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次「拆股」,如何把散户钉在最高点

[2022 JFE] Corporate Actions and the Manipulation of Retail Investors in China: An Analysis of Stock Splits
Note

本文读的是 Titman, Wei & Zhao (2022, JFE):他们用上海证券交易所的全账户交易数据,识别出一批「可疑」的拆股公司——这些公司借拆股(往往还配合其他动作)人为抬高股价,结果股价先涨约 10%、再在 18 个月内跌回甚至跌穿拆股前的水平;与此同时,小散户在高位接盘,老练的大户在公告前埋伏、公告后出货,而内部人则趁机减持大宗、用股票质押套现。

1 一个本不该有「反转」的故事

先讲一个反直觉的事实。

在美国,公司宣布拆股(stock split)通常是个好消息:股价应声上涨,之后还会有一段温和的「漂移」(drift),但不会反转。学界对此有两种解释——要么拆股是管理层在传递「我对未来有信心」的可信信号(Grinblatt, Masulis & Titman, 1984),要么是过度自信的投资者对公司事件反应不足(Daniel, Hirshleifer & Subrahmanyam, 1998)。无论哪种,价格的上涨都是永久的。涨上去,就不再下来。

可是把镜头切到中国,画面就变了。

本文的三位作者——其中 Sheridan Titman 正是 1984 年那篇拆股信号经典论文的作者之一——发现中国有一批拆股,走出了一条漂亮却危险的「倒 U 形」曲线:公告后股价先冲高约 10%,然后在大约 18 个月里一路下滑,跌回拆股前的水平,甚至更低

Figure 1: Buy-and-hold abnormal monthly returns of split announcements

Figure 1: Buy-and-hold abnormal monthly returns of split announcements

这条曲线,才是整篇论文的「核心」。因为有没有反转,恰恰是区分「市场操纵」和「其他机会主义行为」的分水岭。一次永久性的上涨,可能只是市场对好消息反应不足、慢慢消化;但一次先涨后跌、最终回到原点的过山车,说明那段涨幅从一开始就是「假」的——是被人为吹起来的泡沫,吹起来是为了让某些人在高点把东西卖出去。

于是一个自然的问题是:谁在高点接盘?谁又在高点离场? 这篇论文最了不起的地方,是它真的能回答这个问题——因为作者拿到了别人拿不到的数据。

2 为什么是中国,为什么是拆股

要让「拆股操纵」这件事跑得通,需要两个条件,而中国市场恰好两个都满足。

第一,散户主导,且不够老练。 在上交所(Shanghai Stock Exchange, SSE),散户贡献了近 90% 的日成交量。而这些散户中,约有三分之一没有高中学历;一份 2014 年的调查显示,新开户者里大多数人连高中文凭都没有(Gan et al., 2015)。这样的投资者群体,很难去识别一次拆股背后的「警示信号」。

第二,做空受限,套利者进不来。 A 股在 2010 年之前完全禁止卖空;即便 2016 年放开后,仍有近 70% 的股票被禁止做空。这意味着,当一只股票被人为高估时,理性的套利者没有工具去做空它、把价格拉回来。泡沫一旦吹起,就只能等它自己破。

在这两个条件下,拆股成了一个近乎完美的操纵工具。为什么?因为拆股本身天然吸引注意力(Almazan, Banerji & de Motta, 2008)。它需要股东大会批准、要在年报里提出(样本里 92% 如此),消息一出,散户的目光就被吸引过来。一个心怀不轨、又急需用钱的内部人,完全可以借这股注意力的东风,把股价短暂地顶上去,然后趁机出货。这和 Benabou & Laroque (1992) 的模型一脉相承:掌握私有信息的内部人,可以故意发布带偏差的公开信息来操纵价格。

Warning

这事在中国是违法的。《证券法》第 77 条明令禁止操纵市场。本文提到一个标志性案例:泽熙投资的徐翔,因伙同上市公司管理层发布拆股公告、同时用不相关账户对倒(wash trade),被判处五年半有期徒刑,罚没 110 亿元。作者想说的是:徐翔案不是孤例。

3 识别策略:用「公告当时就能看到」的信息去筛

这篇论文没有用双重差分 (difference-in-differences, DiD),也没有用工具变量 (instrumental variable, IV)。它的识别核心,是一套事前 (ex ante) 分类 + 事件研究 (event study) 的组合。逻辑很朴素:用拆股公告当时就已经公开的信息,去圈定一批「看起来很可疑」的拆股,然后看这批股票后来的命运。

