利率会换挡:当「换挡」本身也成了一种被定价的风险
本文读的是 Dai, Singleton & Yang (2007, Review of Financial Studies):他们把一个「会换挡」的离散时间高斯利率期限结构模型写成无套利的闭式解,关键一步是让「换挡」这件事本身成为一种被定价的风险。结果发现——单机制模型在动荡年代严重低估了债券超额收益的波动,在平静的 1990 年代又高估了它;而且高波动机制其实没有低波动机制那么「黏」,收益率曲线那个著名的「驼峰」基本上只是低波动机制下的现象。
1 引言:一台只有一个挡位的车
先讲一个让人不太舒服的事实。
过去三十年里,研究短期利率的实证文献几乎众口一词:利率数据不是「一个世界」,而是「两个世界」——一个低波动、平静的世界,和一个高波动、动荡的世界,二者之间来回切换。这就是所谓的 机制转换 (regime switching) 模型,从 Hamilton (1989) 到 Gray (1996),再到 Ang and Bekaert (2002a),证据一篇比一篇扎实。
可是,到了给整条收益率曲线定价的 动态期限结构模型 (dynamic term structure model, DTSM) 这边,情况却完全相反。为了能写出零息债价格的闭式解、为了估计上的可行性,绝大多数实证 DTSM 仍然死守着「单机制」(single-regime) 的设定——整台车只有一个挡位,无论上坡下坡、晴天雨天,发动机的脾气始终如一(综述见 Dai and Singleton, 2003)。
于是一个很自然的张力就摆在那里:我们一边相信利率会换挡,一边却用一台只有一个挡位的车去给债券定价。 这不矛盾吗?
接着,一个更要命的问题是:就算我们勉强给模型装上两个挡位,「换挡」这个动作本身要不要标价? 早期的几篇尝试——Naik and Lee (1997)、Bansal and Zhou (2002)——都给出了否定的答案:换挡是有的,但换挡的风险不被市场定价(用他们的话说,机制转移风险的市场价格为零)。Ang and Bekaert (2005) 在一个并行的研究里也做了同样的假设。
这篇论文的全部锋芒,就在于把这个被默认掉的假设撬开。
2 一个会换挡、又无套利的高斯框架
我们先把车的构造看清楚。
设有两个机制 \(s_t \in \{L, H\}\)(低波动 L、高波动 H),还有一个 \(N\) 维的风险因子向量 \(Y_t\)。作者的第一个聪明之处,是先在风险中性测度 \(Q\) 下把 \(Y\) 的分布参数化好,保证债券价格有闭式解;再在历史测度 \(P\) 那边叠上灵活的风险价格,去描述真实世界的收益率动态。
在风险中性世界里,给定当前机制 \(s_t = j\),\(Y\) 服从
$$ Y_{t+1} = \mu^{Q}_{tj} + \Sigma^{j}\,\varepsilon_{t+1}, \qquad \varepsilon_{t+1}\sim N(0, I), $$
其中 \(\mu^{Q}_{tj} \equiv E^{Q}_t[Y_{t+1}\mid s_t=j]\),而 \(\Sigma^j \equiv \Sigma(s_t=j)\) 是一个随机制变化、但不随时间变化的波动率矩阵。注意这里:机制内部是高斯的、波动率是常数,可一旦允许在两个机制间跳来跳去,\(Y_t\) 和债券收益率的条件波动率就变成了随时间变化的随机量——波动率的「随机性」是从换挡里长出来的,而不是硬塞进单个机制里的。
这里还藏着一个与主流不同的时点约定。Hamilton (1989) 的传统做法,是把 \(t+1\) 期状态的分布建立在未来机制 \(s_{t+1}\) 的条件上;而本文反其道而行,建立在当前机制 \(s_t\) 上。差别看似细微,含义却很关键:在作者的约定下,\(t\) 时刻所有的条件变量都落在投资者 \(t\) 时刻的信息集 \(I_t\) 里——投资者知道自己当下身处哪个机制。正是这一点,让定价核里各个部件有了一个干净、可解释的结构(下一节我们会看到)。
接着是定价。在三条假设(\(Y\) 的漂移结构、机制转移概率在 \(Q\) 下为常数、短率是 \(Y\) 的仿射函数)之下,零息债价格有了漂亮的指数仿射闭式解:
$$ D^{j}_{t,n} = e^{-A^{j}_n - B_n'\,Y_t}, $$
其中系数满足如下递推:
$$ A^{j}_{n+1} = \delta^{j}_0 + (\kappa^{Q}\theta^{Qj})'B_n - \tfrac{1}{2}B_n'\,\Sigma^{j}\Sigma^{j\prime}B_n - \log\!\Big(\sum_{k} \pi^{Qjk}\,e^{-A^{k}_n}\Big), $$
$$ B_{n+1} = \delta_Y + B_n - \kappa^{Q\prime}B_n, $$
初值 \(A^j_0 = 0,\ B_0 = 0\)。
请盯住 \(A^j_{n+1}\) 的最后那一项 \(-\log\big(\sum_k \pi^{Qjk}e^{-A^k_n}\big)\)。这就是「换挡」在债券价格里留下的指纹:今天身处机制 \(j\),明天可能跳到机制 \(k\),每条路径都按风险中性概率 \(\pi^{Qjk}\) 加权——债券价格因此是各个机制下「平行价格」的一个对数加权平均。换挡的可能性,被无套利条件干净地折进了贴现因子里。(关于「用一个递推把曲线拆成几个可解释部件」的思路,可对照《把利率曲线拆成三个人:稳态、习惯、与期待》。)
3 真正关键的一步:给「换挡」标个价
到这里,模型还只是「能换挡」。真正关键的一步,在于 \(P\) 和 \(Q\) 之间那座桥——Radon-Nikodym 导数 \((dP/dQ)_{t,t+1}\)。作者把它写成
$$ \Big(\frac{dP}{dQ}\Big)_{t,t+1} = e^{\,\Lambda_{t,t+1} + \frac{1}{2}\lambda_t'\lambda_t + \lambda_t'\Sigma_t^{-1}(Y_{t+1}-\mu^{Q}_t)}, $$
它由两个市场价格驱动:\(\lambda_t = \lambda(Y_t, s_t)\) 是 因子风险的市场价格 (market price of factor risk, MPF),\(\Lambda_{t,t+1} = \Lambda(Y_t, s_t; s_{t+1})\) 是 机制转移风险的市场价格 (market price of regime-shift risk, MPRS)。由它倒推出的定价核就是全文的心脏:
为什么说这两个部件配得上「市场价格」这个名字?作者用两笔最干净的交易把它们「指认」了出来。
其一,因子风险的价格。 考虑一个支付 \(e^{-b'Y_{t+1}}\) 的证券,它只暴露在因子风险上。算一算它的对数预期超额收益(相对一期短率),结果是
$$ \log\frac{E_t[e^{-b'Y_{t+1}}\mid s_t=j]}{P^{j}_t} - r^{j}_t = -\,b'\Sigma^{j}\lambda^{j}_t. $$
由于 \(b'\Sigma^j\) 正是这个证券对因子风险的「暴露量」,那么 \(\lambda^j_t\) 就是每单位因子风险暴露所对应的超额收益——这正是「风险的价格」的定义。
其二,换挡的价格。 再考虑一个只在「明天跳到机制 \(k\)」时支付 1、否则支付 0 的证券。它的对数预期超额收益恰好等于
$$ \log\frac{E_t[\mathbf{1}\{s_{t+1}=k\}\mid s_t=j]}{P^{j}_t} - r^{j}_t = \Lambda^{jk}_t. $$
也就是说,\(\Lambda^{jk}_t\) 天然就是「从机制 \(j\) 换到机制 \(k\)」这一动作的风险价格。它与历史/风险中性转移概率之间有一个极其简洁的关系:
$$ \pi^{Pjk}_t = \pi^{Qjk}\,e^{\Lambda^{jk}_t}, \qquad \Lambda^{jk}_t = \log\frac{\pi^{Pjk}_t}{\pi^{Qjk}}. $$
