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饼做大,还是把同行的饭碗端走?——一桩横向并购的「三方验尸」
本文读的是 Shahrur (2005, Journal of Financial Economics):用 1987–1999 年 463 桩横向并购,去看公告日里对手、供应商、企业客户三方股价同时怎么动。结论是——当并购给收购方和目标公司创造价值时,对手、供应商、客户也一起赚钱;这与「合谋」「买方势力」靠掠夺上下游获利的故事不符,而更像是效率在驱动这一波并购。但作者同时发现:如果供应商高度集中,并购确实会增强买方的议价势力。
1 一个老问题,和一个新的看法
横向并购——两家做同样生意的公司合到一起——几乎是反垄断教科书的第一页。直觉很朴素:少了一个对手,剩下的人就更容易抬价、更容易合谋,最后买单的是消费者和上游供应商。这就是 Stigler (1964) 那条经典逻辑:并购减少了行业里的厂商数目,降低了监督合谋的成本,于是合谋更容易达成。
可问题来了。如果一桩并购真是为了「抬价合谋」,那受益的应该是合并双方和它们的同行对手(大家一起涨价),受损的应该是被压榨的供应商和下游客户。但如果并购其实是为了「把生产搞得更有效率」呢?那对手的命运就说不准了——它们可能因为行业里冒出一个更强的对手而受伤,也可能因为「原来这门生意还能这么做」而沾光。
于是一个自然的问题是:我们怎么把「抬价」和「提效」这两个动机,从股价里分辨出来?
这正是这篇论文的全部张力所在。它的聪明之处,不在于又跑了一次并购的事件研究 (event study),而在于它把镜头同时对准了三类旁观者:行业对手(rivals)、上游供应商(suppliers)、下游企业客户(corporate customers)。三方的股价反应放在一起,就像一桩案子的三份独立证词——彼此印证,或者彼此拆台。
2 三个假说,三套预言
要让股价说话,得先想清楚每一种动机会留下什么样的「指纹」。论文把候选动机收敛成三个,并为每一个写下它对四类主体(合并方、对手、客户、供应商)股价的预言。
效率假说 (productive efficiency)。 并购让合并后的企业生产更有效率,边际成本下降。合并方自然捕获这部分「超边际租金 (infra-marginal rents)」,股价上涨。但对对手的影响是「不受限的 (unrestricted)」:一方面,多出一个更高效的对手意味着更激烈的竞争(利空);另一方面,这桩并购可能在告诉整个行业「生产率普遍可以提升」,甚至增加对手自己被收购的概率(利好,见 Song and Walkling, 2000)。对供应商和客户的影响同样不确定,取决于这是一桩「扩张型 (scale-increasing)」还是「收缩型 (scale-decreasing)」的并购。
合谋假说 (collusion)。 这是 Stigler (1964) 和 Eckbo (1983) 的逻辑:并购抬高了行业的合谋能力,合并方和对手一起赚到更高的垄断租,所以合并方与对手股价上涨;而抬价、限产意味着供应商和客户受损,股价下跌。注意这里的关键——合谋让对手搭便车地受益。
买方势力假说 (buyer power)。 这条线来自 Galbraith (1952) 的「抗衡势力 (countervailing power)」和 Snyder (1996) 的动态模型:一个更大的买家,能在面对垄断或寡头供应商时压低投入价格。于是合并方受益、供应商受损;按 Snyder (1996),对手也会因为上游竞争被激化而沾光;对客户的影响则不确定。
把这三套预言并排放,你会发现它们在一处正面交锋:
| 合并方 | 对手 | 客户 | 供应商 | |
|---|---|---|---|---|
| 效率 | + | 不定 | 不定 | 不定 |
| 合谋 | + | + | - | - |
| 买方势力 | + | + | 不定 | - |
三者都预言合并方受益(不然没人并购),但供应商和客户的命运才是真正的分水岭:合谋说两者都遭殃,买方势力说供应商遭殃,唯独效率说「不一定」。这就是 Eckbo (1983) 那句被反复引用的话——「原则上,我们可以通过考察合并方的企业客户和供应商的异常收益,来区分合谋与效率理论」——这篇论文,正是把这句话做成了一个大样本检验。
3 识别策略:用一张「投入产出表」把上下游钉出来
读到这里,聪明的读者会立刻追问:你怎么知道谁是这桩并购的供应商、谁是它的客户?
