穿全文的激励暗线:监管者有动机「低报」本国银行的风险。 因为在净额结算下,本国失败的成本有一部分(通过 ASO)由外国经济埋单——这等于是国家层面的「有限责任」。我把本国说得安全一点,对方就更可能同意走净额,而走了净额,我这边的风险才好往外摊。

银行那边呢? 同样因为有限责任,银行在算自己的利润时不把储户损失算进去,于是银行偏爱净额结算的频率,系统性地高于社会最优。监管者低报、银行偏好叠加,结论顺理成章:

Warning

公共监管无法实现「第一优选」的准入标准。 监管权的国际分割,让每个监管者都带着「把风险往外摊」的小算盘;福利最大化的准入规则,因此落不了地。

5 然后,反转出现:吵归吵,「说话」依然有用

读到这儿你大概会想:既然激励对不齐,那干脆别让他们商量,直接拍一个固定规则——要么一律净额、要么一律全额——不就清净了?

论文的回答是:不。 即便存在上述激励问题,监管者之间的沟通仍然让准入规则更有效率。

作者把沟通建模成一场没有货币转移的对话:在银行类型实现之前,两国先商定一个对称的准入方案 \(\phi^k(\cdot)\)——它把「本国类型」映射到「允许走净额所需的外国银行最高风险」。因为两国事前完全对称,这个方案的谈判没有利益冲突,双方会一致选出期望福利最大的那个 \(\phi^k\)。类型实现后,银行申请走净额,监管者再互相通报本国类型;通报落进预定方案允许的区间,就放行。

正是在这一步,论文接上了 沟通博弈 (cheap talk) 的经典脉络。监管者的「说话」不带承诺、不带转移支付,本质上是一场 Crawford & Sobel (1982) 式的策略性信息传递——说话者有偏向(想低报风险),但只要偏向不至于把信息全毁掉,部分信息仍能传过去。Melumad & Shibano (1991) 把这套「无转移情形下的沟通」推得更细,作者正是在他们的肩上建模。

结果是漂亮的:

Tip

基于沟通的准入规则,福利严格高于「永远净额」或「永远全额」这两种固定规则。 哪怕监管者有低报的小心思,让他们带着各自的私有信息坐下来谈,也好过一刀切。于是第一条政策结论是:监管者应当始终参与准入。

6 最后落点:当银行比监管者更懂交易对手

如果故事到此为止,它只是一篇「证明沟通有用」的论文。真正把它顶到 RFS 的,是最后那个反直觉的设定。

到目前为止我们都假设监管者和银行掌握同样的信息。但作者追问:现实里,一家在国际上做业务的银行,对它外国交易对手的底细,难道不比本地监管者更清楚吗? 这太合理了——监管者守着国界,银行却天天和对手打交道。

于是论文换上第二个情形:银行能完美观察到彼此的类型,而监管者只看得见本国银行。 此时银行手里攥着监管者没有的信息。直觉上,让一群「偏爱净额、又有信息优势」的银行参与准入,似乎是引狼入室。

但反转恰在此处:

Note

如果银行拥有关于对方风险的优势信息,那么让银行也积极参与准入,就变得至关重要——因为银行的申请行为本身,会把宝贵的私有信息「泄露」给监管者。

机制是这样的:银行偏爱净额没错,可它对外国对手的风险一清二楚,当对手真的很危险时,连它自己都不愿意走净额(ASO 的成本会吃掉利润)。于是银行「申请走净额」这个动作,本身就传递了「我判断对手足够安全」的信号。监管者把这条来自市场的信号,叠加到自己分散的监管信息上,准入决策就更接近真相。私人参与的价值,不在于私人更公正,而在于私人知道得更多、并在行动里不打自招。

这才是全文真正要钉死的那一个核心:在一个监管权被国界切碎、信息天然分散的世界里,最优的支付系统准入,既离不开公共监管者的协调,也离不开把市场参与者的私有信息「调动」进来。

7 文献脉络

把这篇论文放回它生长的土壤,能看得更清楚。

最早,大额支付系统的理论文献,几乎都围着「净额 vs 全额」这道权衡打转。Rochet & Tirole (1996) 讨论了两类系统并存时如何控制风险;Freixas & Parigi (1998) 把「净额下的传染风险」与「全额下更高的流动性需求」摆上天平,正面分析了这道权衡;Kahn & Roberds (1998) 则指出,在净额系统里,参与者本身就有对未结清支付违约的动机——这正是本文 ASO 与有限责任那条暗线的近亲。

文献脉络时间线
文献脉络时间线(按发表年份排布;红色为本文)

另一支文献关心的是「银行监管权在国际间如何分割」。但据作者所知,在本文之前,还没有人对国际支付系统的准入监管做过正式的博弈分析。 本文的新意有二:一是把监管权的国别分割显式地写进模型,二是把监管者之间的沟通内生化——而沟通这一块,它接的是 Crawford & Sobel (1982) 与 Melumad & Shibano (1991) 这条无转移信息传递的脉络。于是这篇论文恰好站在「支付系统设计」与「策略性沟通」两条河流的交汇处。

(顺带一提,关于支付与记账的现代形态——区块链如何重塑「钱」的治理——可参见《谁来给账本盖章?》;而「规则还是相机抉择」这一监管承诺问题,则见《规则还是相机抉择?》。)

8 评论与延伸(Q&A + 研究方向)

(a) 几个可能的疑问

Q:ASO 这个设定是不是太人为了?现实里轧差结算真会要求「活着的银行替倒掉的银行垫钱」吗?

