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资真是「蝗虫」吗?——一次跨 30 国的长期投资体检

[2017 JFE] Are Foreign Investors Locusts? the Long-term Effects of Foreign Institutional Ownership
Note

本文读的是 Bena, Ferreira, Matos & Pires (2017, Journal of Financial Economics):作者用 MSCI 指数纳入造出的外生冲击证明,外资机构持股不但没有逼公司「短视」,反而显著推高了长期投资、雇佣和创新产出——外资更像是把公司从内部人的「平静生活」里拽出来的监督者,而不是啃光资产就走的蝗虫。

1 一句被反复引用的「蝗虫」

故事得从一句政治话术讲起。

2005 年,德国社会民主党主席 Franz Müntefering 把盯上德国企业的外国私募和对冲基金,比作一群「蝗虫」(locusts):它们「按季度衡量成功,吸干企业的实质,等把公司啃光了就让它去死」。这句话后来被反复引用,「蝗虫」也从特指激进投资者,慢慢泛化成对所有外国资本的标签(Benoit, 2007;The Economist, 2007)。

十年后,站在对立面替「长期主义」说话的,居然是华尔街自己。2015 年,全球最大的资产管理人 BlackRock 的 CEO Laurence Fink 给上市公司 CEO 们写了一封措辞严厉的公开信,抱怨「短期主义」逼着企业靠回购、加派息去讨好那些「此刻恰好持有股票的交易者」,却在创新、技能型劳动力和必要资本开支上投资不足

你看,从柏林到纽约,主流叙事出奇地一致:全球化的、分散的、流动的股东结构,正在把公司推向短视。这套说法背后有一条清晰的因果链——外资是「热钱」(hot money),它们对本地公司的长期前景没有耐心,于是管理层被迫砍掉资本开支、砍掉研发、裁掉员工,去换一份漂亮的季度财报。

这篇论文要做的,就是把这条人人都觉得「理所当然」的因果链,拎到显微镜底下重新验一遍。

2 两个针锋相对的假说

作者把问题拆成两个互相对立的假说,全文就是在这两者之间做裁判。

假说一(蝗虫 / 短视假说):外资机构在场,会让经理人削减长期投资。逻辑是市场压力——Ferreira et al. (2014) 提出,股市会逼着经理人去挑那些「容易跟投资者讲清楚」的项目,于是他们宁可买现成技术,也不愿做透明度低、回报又慢的创新。更狠的一层是,外资对失败的容忍度更低,一旦业绩不及预期就可能换人,于是风险厌恶的经理人被「职业忧虑」(career concerns)按住,绕开了创新这条险路。

假说二(监督 / monitoring 假说):恰恰相反,外资机构的在场是一种纪律。它能把那些偏爱「平静生活」(quiet life,Hart, 1983;Bertrand and Mullainathan, 2003)的内部人撬动起来,去做长期投资。

这里有一个很妙的、也是全文的关键直觉:为什么偏偏是「外资」,而不是本土机构? 作者的回答是——本土机构往往跟本地公司有千丝万缕的业务往来:它们背后的银行可能正是这家公司的债权人、承销商、顾问,甚至在董事会里有席位(Ferreira and Matos, 2012)。这种「关系」让本土机构更愿意迁就内部人,做不成一个合格的外部监督者(Gillan and Starks, 2003)。而外资机构因为没有这些羁绊,反而敢动真格——压制管理层壕沟(entrenchment),把公司推向风险更高、但增长潜力更大的项目;它们还能靠国际化的投资组合把风险分散掉,因而更扛得住长期投资那种「高风险/高回报」的折磨。

Note

注意这里的措辞:作者强调的是 voice(用手投票、发声) 而非 exit(用脚投票、抛售砸盘)。后面的识别策略——盯住 MSCI 指数纳入——恰恰是冲着 voice 这个渠道去的,这一点请记住。

两个假说,方向完全相反。谁对谁错,归根结底是一道实证题。

3 真正关键的一步:MSCI 指数的「一脚踏入」

接着,一个自然的问题是:你怎么知道是「外资持股 → 长期投资」,而不是反过来——外资本来就专挑那些前景好、马上要爆发一波创新的公司去买

这就是内生性(endogeneity)。如果外资是「闻着味」去的,那么外资持股高的公司投资多、创新多,根本说明不了任何因果。普通的 OLS 回归在这里是没用的,哪怕加上公司固定效应(firm fixed effects)控制掉不随时间变的异质性,也挡不住「反向因果」和「随时间变化的遗漏变量」。

但真正关键的一步,是作者找到了一个相当干净的工具变量(instrumental variable, IV):股票被纳入 MSCI All Country World Index(MSCI ACWI)

为什么这是个好工具?逻辑分两半:

相关性(第一阶段够强)。 国际投资组合普遍以 MSCI 指数为业绩基准(Cremers et al., 2016),所以一旦某只股票被纳入 MSCI ACWI,追踪指数的外资机构就会被动地、机械地买入它。数据给出的第一阶段结果是:纳入 MSCI ACWI 之后,外资机构持股大约上升了 3% 的市值。这个冲击跟公司当下的经营好坏关系不大,更多是「指数规则」造出来的。

排他性(exclusion restriction 站得住)。 这是全文最让人信服的一处。作者特意检验了:纳入 MSCI ACWI 之后,本土机构持股并没有显著上升。这一条至关重要——它意味着「纳入」这件事,并不是通过「关于公司未来前景的新信息」「投资者关注度上升」「资本供给变化」这些别的渠道去影响投资和创新的(否则本土机构也该一起涌入才对)。换句话说,纳入唯一拨动的那根弦,就是外资持股。这正是排他性约束需要的。

把两阶段最小二乘(two-stage least squares, 2SLS)的骨架写出来,大致是这样一副样子(\(MSCI_{i,t}\) 为纳入哑变量,\(X\) 为控制变量,\(\mu_i\)、\(\tau_t\) 为公司与年份固定效应):

$$ ForeignIO_{i,t} = \alpha + \delta\, MSCI_{i,t} + \gamma' X_{i,t} + \mu_i + \tau_t + \varepsilon_{i,t} $$

$$ Y_{i,t+1} = \alpha + \beta\, \widehat{ForeignIO}_{i,t} + \gamma' X_{i,t} + \mu_i + \tau_t + u_{i,t} $$

第一阶段用纳入哑变量把外资持股里「外生」的那一块拟合出来(\(\widehat{ForeignIO}\)),第二阶段再看这块外生变化对一年后的产出 \(Y\) 的影响。作者还做了两道加固:把样本限制在「纳入门槛上下 10% 带宽」内的公司(思路上接近断点回归),以及围绕纳入事件直接做双重差分(difference-in-differences, DiD)。结论都一致。

(顺带一提,用指数纳入来识别「被动投资者其实在做主动治理」这件事,并非孤例——Crane, Michenaud and Weston (2016) 用 Russell 指数门槛研究了同样的逻辑,发现「管理意义上的被动」投资者,在「公司治理意义上」一点都不被动。)

4 数据:30 个国家、3 万家公司、68 万项专利

样本来自 Worldscope,2001–2010 年。作者剔除了公用事业(SIC 4900–4999)和金融业(SIC 6000–6999)这两个受管制的行业,再把范围限定在 30 个「累计至少有 10 项专利、且股票市值合计至少 100 亿美元」的国家。最终样本是 30,952 家公司、181,173 个公司–年观测

几个值得记住的描述性事实(如表 1):

Table 1

Table 1

5 主要结果:蝗虫的「罪名」,一条条被推翻

然后,把第二阶段的系数摆出来。作者的核心发现可以浓缩成一句话——外资持股每外生地上升 3%,会带来:

请注意这三个数字一起出现的意味。蝗虫假说预言的是:投资被砍、研发被砍、员工被裁。而数据给出的,是三者同时上升。尤其是「雇佣上升 12%」这一条,直接戳穿了「外资必然带来裁员、把生产搬走、推行敌视劳工的政策」这个最具情绪性的指控。表征人力资本的几个指标也一致地变好(如表 4)。

Table 4: reports the results for human capital as proxied

Table 4: reports the results for human capital as proxied

但一个细心的读者马上会反问:投资和雇佣一起涨,钱从哪来?会不会只是因为纳入指数后资本供给变松、公司能更便宜地融到外部资金,于是「有钱任性」地乱花?

这正是作者用财务政策检验来堵的一个口子。围绕纳入事件做 DiD,他们发现:长期投资上升带来的资金缺口,是靠动用现金存量新增债务发行补上的;与此同时,公司发行了更少的股权、用了更少的外部融资、更多依赖内部融资。这一组合恰好符合资本结构的优序融资理论(pecking order theory)。更重要的是,它反驳了「投资上升只是资本供给放松的副产品」这个替代解释——如果是供给驱动,你该看到公司趁机大举融资才对,而不是反而减少外部融资。

6 这究竟是不是「监督」?四道旁证

到这里,「外资 → 长期投资上升」的因果已经立住了。但作者没有就此打住,而是继续追问机制:这个正向效应,真的来自「监督」吗? 于是反转之后还有反转——作者用四道横截面检验,把监督假说一步步坐实。

第一,投资期限。 用投资者的组合换手率来度量投资期限(Gaspar et al., 2005;Harford et al., 2015),长期外资持股与产出变量的正相关,明显强于短期外资持股。逻辑很顺:长期投资者才有动力去监督。