这正是全文方法论上最硬的一环。论文没有去逐家公司翻年报找客户名单,而是搬来了一件产业经济学的重器:美国商务部经济分析局每五年发布一次的基准投入产出账户 (benchmark input–output accounts),其中的 Use 表,对任意一对「供应商行业—客户行业」,给出了前者的产出有多少美元被用作后者生产的投入。
这套办法的逻辑链条是:
- 先用 SDC 数据库挑出横向并购——收购方和目标公司共享同一个四位 SIC 码。这里有个细节值得点名:作者用的是 Compustat 的历史 SIC 码 (Historical SIC Code),而不是当前 SIC 码。Kahle and Walkling (1996) 早就指出,大量公司会随时间改换主营 SIC 码,用当前码会引入分类误差。
- 再用 IO 表,把这桩并购所在的「并购行业 (takeover industry)」的上游行业(供应它投入的)和下游行业(使用它产出的)一一识别出来。
- 然后在这些上下游行业里,构造对手、供应商、客户三类公司的组合,跑事件研究,看公告窗口里的累计异常收益 (cumulative abnormal returns, CAR)。
有意思的是样本构造里的几个「自缚手脚」的选择,反而增强了说服力:
论文只保留 单一业务部门 (single-segment) 的对手、供应商、客户公司。这么做有三重考虑:一是多元化公司常常有大量业务部门压根不受这桩并购影响,纳入它们只会稀释检验功效(McAfee and Williams, 1988);二是排除掉那些本身就有部门在并购行业里经营的公司,避免信息外溢污染;三是排除那些「既是对手又是上下游」的身份混淆。作者也报告,用全样本重做结果定性一致。
还有一个会让人皱眉、但作者诚实交代的选择:样本只含成功完成的并购(收购方至少拿到目标 15% 的流通股,门槛沿用 Kale et al., 2003)。这会不会让结果偏向反对合谋假说?毕竟监管者可能把一些潜在反竞争的并购给拦下来了。作者的辩护是:1987–1999 年美国反垄断政策本就宽松(Kwoka and White, 1999),所以这个偏误有限——换句话说,这正好把检验变成了「在宽松监管下,潜在合谋的并购到底有没有溜过去」的一次自然检验。
数据规模上:剔除金融公司(SIC 6000–6999)、要求买卖双方都是有 CRSP 和 Compustat 数据的美国上市公司后,剩下 352 桩兼并加 111 桩要约收购,共 463 桩。收购方市值均值(中位数)$5,996 百万(688 百万),目标公司 $526 百万(100 百万)——典型的「大鱼吃小鱼」。样本覆盖 142 个四位 SIC 码,约占全部上市公司四位 SIC 码的三分之一,并不算窄。
4 主要结果:当饼做大时,桌上每个人都分到了
先看平均效应。和过往文献一致(Jensen and Ruback, 1983; Jarrell et al., 1988; Andrade et al., 2001),并购公告平均给目标加收购方带来正的合并财富效应。而旁观三方里:对手和企业客户赚到了正的异常收益,供应商则吃了一记利空。
单看这个平均结果,其实有点模棱两可——它既不像纯效率,也不像纯合谋。但真正关键的一步在于,作者把样本按「合并财富效应」的正负切成两半:
- 正效应子样本(约占
60%):这类并购给合并双方创造了价值,三种动机(效率、合谋、买方势力)都可能在场。结果是——对手、供应商、企业客户三方都获得了显著为正的异常收益。
于是反转出现了。如果是合谋或买方势力在驱动,供应商和客户本该受损;可它们偏偏跟着一起赚钱。这个「一荣俱荣」的格局,恰恰是效率假说才能解释的——并购把整块饼做大了,上下游都从更高的产出、更低的成本里分到了一杯羹。
- 负效应子样本:合并双方价值被毁的那些并购,对手、供应商、客户三方也都获得显著为负的异常收益。这一边怎么解释?如果是代理问题在作祟(Morck et al., 1990; Harford, 1999; Datta et al., 2001),那么价值毁灭会沿着产业链外溢。但作者也提醒,对手显著为负这一点,同样契合 Mitchell and Mulherin (1996) 的看法——并购不过是行业基本面变化的「信使 (message bearers)」,股价跌的是被并购捎来的坏消息。