这是模型的命门,作者也老实承认它依赖破产规则的设定。论文采的是「全额义务」规则:银行对另一家的结算义务不因对手破产而免除。脚注里作者点明,另一种现实做法是「更新式轧差」(netting by novation),银行只对净额负责——那样的话,要产生传染就还得额外假设支付流不平衡、失败方存在净负债。换句话说,ASO 不是凭空捏造,而是对应了一种真实存在的法律安排;但结论确实对「用哪条破产规则」敏感。

Q:监管者「低报本国风险」,可对方监管者难道不会预期到、从而打个折扣吗?这不就是 cheap talk 的老问题?

正是。这就是为什么作者要借 Crawford-Sobel 的框架——在均衡里,听者完全预期到说者的偏向,沟通因此只能是「部分信息传递」,而非完全揭示。论文的贡献不在于假装监管者会说真话,而在于证明:即便打了折扣的、不完全的沟通,其福利也严格高于「干脆不沟通、上固定规则」。低报被预期到,但信息没有被完全摧毁。

Q:既然监管者激励有问题,为什么不引入一个超国家监管者一锤定音?

作者刻意把超国家监管者抽掉了,理由是现实约束:各国监管当局是主权的,不直接服从某个国际权威。论文甚至区分了两种基准——能用国家间「货币转移」来激励说真话的「受约束第一优选」,和不能用转移、只能商定准入方案的「本地监管」全模型。前者是理论标尺,后者才是它认为贴合现实的情形。这也提醒读者:本文的「失败」是相对于第一优选而言的,不是说沟通毫无价值。

Q:「让银行参与反而好」会不会被有限责任反噬?银行明明偏爱净额。

关键区分在于:银行偏好净额(有限责任导致),但银行也掌握对手的真实风险。这两件事方向相反却能并存。当对手风险高到连银行自己都不愿走净额时,它的申请就成了可信信号——因为此时它的私利和社会利益恰好同向(都不想要净额)。所以价值来自「信息」,不来自「偏好」;偏好是噪声,信息是金子。

Q:模型假设储户观察不到结算方式和银行类型,这个假设撑起了多少结论?

撑起了「公私利益之间的楔子」。如果储户能看见类型和结算方式,他们会要求反映真实风险的利率,银行就被迫内部化储户损失,福利与利润对齐,有限责任的扭曲消失。作者也说明,正是「储户看不见」让模型能闭式求解。所以这是个为可解性服务、但方向上无害的假设——放松它只会削弱、而非制造扭曲。

Q:这篇 2002 年的论文,对今天还有什么用?

它的内核——「监管权按国界分割 + 信息分散 + 参与者私有信息」——在今天的跨境支付、稳定币、央行数字货币互联里只会更突出。每当出现一个新的跨境结算基础设施,「谁来批准谁能接入、各国监管者如何共享对参与机构的判断」这道题就会重演一遍。模型的具体设定会过时,但这个三角张力不会。

(b) 几个可能的研究问题与提案

1)把「沟通」换成「数据共享平台」:监管科技下的准入。

【经济故事】本文的沟通是 cheap talk——无承诺、无核验。但现实里监管者之间正在建可核验的数据共享设施(如交易层面的报告)。如果通报变得「可验证」,低报的空间被压缩,准入会更接近第一优选吗?还是说核验成本会带来新的扭曲? 【可行性】中。理论上可在本文框架里把「可核验信号」加进沟通阶段对比福利;实证上较难,因为跨境监管数据共享的微观记录极少公开。偏理论可做,纯实证 doable 性低。

2)从支付系统迁移到公司债的跨境清算与 CCP 准入。

【经济故事】中央对手方 (CCP) 给谁开放清算会员资格、保证金怎么定,本质上和本文「准入 + 传染」是同构的——会员违约会通过违约基金传染给其他会员,这正是 ASO 的放大版。安全会员是否也「替别人扛传染」、因而抗拒扩大准入? 【可行性】中高。CCP 会员名单、保证金参数、违约基金分摊规则有相当一部分是披露的;可用准入规则变更做事件研究,看会员风险构成的变化。识别上要处理 CCP 自选会员的内生性。

3)外资银行分行的「母国监管」如何影响其在东道国支付系统中的行为。

【经济故事】本文核心假设是「外资分行由母国监管」。这能否在数据里看见?母国监管越宽松的外资银行,是否更频繁地申请走净额/低准备金通道、在压力期更易成为传染源?这是把模型的「监管者低报」翻译成可观测行为。 【可行性】中。需要把支付系统参与者按母国监管强度分组(可用巴塞尔合规、母国监管评级代理),匹配其在东道国 RTGS/净额系统的使用强度。数据获取是主要门槛,但部分央行的支付系统统计可申请。

4)净额 vs 全额的选择,与持有准备金的机会成本(即政策利率)挂钩。

【经济故事】本文权衡的一端是「准备金机会成本」。当利率长期处于零下限、准备金几乎不付出机会成本时,净额结算的吸引力是否系统性下降、银行与监管者的偏好是否随之收敛?这把一个静态权衡接到了货币政策周期上。 【可行性】高(偏理论)。在本文模型里把 r/准备金成本参数化为利率的函数,做比较静态即可;若要实证,可看不同利率环境下 RTGS 与净额系统的相对交易量份额。

5)流动性危机期的准入收紧:传染的「内生准入」版本。

【经济故事】本文准入规则是事前商定的。但危机中监管者会临时收紧准入。如果把准入做成依状态变化的相机决策,会不会出现「越收紧越恐慌、越恐慌越收紧」的自我实现螺旋?这与公司债在 COVID 期的流动性骤停有相通之处。 【可行性】中。理论上可把本文嵌入一个带状态变量的动态框架;实证上可借鉴危机期支付系统排队数据(很多央行记录了日内排队与延迟)。doable 但数据密集。

参考文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