第二,来源国的「法律基因」。 来自普通法(common law)国家的外资持股,与产出变量呈显著正相关。这与「普通法国家的机构在向外输出好的治理实践」的故事一致——它们把母国的治理文化「出口」到了被投公司(呼应 La Porta et al., 1998 的「法与金融」传统)。

第三,越是「治理薄弱」的地方,外资越有用。 当公司层面治理更弱、国家层面投资者保护更差时,外资持股的正效应更强。

第四,竞争。 当产品市场竞争不激烈(即经理人更容易壕沟自保)时,外资持股与创新产出的正相关更强。

这四道检验指向同一个故事:当董事会、接管威胁、破产压力这些常规治理机制失灵的时候,外资机构补上了那个「外部监督者」的空缺。 哪里最需要监督,哪里的外资效应就最大。

最后还有一记回马枪。投资和创新一起涨,会不会其实是「帝国建造」式的过度投资(overinvestment / empire building,Jensen, 1986)?毕竟,多花钱本身不等于花对钱。(关于自由现金流与过度投资的经典论述,可参见《现金为什么一定要「还」出去?——四十年后,重读 Jensen 的自由现金流》。)作者用一组绩效指标作答:外资持股与全要素生产率(TFP)、海外销售、股东价值都正相关。也就是说,这些投资是有效率的,不是在烧钱。蝗虫的最后一条罪名,也被摘掉了。

7 文献脉络

把这篇论文放进它所在的那条线里,会看得更清楚。

最早的源头,是关于「股市会不会逼公司短视」的理论。Stein (1988, 1989) 用模型刻画了非理性市场里经理人的短视行为——接管威胁与信息不完全,如何诱使经理人牺牲长期价值。与此对立的一支,是「外资即热钱」的判断:Brennan and Cao (1997) 指出,对本地股票了解较少的外国投资者,可能不成比例地再平衡组合、放大对坏消息的反应;Borensztein and Gelos (2003) 也发现国际资本流在新兴市场更「易于恐慌」。

文献脉络时间线
文献脉络时间线(按发表年份排布;红色为本文)

另一支文献则给「机构监督」撑腰。Bushee (1998) 发现机构持股更高的公司,更不容易为了挽回盈利下滑而砍研发;Tirole (2001) 系统梳理了公司治理的框架,点明了利益相关者资本主义与股东资本主义之争;Aghion, Van Reenen and Zingales (2013) 论证机构持股通过缓解经理人职业忧虑来促进创新;Harford, Kecskes and Mansi (2015) 则显示长期机构投资者会监督经理人、抑制过度投资。指数纳入作为识别工具的用法,由 Cremers et al. (2016) 关于指数化与主动管理的国际证据打下基础。

本文站在这条线的交汇点上:它把「外资」这一身份「监督」这一机制绑在一起,用 MSCI 纳入提供的外生变化,在 30 国的大样本上给出了因果证据。它也与同期的 Luong et al. (2017) 形成对照——后者同样发现外资机构促进创新,但没有进一步探讨对长期投资与雇佣的含义。与美国情境下 Aghion et al. (2013) 强调的「职业忧虑」渠道不同,本文认为在国际情境里,真正被外资压制的,是壕沟里的其他内部人(如控股股东),而非经理人的职业忧虑——因为在美国之外,这类内部人的影响往往更大。

8 评论与延伸(Q&A + 研究方向)

(a) 几个可能的疑问

Q:蝗虫假说和监督假说,到底差在哪一个动作上?

差在「外资用什么方式影响公司」。蝗虫假说走的是退出/砸盘(exit)市场压力——外资没耐心、用脚投票,逼经理人交季度成绩。监督假说走的是发声(voice)——投票、施压、甚至代理权之争,把内部人推向长期项目。本文的识别(MSCI 纳入带来被动的、长期的持股增加)天然偏向 voice 这条渠道,这也是为什么它能检出正效应。

Q:用 MSCI 纳入做工具变量,凭什么算「外生」?纳入难道不正是因为公司变大变好了吗?

关键不在「纳入是否随机」,而在「纳入是否只通过外资持股这一条路影响结果」。作者的杀手锏是那个安慰剂式检验:纳入后本土机构持股没有显著上升。如果纳入是因为公司基本面变好、或带来了新信息/关注度,本土机构理应一起涌入;事实并非如此,说明纳入拨动的几乎只有外资持股这一根弦,排他性约束因而站得住。再加上 10% 带宽样本和 DiD,稳健性是够的。

Q:投资、雇佣、创新一起上升,会不会就是「帝国建造」?

这是最该担心的替代解释。作者的回应是看效率而非规模:外资持股与 TFP、海外销售、股东价值都正相关。多投的钱换来了更高的生产率和价值,而不是单纯把摊子铺大——这与过度投资的预测相反。

Q:为什么是「外资」机构起作用,本土机构反而不行?

