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借了九成的债,可股票却几乎没变得更危险

[1990 JFE] How Risky is the Debt in Highly Leveraged Transactions?
Note

本文读的是 Kaplan & Stein (1990, JFE):当一家公司在「杠杆资本重组」里把负债从总资本的 25.5% 一口气推高到 81.3%,按理说留下来的那一小块股权(stub equity)应该「危险得发疯」。可作者发现,股权的系统性风险只上升了 37%–57%——小得出奇。这点反常恰恰被他们「反过来用」:既然增加的那么多杠杆没有把风险压给股东,那它一定压给了债权人。由此隐式地倒推出,这些高杠杆交易里全部债务的 beta 平均高达 0.65(甚至在另一种假设下是 0.40)——远高于人们以为的「债券嘛,没什么系统性风险」。

1 引言:一笔没人能直接称重的债

1980 年代末,华尔街被一种东西迷住了,又被同一种东西吓住了——杠杆收购 (leveraged buyout, LBO) 和杠杆资本重组 (leveraged recapitalization) 里那堆「垃圾债 (junk debt)」。投资者、政客、学者都在追问同一个问题:这些债,到底有多险?

这个问题听上去简单,做起来却要命。你想知道一只债券的系统性风险,最自然的办法当然是把它的价格序列拉出来,对市场组合做个回归,量出 beta。可垃圾债市场出了名的不流动——成交稀稀拉拉,报价常常是交易商「拍脑袋」给的。Blume, Keim, and Patel (1989) 用报价数据算出低等级债券的 beta 只有 0.25(1982–1987)。但作者一针见血地指出:如果报价不能及时、充分地反映「真实」市值,那么用报价估出来的 beta 会被系统性地向下压低——价格僵在原地不动,自然显得风险很低。

更糟的是,还有一大块债根本就没有价格:银行贷款。LBO 里超过一半的钱来自商业银行,而银行贷款的二级市场价格数据,在当时几乎是不存在的。

于是问题摆在这里:一笔你既测不准、又有一半压根看不见价格的债,该怎么称重?

2 一个巧妙的「绕道」:从股票里读出债券的风险

Kaplan 和 Stein 的答案,是不去碰那些脏兮兮的债券价格,而是绕一个大弯——从股票里把债券的风险「读」出来

这一步靠的是金融学里一条最朴素的恒等式:系统性风险守恒。一家公司的资产 beta,等于它股权 beta 与债务 beta 按市值加权的平均。资产不变,这个加权平均就不变;你往资本结构里灌再多债,无非是在股东和债主之间重新分配同一份风险而已。

这就是为什么作者偏偏选了「公开杠杆资本重组」这个样本,而不是普通 LBO。普通 LBO 把股票全买走、退市了,你就再也看不到股价。而 recap 不一样:公司只是借一大笔钱、给股东派一笔巨额一次性股利,股东留着股票——那块缩水后仍在交易的「残股 (stub equity)」,正是作者需要的那把尺子。

不妨跟着作者的那个经典小例子走一遍。设 XYZ 公司原本全股权融资,市值 $100,股权 beta 为 1。现在它借 $85、派 $85 股利。没有税、没有别的好处,公司总市值还是 $100,于是 stub equity 只值 $15。

接着,一个自然的问题是:如果这 $85 的债毫无系统性风险,那么原来由 $100 资产承担的全部风险,现在要压缩到 $15 的股权上——stub 的 beta 应该是 1 / 0.15 = 6.67

然后,真正关键的一步来了:我们去实测这块 stub 的 beta。假设量出来只有 2.22,也就是 6.67 的三分之一。这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剩下三分之二的公司风险,根本没落到股东头上——它被债主接走了。于是债的「隐含 beta (implied beta)」就是:缺失的那 0.67 资产 beta,除以 0.85 的债务占比,等于 0.78

绕开了债券价格,我们照样把债的风险称出来了。这,就是全文的灵魂。

3 数据:十二家「脱胎换骨」的公司

作者从两个来源(Securities Data Company 的并购库 + Salomon Brothers Stub Index)起手,拿到 31 家公司,再层层筛选:剔除重组后不公开交易的、重组前没有公开股权的、1989 年才完成(股价样本不够算 beta 的)、以及重组后负债占比不到 60% 的。最后剩下 12 家——Colt、FMC、Fruehauf、Holiday、Kroger、USG 等等,全部完成于 1985–1988 年。

表 1 把这场「脱胎换骨」讲得很清楚:重组,这些公司一点都不算高杠杆,负债平均只占总资本的 25.5%;重组,负债占比平均冲到 81.3%。这个杠杆水平,只比 Kaplan (1989b) 那批管理层收购样本的 85.6% 略低一点——换句话说,这些 recap 在财务结构上几乎就是 LBO 的翻版。