5 横截面:把「合谋」和「买方势力」分头审问
光看符号还不够。论文接着做横截面回归,去检验两个更精细的预言。
第一刀,砍向合谋。 按「市场集中度学说 (market concentration doctrine)」(Eckbo, 1985, 1992),如果并购真有反竞争效应,那么并购导致的行业集中度提升越大,合谋红利就该越高,合并方和对手的异常收益也该越高。可数据给出的是反方向:并购引致的集中度上升,与合并方及其对手的异常收益负相关,与供应商、客户的异常收益则不相关。
这等于把 Eckbo (1983, 1985, 1992) 那套「不支持合谋」的结论,从他研究的 1963–1981 年,延伸到了近期这一波并购潮。作者由此推断:尽管近年反垄断执法相对宽松,但并购并没有因此变成「以反竞争为主」。
第二刀,却给买方势力留了活口。 这是全文最微妙的地方。沿着 Snyder (1996, 1998) 和 Stole and Zwiebel (1996) 的「买方规模效应」,作者发现:如果供应商行业高度集中、且并购造出一个相对于独立的买卖双方而言「更大」的企业,那么合并双方的合并财富效应更高;而这种增强的买方势力,对集中的供应商的负面冲击,在「合并双方相对并购行业本身也很大」时尤为明显。
换句话说——平均而言效率是主旋律,但在供应商集中这个特定角落里,买方势力是真实存在的。这也和独立完成的 Fee and Thomas (2004) 相互呼应:那篇论文用 FASB No. 14 要求披露的「占销售额 10% 以上的大客户」信息来识别上下游,路径完全不同,却同样得出「不支持合谋、部分支持买方势力」的结论。两条独立的证据链指向同一个方向,这比任何稳健性检验都更有分量。
最后还有一组「经济基本面在定价」的漂亮证据:供应商行业卖给并购行业的产出占比越高,供应商的异常收益(绝对值)越大;并购行业的产出作为客户行业投入越重要,客户的异常收益越大。 也就是说,股价反应的大小,精确地跟着 IO 表里那条「谁离谁更近」的经济纽带在走。市场不是在瞎反应。
6 文献脉络
把这条线索捋一遍,它的来路其实很清楚。
最早的源头是产业组织:Galbraith (1952) 提出「抗衡势力」,Stigler (1964) 给出了合谋的微观机制——少了对手,监督背叛就更容易。金融学这边真正把它做成可检验命题的是 Eckbo (1983):他想到,与其去猜并购会不会合谋,不如看对手的股价——合谋利好对手,效率则未必。Stillman (1983)、Eckbo (1985, 1992)、Eckbo and Wier (1985) 一路做下来,结论基本一致:不支持合谋。
但 Eckbo (1983) 自己就埋了一个伏笔——他说,真正干净的区分,应该去看供应商和客户的反应。这个建议悬了二十年,直到投入产出表被引入公司金融(Fan and Lang, 2000 的相关度测量是这条技术线的代表),才让大样本识别上下游成为可能。买方势力那一支则由 Snyder (1996, 1998)、Stole and Zwiebel (1996)、Chipty and Snyder (1999) 在理论上补齐。本文 Shahrur (2005) 与 Fee and Thomas (2004) 几乎同时,用两套不同的识别方法,第一次把「对手 + 供应商 + 客户」三方一起搬上检验台,完成了 Eckbo 当年的那个设想。
(关于横向并购到底是「做大饼」还是「抬价格」,以及如何用产品相似度去识别反竞争效应,可参见《并购是为了把饼做大,还是把价抬高?——答案藏在「产品像不像」里》,那是这条问题在更晚近、用文本相似度做识别的一次推进。)
7 评论与延伸(Q&A + 研究方向)
(a) 几个可能的疑问
Q:为什么「供应商和客户一起赚钱」就能否定合谋,而不能用别的故事解释?