关键在于,作者强调这些信息「虽然当时公开,但中国散户基本没能力去获取和解读」。于是这就构成了一个干净的对照:同样是公开信息,操纵者读得懂,散户读不懂。

具体怎么筛?首先,把国企(state-owned enterprises, SOE)整体剔除。理由是国企高管是政府任命的,他们在意的是体制内的政治晋升排名,搞股价操纵这种「敏感动作」对他们成本极高、收益极低(Fan, Wong & Zhang, 2007);而且国企高管持股本来就少,没动机。作者在国企的拆股里也确实没发现操纵迹象。这一步把「没有操纵动机」的样本先排除掉,剩下的非国企才是嫌疑池。

接着,在非国企里,再用三个「动机」标准做分层——一只拆股只要满足其中任意一条,就被归入「可疑(suspicious)」:

  1. 解禁临近(lock-up expirations):有影响力的大股东(机构、或持有「附加限售」「附加承诺」「配对股份」「额外配售」的股东)手里的限售股,正好在拆股公告前后(月份 −1 到 +6)要解禁。内部人有强烈动机让此时的股价「暂时高一点」(Spatt, 2014)。
  2. 时点反常(atypical timing):拆股发生在传统拆股窗口之外,或者发生在近期股价表现很差之后。这很可疑——因为拆股的常规理由是把涨太高的股价拉回「最优交易区间」(Baker & Gallagher, 1980),跌完了还拆,逻辑上说不通。
  3. 高应计(high accruals):拆股的同时申报了很高的应计利润,而高应计往往与盈余操纵相伴(Teoh, Welch & Wong, 1998a, b;Piotroski & Wong, 2012)。

对照组则是:非国企里满足任何可疑标准的「常规拆股」、国企拆股、以及美国拆股。Fig. 1 里那四条线,把这套对照展示得淋漓尽致:只有「可疑拆股」那条实线走出了倒 U;常规拆股、国企拆股、美国拆股都是涨上去就不回头。

Tip

这套识别有一个聪明的「自我验证」:可疑标准是基于动机(谁有理由操纵),而结果检验的是价格反转(是不是真被操纵了)。动机和后果在数据里对上了,这比单纯找一个相关性要有说服力得多。当然,它不是随机实验,这一点我们留到最后再批评。

4 数据:拿到了账户级别的「案发现场」

光看价格反转,还只是「嫌疑」。这篇论文真正的杀手锏,是它能看到每一笔交易背后是谁

作者的数据来自多个来源:拆股与日度回报来自 CSMAR,样本期 1999/01–2015/06,剔除停牌、ST/PT 等异常股票后,从 4510 笔拆股缩到 3716 笔。中国的拆股分「送股」和「转增」两类,会计处理不同但经济实质一样,样本里 84% 是转增。

而最核心的,是上交所完整的账户级交易记录:1999–2015 年所有转增股的逐笔成交(含加密账户标识、价格、数量、买卖方向、时间戳),外加 2013–2015 年全部股票的完整交易记录。上交所把账户分成 12 类,作者归并为四组:

此外还有 CSMAR 的场外大宗交易数据(2002–2015)、WIND 的股票发行与股票质押贷款数据(2006–2015),以及东方财富股吧的 789,461 条帖子(2010/01–2013/04,覆盖 1410 只股票)。

有了这套数据,作者就能像看监控录像一样,回放「案发现场」。

5 主要结果:谁接盘,谁离场,内部人拿什么

第一幕:散户接盘。 小散户对拆股是无条件地追逐——无论可疑还是不可疑,公告后净买入都显著增加,规模相当于随后三个月平均日成交量的约 450%。这印证了作者的猜想:不够老练的投资者,根本识别不出可疑公司的警示信号,照单全收。

更耐人寻味的是:小散户只在可疑拆股上,会在公告之前就显著加仓。这暗示有信息泄露(information leakage)。

第二幕:大户离场。 与散户相反,大户(> 500 万 RMB)在公告后是净卖出方,且在卖可疑拆股时尤其激进。而在公告前约一个月,大户在所有类型的拆股上都在悄悄吸筹——他们像是提前知道了拆股要来。账户身份虽被匿名化,但这一模式与 Chen et al. (2019) 的发现吻合:大账户是知情的,被怀疑属于公司内部人。大户「公告前买、公告后卖」的打法,正是一种利用正反馈交易者(positive-feedback traders)的成熟策略(De Long, Shleifer, Summers & Waldmann, 1990)。