这个式子的味道很值得品。早期文献令 \(\Lambda^{jk}_t = 0\),等价于强行规定 \(P\) 测度与 \(Q\) 测度下的换挡概率一模一样。本文松绑之后,换挡概率在两个测度下可以系统性地不同,这个差额就是换挡风险的补偿。
更进一步,作者把因子风险价格设成 Duffee (2002) 的「本质仿射」(essentially affine) 形式,并允许它随机制变化:
$$ \lambda^{j}_t = (\Sigma^{j})^{-1}\big(\lambda^{j}_0 + \lambda^{j}_Y\,Y_t\big), $$
而历史测度下的换挡概率则采用 Gray (1996) 以来常用的 logistic 形式,让它直接依赖于潜在因子 \(Y_t\)(而非收益率本身):
$$ \pi^{Pjk}_t = \frac{1}{1+e^{\eta^{jk}_0 + \eta^{jk}_Y Y_t}},\qquad \pi^{Pjj}_t = 1-\pi^{Pjk}_t,\quad j\neq k. $$
于是预期超额收益被自然地拆成两块:一块来自因子风险,一块来自换挡风险。这正是单机制模型(\(\Lambda^{jk}_t \equiv 0\))结构性缺失的那一块。
4 数据与估计
数据是美国国债零息债收益率的月度序列,样本跨度约从 1970 年到 2005 年(即图 1 横轴覆盖的区间)。识别上的便利来自模型本身:因为有了闭式债券价格,作者可以写出收益率的解析似然函数,并据此做极大似然估计。
作者比较的是两个嵌套关系明确的模型:单机制三因子高斯模型 \(A_0(3)\),与它的两机制对应物 \(A^{RS}_0(3)\)。后者在前者基础上多了三样东西——机制依赖的波动率矩阵 \(\Sigma^j\)、状态依赖的换挡概率 \(\pi^{Pjk}_t\)、以及被定价的换挡风险 \(\Lambda^{jk}_t\)。
5 主要结果:动荡时更动荡,平静时更平静
把两个模型隐含的预期超额收益画在同一张图上(论文图 1,分别针对 2 年期和 10 年期零息债),故事一下子就讲清楚了。
第一,动荡年代的大起大落,单机制模型几乎全都漏掉了。 \(A^{RS}_0(3)\) 的超额收益在三个时段出现剧烈的上下尖峰——1970 年代中期、1980 年代初的「美联储实验」(Fed experiment) 时期、以及 1980 年代中期;2 年期的摆幅大致在 \(\pm 2\%\)、10 年期在 \(\pm 4\%\) 量级。而单机制的 \(A_0(3)\) 对这些大摆动基本无动于衷。捕捉到这些摆动的核心,正是被定价、且状态依赖的换挡风险。
第二,平静的 1990 年代,反过来了。 这一次是 \(A_0(3)\) 的超额收益波动得远比 \(A^{RS}_0(3)\) 厉害。两机制模型之所以能在平静期「沉得住气」,是因为它允许因子风险溢价(以及背后的因子风险价格)在 H、L 两个机制里有截然不同的行为——这种差异在单机制模型里按构造是不存在的。
合起来一句话:省略换挡风险,会让单机制模型在机制转换的当口低估超额收益的波动,又在风平浪静时高估它。
第三,一个被「常数换挡概率」掩盖了的不对称。 在 \(\pi^P\) 为常数的传统文献里(如 Ang and Bekaert, 2002b;Bansal and Zhou, 2002),标准结论是 \(\pi^{PHH} > \pi^{PHL}\) 且 \(\pi^{PLL} > \pi^{PLH}\)——两个机制都很「黏」、都高度持续。本文用状态依赖的 \(\pi^P_t\) 复现了 \(E[\pi^{PLL}_t] > E[\pi^{PLH}_t]\),但发现:虽然 \(E[\pi^{PHH}_t]\) 仍大于 \(E[\pi^{PHL}_t]\),二者的差距远没有常数 \(\pi^P\) 模型里那么大。换句话说——高波动机制其实没有低波动机制那么持久。而且这个不对称在一个纯描述性(不定价)的收益率模型里同样存在,说明任何强加常数 \(\pi^P\) 的模型,都在系统性地遗漏利率周期里一个真实而重要的不对称。