因为合谋的本质是沿产业链转移财富——靠抬高产出价、压低投入价,从客户和供应商兜里掏钱给合并方。若客户和供应商在公告日也赚到正收益,说明并购创造的是净增量价值,而非零和的再分配。这是合谋假说在符号上无法兼容的。
Q:只用「成功完成」的并购,会不会系统性地把合谋样本筛掉了?
这是最值得担心的选择性偏误。逻辑上,若监管拦下了反竞争并购,留下的就偏向非合谋,从而偏向拒绝合谋假说。作者的辩护是样本期(1987–1999)执法宽松,故偏误有限——但这只是缓解,不是消除。比较稳妥的读法是:本文检验的是「在宽松执法下,潜在合谋是否溜了过去」,而非「所有并购是否合谋」。
Q:用四位 SIC 码界定「横向」,会不会太粗或太细?
两头都有风险:太粗会把并不真正竞争的公司算成对手,太细会漏掉跨细分市场的竞争。作者用历史 SIC 码(而非当前码)缓解了 Kahle and Walkling (1996) 指出的分类漂移问题,并且把分析限制在单一业务部门公司,进一步降低身份混淆。但 SIC 终究是行政分类,不等于经济意义上的「竞争对手」,这是后来用产品文本相似度的研究要解决的痛点。
Q:投入产出表是行业层面的,可个别并购的真实上下游是公司层面的,这中间的错配有多严重?
这是 IO 方法与 Fee and Thomas (2004) 用 FASB No. 14 客户披露方法的核心分野。IO 表覆盖面广、客观,但只能给到行业平均的投入产出关系,无法捕捉某家公司特有的关键客户/供应商;FASB 披露精确到具体大客户,但只覆盖占销售 10% 以上的客户、样本受限。两种方法各有偏误,结论却一致,这反而是最有力的稳健性证据。
Q:负效应子样本里三方都跌,到底说明了什么?
它有两种并不互斥的解读。一是代理问题驱动的价值毁灭并购,其损失沿产业链外溢;二是 Mitchell and Mulherin (1996) 的「信使」观点——并购只是把行业基本面恶化的坏消息捎了出来,对手跟着跌是因为坏消息是行业性的,而非并购本身毁了价值。本文的横截面证据无法完全把这两者分开。
Q:买方势力的证据,会不会只是「大并购本来协同效应就大」的另一种说法?
有这个隐忧。但作者的识别用的是交互项——是「供应商集中 × 并购造出大买家」这个组合预测了更高的合并收益和更差的供应商收益,而不是单纯的并购规模。这个交互结构正是买方势力理论(Snyder, 1996)的特有预言,普通协同效应解释不了「为什么偏偏在供应商集中时才出现」。
(b) 几个可能的研究问题与提案
1. 把这套「三方验尸」搬到公司债市场。 【经济故事】股价反映的是股东的剩余索取权,但横向并购对债权人的影响方向未必相同——效率提升降低违约风险(利好债券),而买方势力增强的现金流波动、或杠杆收购式并购抬高的财务风险(利空债券)。看对手、供应商、客户三方的债券利差在公告日如何变动,能从债权人视角再验一次效率 vs. 合谋。 【可行性】中。需要 TRACE 公司债成交数据匹配并购事件,再用 IO 表识别上下游发债主体;难点是上下游里有公开债券、且公告窗口有成交的公司样本会大幅缩水。
2. 外资持有人是否改变了并购的「财富转移」结构? 【经济故事】如果一桩横向并购的供应商或客户由大量外资机构持有,跨境信息传导和定价效率可能不同(参见《外资真是「蝗虫」吗?》对外资长期效应的讨论)。外资占比高的上下游,公告日 CAR 是更快、还是被熨平? 【可行性】中。需要 FactSet/13F 类机构持股数据按国别拆分,匹配 IO 上下游;识别上偏相关性,难以宣称因果,定位为描述性证据更诚实。
3. 重做识别:用产品文本相似度替代 SIC + IO。 【经济故事】SIC + IO 表是行政分类,二十年后我们有了 10-K 产品描述的文本相似度(Hoberg–Phillips 式)来更细地刻画「谁和谁竞争、谁给谁供货」。换一把更锋利的尺子,本文「平均看是效率、供应商集中时是买方势力」的结论还稳不稳? 【可行性】高。10-K 文本数据公开,方法成熟,并购样本可直接沿用 SDC;属于「换识别、验稳健」的干净增量。
4. 把流动性维度加进来。 【经济故事】本文只看了 CAR 的水平,没看公告冲击有没有改变上下游股票的流动性。若并购释放的是行业性信息,对手和上下游的买卖价差、深度可能在公告窗口里系统性变化——这是「信息究竟流向了谁」的另一条线索。 【可行性】高。日内或日度流动性指标(有效价差、Amihud)可直接计算,事件研究框架现成,唯一成本是数据清洗量。
参考文献
- Andrade, G., Mitchell, M., Stafford, E. (2001). New evidence and perspectives on mergers. Journal of Economic Perspectives 15, 103–120.