Figure 3: Abnormal volume and cumulative daily net buying by investor groups around split announcement

Figure 3: Abnormal volume and cumulative daily net buying by investor groups around split announcement

谁在接盘?作者进一步刻画了可疑拆股买家的画像:账户余额更小、开户更晚、过往业绩更差、交易更频繁、更可能是男性——也就是更可能过度自信(Barber & Odean, 2000, 2001)。一句话,最不该接盘的人,接了盘。

第三幕:注意力是燃料。 作者还发现,可疑拆股的「倒 U」在小盘股、以及把名义价格压到 10 美元以下的拆股里更极端——这正契合散户偏爱小盘、低价股的习性(Lee, Shleifer & Thaler, 1991;Kumar & Lee, 2006)。反过来,对于那些因「不吉利」代码(数字迷信)而被部分散户回避的可疑拆股,run-up 和反转都消失了(Hirshleifer, Jian & Zhang, 2018)。换言之:没有散户注意力,操纵就不成立。

Figure 2: The effect of retail attention on returns of suspicious splits

Figure 2: The effect of retail attention on returns of suspicious splits

第四幕:内部人套现。 操纵是有成本的(用拆股发假信号要冒风险),所以只有当收益足够高时内部人才会干。收益从哪来?作者找到两条变现渠道:

第五幕:舆论造势。 用泊松回归 (Poisson regression) 估计,东方财富股吧的发帖量在可疑拆股公告前两周显著放量。虽是旁证,却和「拉高出货(pump and dump)」的剧本严丝合缝。

(关于散户为何总在这种时刻被「推」着接盘,可参见《当波动率曲面被「散户」推歪》《散户的栖息地》。)

6 拆股真的是「特别」的吗

到这里,一个挑剔的读者会问:会不会是散户对所有吸引眼球的公司事件都这样追?拆股没什么特别的?

作者做了一个漂亮的反驳。他们用 2013–2015 年全市场账户数据,对比了拆股公告者和一个「规模相近、盈余变化相近」的非拆股匹配样本——散户只对拆股显著加仓,对匹配样本不加。再看分红:派息或增派股息没有显著的公告效应,散户也没有因为分红而显著加仓。

结论是:拆股是特别的。 它比其他公司行为更能勾起散户的兴趣。这一步把「散户只是普遍地追热点」这个替代解释挡了回去。

作者还顺手做了一组替代基准检验:把可疑拆股匹配到「具有同样可疑特征 / 同样盈余惊喜 / 同样发了分红」的非拆股公司,算超额收益。结果倒 U 形依旧存在,有时甚至更明显——说明这套发现不是「可疑特征本身」「盈余惊喜」或「分红」带来的副产品,拆股确实是操纵工具箱里独立的一件工具

7 文献脉络

把这篇论文放回它所在的研究长河里,线索其实很清晰。

最早,市场操纵是个理论问题。Allen & Gale (1992) 给出了基于信息的操纵模型,Benabou & Laroque (1992) 则说明掌握私有信息的「内部人、专家」如何用公开喊话来操纵价格。与此并行,拆股被放进了信号的框架:Grinblatt, Masulis & Titman (1984) 论证拆股可以是可信信号;而 De Long, Shleifer, Summers & Waldmann (1990) 的正反馈交易模型,则为「老练者如何利用噪声交易者」提供了武器。

文献脉络时间线
文献脉络时间线(按发表年份排布;红色为本文)

接着,研究从理论走向实证证据。Khwaja & Mian (2005) 在巴基斯坦交易所的经纪商记录里抓到了制造「先涨后跌」的对倒交易;Aggarwal & Wu (2006) 系统刻画了美国市场的操纵特征。然后是行为金融的视角:Birru & Wang (2016) 提出「名义价格幻觉(nominal price illusion)」——投资者会误以为低价股有更大上涨空间,这给拆股操纵提供了心理基础。

而真正离本文最近的一步,是 Chen et al. (2019):他们在中国发现了围绕涨跌停板的操纵——大户把价格拉到涨停,再在次日高位卖给天真散户。本文与之互补,但把焦点从「价格限制」这一交易机制,挪到了拆股这一公司行为上。这正是本文的独特定位:第一次系统地把「公司行为」纳入操纵研究,用事前信息圈出可疑公司,并用账户级数据还原了整条食物链。

(Chen et al. 那条「涨跌停板上的操纵」线索,与本文同源;对中国市场微观操纵感兴趣的读者,可一并参看。)

8 评论与延伸(Q&A + 研究方向)

(a) 几个可能的疑问

Q:「可疑」分类是事前公开信息,但散户读不懂,这个假设可信吗?