第四,收益率波动率的「驼峰」是个低波动机制现象。 得益于因子相关结构上更高的灵活性,\(A^{RS}_0(3)\) 能复现债券收益率变动的波动率期限结构里那个著名的「驼峰」(hump),并探讨它的机制依赖性——结果是这个驼峰基本上只在低波动机制里出现。这恰恰是 Bansal and Zhou (2002) 那类 CIR 式模型做不到的:相互独立、均值回复的因子设定,几乎强制所有机制下的波动率期限结构都向下倾斜。(关于「曲线拟合得好不代表波动率拟合得好」这个一再出现的教训,可参见《收益率曲线拟合得再好,也可能对波动率「充耳不闻」》 与《波动率到底藏在哪里?》。)
6 文献脉络
这条线索可以分成两支,本文做的是把它们「焊」在一起。
一支是机制转换的实证传统:Hamilton (1989) 开宗立派,把机制转换引入非平稳时间序列与商业周期分析;随后 Cecchetti, Lam and Mark (1993)、Gray (1996)、Garcia and Perron (1996)、Ang and Bekaert (2002a) 一路把它用到利率上,反复确认「两个世界」的存在。但这一支大多是描述性的——它告诉你利率会换挡,却不告诉你换挡的风险值多少钱。
另一支是无套利的仿射期限结构传统:Dai and Singleton (2000) 给仿射模型做了系统的分类与规范分析,Duffee (2002) 与 Dai and Singleton (2002) 证明「本质仿射」模型里足够持续而多变的因子风险溢价,能解开 Campbell and Shiller (1991) 的预期假说之谜,Ang and Piazzesi (2003) 又把宏观变量请进了无套利 VAR。这一支精于定价,却长期困在单机制里。
最接近本文的,是 Bansal and Zhou (2002):他们也做带机制转换的 DTSM,但用的是近似的 CIR 式框架、假设 \(\pi^P\) 为常数、且不给换挡风险定价。本文的位置因此很清楚——它在一个高斯、可精确定价的框架里,同时放开了状态依赖的 \(\pi^P_t\)、被定价的换挡风险 \(\Lambda^{jk}_t\)、以及机制间灵活的因子相关结构,从而第一次能把「换挡风险」与「因子风险」对预期超额收益的贡献分开来看。
7 评论与延伸(Q&A + 研究方向)
(a) 几个可能的疑问
Q:所谓「给换挡定价」,和「让换挡概率随状态变化」是一回事吗?
不是。这是本文两个相互独立的松绑。让 \(\pi^P_t\) 随因子 \(Y_t\) 变化(状态依赖),刻画的是真实世界里换挡时机的可预测性;而给换挡定价(\(\Lambda^{jk}_t \neq 0\)),刻画的是投资者要为「踩中换挡」索取多少补偿,体现为 \(\pi^P_t\) 与 \(\pi^Q_t\) 系统性地不同。早期文献两者都关掉,本文两者都打开。
Q:机制内部波动率是常数,凭什么说模型有随机波动率?
关键在「换挡」本身。给定单一机制,\(Y\) 的条件方差 \(\Sigma^j\Sigma^{j\prime}\) 确实是常数;但因为下一期可能跳到另一个 \(\Sigma^k\) 不同的机制,按 \(P\) 测度算的条件方差就成了各机制方差的混合——它随当前状态、当前机制而变,也就是随机波动率。波动率的随机性是「机制混合」涌现出来的,不是塞进单个机制的。
Q:为什么坚持用「当前机制」而不是 Hamilton 的「未来机制」来设定条件分布?
为了让定价核可解释。在「当前机制」约定下,\(t\) 时刻的所有条件变量都在投资者 \(t\) 时刻信息集内(他知道自己此刻在哪个机制),于是 \(M_{t,t+1}\) 能干净地拆成短率、换挡风险价格、因子风险价格三块,和连续时间文献完全对得上。作者也指出,在连续时间极限下两种约定等价;在纯描述性模型里二者似然函数也几乎一致,差别只在某些初始条件概率的诠释上。
Q:「高波动机制不那么持久」这个结论,会不会只是模型设定逼出来的假象?
作者专门做了一道防御:同样的不对称在一个纯描述性、不涉及定价的收益率模型里也出现。这说明它不是定价结构的产物,而是数据里真实存在的特征——任何强加常数 \(\pi^P\) 的模型(无论描述性还是定价性)都会把它抹掉。
Q:和 Bansal–Zhou (2002) 到底谁优谁劣?