Table 1

Table 1

表 2 则补上了交易的另外几个侧面:股东拿到的溢价高得惊人——从公告前 40 个交易日到重组完成,普通股回报平均 57.0%,经市场调整后仍有 44.9%。重组后的债里,58.6% 是新增银行贷款,25.2% 是新发的低等级次级债。银行贷款利率大约在 T-bill 之上 3.25%,低等级债的承诺到期收益率则比同期限国债高 5.01%。当然,因为有违约风险,预期回报必然低于这些承诺回报。

Table 2

Table 2

记住这两个数字的反差:负债占比从 25.5% 跳到 81.3%,杠杆翻了好几倍。带着它,我们去看股票那边发生了什么。

4 方法:把「守恒」写成方程

这一节我们把上面那个直觉,一步步写成作者真正用的方程。

第一步,估股权 beta。 用市场模型,把个股日收益对 CRSP 价值加权指数回归:

$$R_{i,t} = a_i + \beta_i^E R_{m,t} + \varepsilon_{i,t}$$

重组的 \(\beta_E^o\),取公告前第 165 到第 40 个交易日的窗口;重组的 \(\beta_E^n\),取完成后第 3 到第 128 个交易日的窗口(下标 \(o\) = old,\(n\) = new)。

第二步,反推重组前的资产 beta。 资产风险是股与债的加权平均:

$$\beta_{A0} = \beta_E^o\,\frac{E_o}{E_o+D_o} + \beta_D^o\,\frac{D_o}{E_o+D_o}$$

这里要给「旧债的 beta」\(\beta_D^o\) 一个假设。作者取 0.15——大致等于样本期国债的 beta。(如果这个值取高了,后面估出的债务 beta 会被高估;作者也报告了 \(\beta_D^o = 0\) 的极端情形。)

第三步,这是整个方法的枢纽——「资产 beta 不变」假设。 既然重组没有改变公司的真实资产,那么重组后的资产 beta 应当还等于 \(\beta_{A0}\):

$$\beta_A = \beta_E^n\,\frac{E_n}{E_n+D_n} + \beta_D^n\,\frac{D_n}{E_n+D_n}$$

把它对 \(\beta_D^n\) 解出来,就得到了那个隐含债务 beta。这是全文最核心的一个式子:

$$ \beta_D^n = \cssId{a1}{\beta_A}\cdot\cssId{a2}{\frac{E_n+D_n}{D_n}} \;-\; \cssId{a3}{\beta_E^n\,\frac{E_n}{D_n}} $$

读懂这个式子,就读懂了为什么作者的方法会产出债务 beta:右边第一项 \(\beta_A\) 是固定的(资产风险守恒),如果实测的股权 beta \(\beta_E^n\) 上升得很少,那第二项就扣不掉多少,剩给债务的 \(\beta_D^n\) 自然就大。

那如果资产 beta 并非守恒呢? 这是作者诚实留下的第二种情形。如果重组真的像 Kaplan (1989a, b)、Schipper and Smith (1988) 暗示的那样,带来了运营成本和税负的下降,而这些下降又主要是固定成本的削减,那么资产 beta 会下降(关于「现金流必须吐出来、固定义务必须削减」这条逻辑,正是 Jensen (1986) 自由现金流假说的延伸,可参见《现金为什么一定要『还』出去?——四十年后,重读 Jensen 的自由现金流》)。

作者于是设了一个「降低资产 beta」的极端情形:假设整笔经市场调整的溢价,全部来自固定成本的削减。这等价于:

$$\beta_A^{n\prime} = \beta_A\,\frac{E_n + D_o + Mkt_n}{E_n + D_n}$$

其中 \(Mkt_n\) 是 \(E_n\) 乘以价值加权指数在那段时间的回报(市场调整项)。把 \(\beta_A^{n\prime}\) 代回上面的隐含 beta 公式,就得到第二套、更低的债务 beta 估计。两种情形之间的差距,正好量出了「我们对资产 beta 变化的假设」有多重要——这是作者反复强调、绝不藏着掖着的一点。

5 主要结果:小得反常的股权 beta,高得反常的债务 beta

现在把数据塞进方程。

第一个、也是最反直觉的发现:股权 beta 上升得出奇地少。 用日收益的市场模型,平均股权 beta 从重组前的 1.01 升到重组后的 1.38;用 Scholes-Williams 法(专门校正非同步交易,见 Scholes and Williams, 1977)是 1.00 → 1.57;用周收益是 1.04 → 1.47。涨幅落在 37%57% 之间。

想想看:负债占比从 25.5% 飙到 81.3%,杠杆翻了三四倍,股权 beta 却只涨了三五成?按守恒恒等式,这点涨幅根本「装不下」新增的全部杠杆。于是反转出现——那缺失的风险,必然落在了债权人身上。