- Eckbo, B.E. (1983). Horizontal mergers, collusion, and stockholder wealth. Journal of Financial Economics 11, 241–273.
- Eckbo, B.E. (1985). Mergers and the market concentration doctrine: evidence from the capital market. Journal of Business 58, 325–349.
- Eckbo, B.E. (1992). Mergers and the value of antitrust deterrence. Journal of Finance 47, 1005–1029.
- Fan, J.P.H., Lang, L.H.P. (2000). The measurement of relatedness: an application to corporate diversification. Journal of Business 73, 629–660.
- Fee, C.E., Thomas, S. (2004). Sources of gains in horizontal takeovers: evidence from customer, supplier, and rival firms. Journal of Financial Economics (Article in Press).
- Galbraith, J.K. (1952). American Capitalism: The Concept of Countervailing Power. Houghton-Mifflin, Boston.
- Kahle, K.M., Walkling, R.A. (1996). The impact of industry classifications on financial research. Journal of Financial and Quantitative Analysis 31, 309–335.
- Mitchell, M.L., Mulherin, J.H. (1996). The impact of industry shocks on takeover and restructuring activity. Journal of Financial Economics 41, 193–229.
- Snyder, C.M. (1996). A dynamic theory of countervailing power. RAND Journal of Economics 27, 747–769.
- Stigler, G.J. (1964). A theory of oligopoly. Journal of Political Economy 72, 44–61.
- Stillman, R. (1983). Examining antitrust policy towards horizontal mergers. Journal of Financial Economics 11, 225–240.
- Stole, L.A., Zwiebel, J. (1996). Organizational design and technology choice under intrafirm bargaining. American Economic Review 86, 195–222.
我的判断:这篇论文的真正贡献不在「又一次否定合谋」,而在方法上把 Eckbo (1983) 那句二十年没人落实的建议变成了大样本现实——用投入产出表把上下游钉出来,让对手、供应商、客户三方的股价同时作证。「正效应子样本里三方一起赚」是全文最有说服力的一击,因为它在符号上直接堵死了合谋的退路。识别上我最在意两点:一是只用成功并购带来的选择性偏误,作者的辩护合理但无法消除;二是 IO 表的行业层面关系与真实并购的公司层面上下游之间的错配——好在它与方法迥异的 Fee and Thomas (2004) 殊途同归,大大缓解了这层担忧。我接下来最想看到的,是把这套三方框架移到债权人视角(公司债利差)和流动性维度上去——股东赚没赚是一回事,债主和市场深度怎么动,可能藏着关于「这块饼到底是做大了还是只是换了手」的另一半答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