不是简单的优劣,两个模型在因子风险价格的设定上互不嵌套。Bansal–Zhou 是「完全仿射」的 CIR 式、风险价格正比于波动率,但允许 \(\delta^j_Y\)、\(\kappa^{Qj}\) 随机制变化,代价是只能用线性化做近似定价;本文是高斯「本质仿射」、能精确定价,代价是机制内波动率为常数。各有取舍。
Q:换挡风险被定价,对预期假说检验意味着什么?
意味着「整体上拒绝预期假说」可能掩盖了机制间的异质性。Duffee (2002) 和 Dai and Singleton (2002) 已说明持续而多变的因子溢价能解释 Campbell–Shiller 之谜;本文进一步暗示,预期理论的检验在 H 与 L 两个机制里可能给出不同的结果,笼统地做全样本检验会把这层结构平均掉。
(b) 几个可能的研究问题与提案
1. 把「换挡风险定价」搬到公司债与信用利差上。 【经济故事】信用利差里既有违约预期,也有风险溢价;如果违约/流动性环境本身在「平静—危机」两个机制间切换,那么「踩中危机切换」这件事就该有自己的价格,正如本文里换挡有价格一样。这能把信用利差的周期性补偿从纯违约部分里剥出来。 【可行性】中。需要 TRACE 成交数据 + 评级/违约数据,可在本文的两测度框架上叠一个信用机制;识别难点在于把违约机制与利率机制分开,月度数据下两层机制的同时识别会很吃样本。
2. 外资持有人是不是「机制切换」的推手? 【经济故事】本文让 \(\pi^P_t\) 依赖潜在因子 \(Y_t\),但没问这些因子背后是谁在交易。若外资在美债市场的持有份额本身就是高/低波动机制切换的前兆变量,那么「换挡概率」就有了一个可观测的经济驱动。 【可行性】中。数据可用 TIC(美国国际资本流)月度持有 + 本文的收益率因子;识别上可把外资份额放进 logistic 的 \(\eta^{jk}_Y\) 设定里检验其边际贡献,难点是外资流入与利率波动的内生性。(与《外资真是「蝗虫」吗?》 关心的长期影响是互补的两个角度。)
3. 流动性机制 vs. 波动率机制:是同一个挡,还是两个挡? 【经济故事】本文的「高波动机制」会不会其实是「低流动性机制」的影子?把流动性(如做市商资产负债表、买卖价差)作为第二维机制变量引入,可检验波动率机制是否就是流动性机制。 【可行性】中。可借鉴 COVID 期间公司债流动性危机的微观证据(参见《差点死掉的那个市场》)。难点是多机制模型的维度爆炸与识别。
4. 换挡风险价格的「价值」检验。 【经济故事】本文用 in-sample 似然展示了换挡定价的统计重要性;但它在样本外的久期/利差择时上值不值钱,是一个独立且更苛刻的问题。 【可行性】高。直接用本文模型做滚动样本外预测,与单机制 \(A_0(3)\) 比较夏普比率即可,数据现成、识别清楚。
我的判断
这篇论文的贡献是结构性的,而非边际性的。它把「机制转换」与「无套利定价」这两条多年来各走各路的文献,用一个能精确定价、又能写出解析似然的高斯框架真正缝在了一起;而那个被前人默默关掉的开关——给换挡本身定价——一旦打开,立刻把单机制模型在动荡期与平静期两头都「拟合不好」的毛病解释清楚了。「高波动机制不那么持久」「驼峰是低波动现象」这两个发现,单凭它们就足以让任何强加常数 \(\pi^P\) 的建模者重新掂量自己的设定。
对识别,我有两点保留。其一,潜在因子 \(Y_t\) 同时驱动收益率水平、波动率、和换挡概率,三者在月度样本里同时识别的难度不小;论文里也坦承 \(Q\) 测度下有一个根接近非平稳。两机制 × 三因子 × 状态依赖换挡的参数空间相当大,估计对初值与样本期的敏感性值得更多展示。其二,机制本身是潜变量——「高/低波动」是模型推断出来的,不是外生标定的;它与真实经济事件(美联储实验、衰退)的对应有多稳健,需要更直接的外部验证。
我接下来最想看到的,是它的样本外表现:换挡风险的价格究竟是统计上的好看,还是真能转化为债券择时的经济价值;以及,当把这套「会换挡、且换挡有价」的逻辑搬到信用市场与外资持有结构上时,那条被定价的暗线是否依然站得住。
参考文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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