无论哪种假设,这都是一个让人意外的数字。要知道,Blume, Keim, and Patel (1989) 用报价数据估出的低等级债 beta 不过 0.20–0.25。作者的隐含法说:别被那些僵住的报价骗了,这些债承担的系统性风险,可能比你以为的高得多。

最后,作者做了一件很负责任的事:用 Morgan Stanley 提供的债券价格,对同一批低等级债做了一次直接估计作为对照。结果这些债的 beta「至多 0.41」——和 Cornell and Green (1989) 的 0.36 接轨,落在隐含法区间的下端。两套方法没有打架,只是隐含法提醒我们,真实值很可能偏向区间的上半段。

6 文献脉络:从「数违约」到「读股价」

这条研究线,是被一连串问题逼出来的。

最早,人们关心的是垃圾债到底会不会违约。Altman (1989) 和 Asquith, Mullins, and Wolff (1989) 把 1977–1986 年发行的低等级债拉出来,做了 ex post 的违约率「老化分析」,发现累计违约率相对投资级高得吓人。Blume and Keim (1989) 更进一步,把实际违约经验算进去,得出 1977–1978 那批债的已实现回报是 8.52%,只比国债高约 1%。

接着,一个自然的问题是: 已实现回报只是「一次抽签」,违约率也只是风险的一种。投资者真正该被补偿的,是事前的系统性风险。于是 Blume, Keim, and Patel (1989) 用报价直接估 beta,Cornell and Green (1989) 改用低等级债基金的净值来估(beta 0.36),试图绕开报价不动的问题。

文献脉络时间线
文献脉络时间线(按发表年份排布;红色为本文)

但真正关键的一步在于换一个视角。 前人都在债券这一侧死磕价格,而 Kaplan 和 Stein 把问题翻了过来——既然债券价格不可信、银行贷款根本没价格,那就别从债这边量,从股权 beta 的变化这边倒推。这一招还借了几样现成的工具:Scholes and Williams (1977) 校正非同步交易的 beta 估计、Kaplan (1989a, b) 对管理层收购运营改善的证据、以及 Healy and Palepu (1990) 关于「增发新股后资产 beta 会上升」的发现(作者用它的反面来论证 recap 可能压低资产 beta)。整篇文章,正坐落在「公司金融 + 资产定价 + 公司债」这三条线的交叉点上。

(关于高杠杆交易在组织层面的后果,可参见《同样借到 90% 的债,为什么一家公司「脱胎换骨」,另一家只是「勒紧裤腰」?》;关于这套 LBO 结构能撑多久,可参见《LBO 到底是「速战速决」还是「从此私有」?》。而这篇 1990 年的论文所追问的「债务 beta」,三十多年后又以「公司债收益里 beta 还是特征说了算」的形式重新被讨论,见《贝塔还是特征?——公司债收益里那场被忽略的「站队」》。)

7 评论与延伸(Q&A + 研究方向)

(a) 几个可能的疑问

Q:这套「隐含 beta」法,凭什么比直接用债券价格估更可信?

它的好处不是「更精确」,而是「避开了一个已知的偏差」。债券报价若不能及时反映真实市值,直接估出的 beta 会被向下压低;而股权 beta 来自流动性好得多的股票市场,再借「风险守恒」把债的 beta 倒推出来,就绕开了这个偏差。代价是引入了别的假设(资产 beta 是否守恒、旧债 beta 取多少),所以作者老老实实给的是一个区间,而非一个「最佳」点估计。

Q:为什么不用普通 LBO,偏要用公开资本重组这种少见的样本?

因为方法的命门是「重组后还得有股价」。普通 LBO 把股票全买走、公司退市,股权 beta 就无从估起。Recap 保留了在交易的 stub equity,等于在一个准 LBO 的资本结构上留了一扇观察窗。代价是样本极小——只有 12 家。

Q:股权 beta 只升 37%–57%,会不会只是因为 beta 没估准、被低估了?

这是最该担心的点,但作者做了几道防线:日收益、周收益、Scholes-Williams 三种估法都指向同样「偏小」的上升;而 Scholes-Williams 本就是为校正非同步交易、防止 beta 被低估而设计的,它给出的 post-beta 反而最高(1.57)。换句话说,即便往「把 beta 往大了估」的方向努力,股权风险的上升幅度依然显得不足以装下新增杠杆。

Q:「资产 beta 守恒」这个假设靠谱吗?

不一定守恒,作者自己也知道,所以才并排给了「降低资产 beta」的另一极端。两种假设把债务 beta 框在 0.400.65 之间。真相多半在中间。这正是文章诚实的地方:它不卖一个唯一的数字,而是把结论对假设的敏感性摊开给你看。

Q:为什么要把「次级债 beta = 银行债 beta 的两倍」这种武断假设也写进去?