因为本土机构常和被投公司有业务捆绑(债权、承销、顾问、董事席位),更容易迁就内部人;外资没有这些羁绊,敢真刀真枪地压制壕沟。这也解释了为什么纳入后本土持股不动、而效应全部来自外资。

Q:本文结论和美国文献为何不一样?

在美国,Aghion et al. (2013) 把机构促进创新归因于缓解经理人的职业忧虑。本文认为,在美国之外的情境里,机构持股占比没那么高,而其他内部人(如控股股东、家族)的影响更大,外资真正约束的是这些人。机制的主角换了,但「监督促进创新」的大方向一致。

Q:0.3% 的长期投资增幅,是不是太小、没什么经济意义?

单看投资占资产 0.3% 确实不大,但它是相对一个温和的 3% 外资持股冲击而言的;同一冲击对应的是 12% 的雇佣增长11% 的创新产出增长,后两者的量级相当可观。把三者放在一起,足以推翻「砍投资、砍研发、裁员」的蝗虫叙事。

(b) 几个可能的研究问题与提案

1. 外资机构持股与公司债流动性 / 信用利差。 【经济故事】本文证明外资股东能改善治理、压制壕沟、提升 TFP 与股东价值。那么债权人会不会也分到红利?更好的治理意味着更低的违约风险与代理成本,理论上应反映为更窄的信用利差和更高的二级市场流动性。 【可行性】中。可把 MSCI 股票纳入作为外资股权持有的工具变量,外推到同一发行人的债券,用 TRACE(或国际版 bond 数据)度量利差与流动性。难点是公司债与股票样本的国际匹配,以及把「股东治理」效应与「债权人自身」效应分开。这恰好接续我正在做的「外资公司债投资人与流动性」方向。

2. 把识别搬到债券指数纳入上。 【经济故事】既然 MSCI 股票指数纳入能造出外生的外资股权冲击,那么 Bloomberg Barclays Global Aggregate 等债券指数的纳入,是否同样能造出外生的外资债权冲击?外资债权人会不会也通过契约条款、再融资定价施加纪律? 【可行性】中高。债券指数纳入规则(评级、规模、剩余期限门槛)清晰、可断点化;中国国债/政金债被纳入全球指数就是现成的实验场(Noble and Bullock, 2015 提到的「纳入悬而未决」即其前奏)。识别相对干净,数据可得。

3. 危机期间外资是「忠诚」还是「逃跑」? 【经济故事】蝗虫叙事的另一半是「热钱在坏天气里先跑」。把本文的长期外资 vs 短期外资二分,放到流动性危机窗口,看哪一类外资在抛售、哪一类在逆向接盘。 【可行性】中。需要高频持仓数据与危机事件(如 2008、2020)。可与公司债火线甩卖文献对接(参见《同一个发行人的两只债券,戳破了「火线甩卖」的幻觉》)。

4. 雇佣增长的「质」与「地理」。 【经济故事】本文证明外资带来雇佣总量上升,但没细究结构——涨的是高技能岗还是低技能岗?是在本国还是被搬到海外?AV_STAFF_COST 已经给了切口。 【可行性】中。需要更细的雇员构成或行政数据,国际样本下覆盖不全是主要障碍。可与《上市之后,公司为什么开始疯狂招人?》对照,看「资本市场准入」与「外资监督」两条线如何叠加。

9 我的判断

这篇论文最漂亮的地方,是它把一个情绪化、被政治话术绑架的命题(外资=蝗虫),翻译成了一个可识别、可证伪的因果问题,并用一个相当克制的工具变量给出了反方向的答案。尤其是「纳入后本土持股不动」这一招,几乎是为排他性约束量身定做的安慰剂检验——它把「信息、关注度、资本供给」这些常见的污染渠道一次性堵上,是全文最值得学习的识别手艺。

要说担忧,主要有三点。其一,MSCI ACWI 纳入的是各国最大、约占自由流通市值 85% 的公司,因此本文的「外资监督」效应,严格说只在大公司上被识别出来——它对中小公司是否成立,是外推时要打的折扣。其二,工具变量识别的是局部平均处理效应(LATE),即「因纳入而被动增持的那部分外资」的效应;那些主动选股、积极发声的外资是否同样温和,这个设计回答不了。其三,monitoring 的机制虽有四道横截面旁证支撑,但终究是间接的——我们看到的是「治理弱、竞争少、普通法来源」时效应更强,却没有直接观测到投票、提案、董事更替这些 voice 动作。

往后我最想看到的,是把这条「外资监督」的逻辑搬到信用市场:股东被监督得更好,债权人是否也跟着受益?利差会不会变窄、流动性会不会变好?如果答案是肯定的,那么「蝗虫」这顶帽子,就该被彻底摘下来,换成「全球公司治理的搬运工」了。

参考文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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