因为隐含法只能算出全部债务的平均 beta,天然无法区分优先银行债和次级垃圾债各自的风险。那个 2:1 的比例纯属示例性的拆分,目的是给低等级债一个粗略的量级(0.54–0.89),而不是一个可信的点估计。这是方法的固有局限,不是疏忽。

Q:这个结论对垃圾债投资者意味着什么?

意味着「垃圾债波动率低、beta 低、所以是免费午餐」的故事要打个折扣。僵住的报价让这些债看起来风险很低;一旦用隐含法把真实的系统性风险量出来,它们承担的风险可能远高于报价 beta 所显示的——投资者要求的回报,理应反映这一点。

(b) 几个可能的研究问题与提案

1. 把隐含 beta 法搬到现代私募信贷 / 直接贷款市场

【经济故事】今天的高杠杆交易,债务越来越多由私募信贷基金、直接贷款人提供,价格同样不透明、甚至按季度才有一次估值——这和 1990 年银行贷款「没有价格」的处境惊人地相似。Kaplan-Stein 的隐含法天然适合这种「债看不见、但发行人或其同类有股价」的场景。 【可行性】中。需要找到「债务结构剧变、但股权仍可观测」的事件(如杠杆分红 recap、上市公司的大额举债回购),数据可从 Pitchbook / Refinitiv LPC 取得。识别上的难点和原文一样:资产 beta 是否守恒。可行,但样本和原文一样会偏小。

2. 用隐含法给银行贷款的系统性风险定价

【经济故事】原文一个被低估的卖点是:它能给「根本没有价格」的银行债估风险。如今银团贷款的二级市场(LSTA 报价)已相对成熟,可以把「隐含 beta」与「贷款二级市场价格直接估的 beta」做一次正面对照,检验报价到底把风险压低了多少。 【可行性】高。LSTA / Markit 有银团贷款报价,发行人股价可得。这是一个干净的「两种方法对账」设计,识别风险小,doable。

3. 资产 beta 到底变没变?用运营数据把第二种假设证伪或证实

【经济故事】原文把「资产 beta 守恒 vs. 降低」当成两个外生假设并排摆着,但没有去检验哪一个更接近真相。如果能直接观测重组前后固定成本、经营杠杆的变化,就能把那条假设从「猜」变成「测」,从而把债务 beta 的区间收窄。 【可行性】中。需要 Compustat 上重组前后若干年的成本结构数据,用经营杠杆(固定/变动成本拆分)来推断资产 beta 的方向。难点在固定成本的识别,但有现成的会计度量可用。

4. 外资持有人对高杠杆债务定价的影响

【经济故事】高收益债和杠杆贷款里,外资(尤其是 CLO、跨境基金)的占比近二十年大幅上升。这些持有人是否在系统性风险的定价上和本土投资者不同?这关系到「外资究竟是稳定器还是放大器」的老争论。 【可行性】中偏低。需要债券层面的持有人国别数据(如 eMAXX、Morningstar 持仓),与隐含 beta 估计拼接,识别上要处理持有人选择的内生性,doable 但工程量大。

8 我的判断

这篇 1990 年的论文,最漂亮的地方不在结论,而在问问题的角度。当所有人都在债券那一侧和不可靠的价格搏斗时,作者反手从股权 beta 的微小变化里,把债券和银行贷款的风险一起「读」了出来——一个测不准、一个根本没价格的东西,被同一把尺子量了出来。这是方法论上真正的贡献。

要说担心,核心识别全压在「资产 beta 守恒」这一条上。作者很诚实地把它和「资产 beta 降低」并排呈现,但两个都是假设而非检验——文章没能用独立的运营数据去判定真相落在区间的哪一端,于是 0.400.65 这个区间,宽得让人有点不踏实。再加上 12 家公司的样本、0.06 量级的标准误,统计上的说服力是有限的;它更像一次有说服力的「数量级论证」,而非精确测量。

我想看到的后续,其实就是上面第 2、3 两个方向:一是趁今天银团贷款有了报价,把隐含 beta 和直接估的 beta 做一次正面对账,看看「报价压低风险」这个 1990 年的猜想到底有多大;二是用运营数据把那条守恒假设钉死,让债务 beta 的区间真正收窄。三十多年过去,「高杠杆里的债到底有多险」依然是个活的问题——而 Kaplan 和 Stein 那个「从股票读债券」的把戏,至今没有过时。

参考文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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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squith, Paul, David Mullins, and Eric Wolff, 1989. Original issue high yield bonds: Aging analyses of defaults, exchanges and calls. Journal of Finance 44(4), 923–952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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Blume, Marshall, Donald Keim, and Sandeep Patel, 1989. The components of lower-grade bond price variability. Working paper, The Wharton School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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