比较可信。解禁日期、应计水平、拆股时点这些信息确实公开,但需要交叉多个数据库、做财务分析才能拼出「警示信号」——这对一个三分之一没有高中学历、近九成靠散户成交的市场来说,门槛确实高。作者也做了一个侧证:在散户因数字迷信而回避的「不吉利代码」拆股里,反转消失了,说明驱动反转的正是散户注意力本身。

Q:价格反转一定等于操纵吗?会不会只是散户「估值错误」?

这是最难排除的替代解释(Birru & Wang, 2016 的名义价格幻觉就是一例)。作者承认无法完全证伪,但补了两条旁证:一是大户「公告前买、公告后卖」的精准择时,二是内部人借机做大宗减持和股票质押套现。单纯的估值错误,解释不了内部人这套协调一致的变现动作。

Q:把国企整体剔除,会不会把样本「挑」得太干净?

作者是有意为之,且偏保守——宁可漏掉真操纵,也不愿误判。理由是国企高管以政治晋升为重、持股又少,操纵动机弱;他们在国企拆股里也确实没找到反转。代价是外部有效性:结论只适用于非国企,不能推广到整个 A 股。

Q:大户就是内部人吗?账户是匿名的,怎么敢这么说?

严格说,作者只能说大户「行为像知情人」:公告前约一个月在所有拆股上吸筹,这种择时很难用运气解释。结合 Chen et al. (2019) 对大账户知情性的独立证据,「大户中有相当部分是内部人或其关联方」是一个合理但未被直接证实的推断。

Q:450% 的净买入量级,是不是被极端值带高了?

这是相对「平均日成交量」标准化后的累计净买入,反映的是散户在公告后三个月里的持续涌入,而非单日。它的意义在于方向和持续性——散户是稳定的、大规模的接盘方,而不在于这个具体数字有多精确。

Q:这套结论今天还成立吗?样本止于 2015 年。

要打个问号。2016 年后做空限制虽仍在,但监管对拆股、对倒、股票质押的审查明显趋严,徐翔案本身就是震慑。机制(散户主导 + 做空受限)若仍在,操纵的土壤就在;但具体工具和强度可能已随监管演化。

(b) 几个可能的研究问题与提案

1. 把镜头转向信用市场:可疑公司的债券价格在「拆股操纵窗口」里发生了什么?

【经济故事】如果内部人在拆股期间同时做股票质押贷款套现,那么债权人(包括公司债持有人)实际上在为一个被人为高估的抵押品定价。股价反转后,质押爆仓和信用风险会怎样传导到债券利差?这是把「股票操纵」和「信用风险」打通的故事。 【可行性】中。需要 CSMAR/WIND 的公司债成交与利差数据,匹配本文的可疑拆股样本,做事件研究。难点是中国公司债流动性差、成交稀疏,识别需要谨慎处理稀疏数据。

2. 外资进入是否抑制了拆股操纵?

【经济故事】2014 年沪港通开通后,更老练的境外机构(其交易模式与本地散户截然不同)进入 A 股。如果操纵依赖「散户读不懂信号」,那么外资持股比例更高的股票,可疑拆股的 run-up 和反转应该更弱。这能直接检验「不老练投资者是操纵前提」这一核心机制。 【可行性】高。沪港通标的提供了准自然实验,可用 DiD(标的 vs. 非标的、开通前后)。数据可得,识别相对干净,且正好接续本文的「注意力/老练度」机制。

3. 解禁日历的「可预期性」能否反过来预测操纵?

【经济故事】限售股解禁日在上市时就基本确定。如果内部人系统性地在解禁前安排拆股来托价,那么用解禁日历就能事前预测哪些公司更可能出可疑拆股。这把本文的「事后识别」推向「事前预警」,对监管有直接价值。 【可行性】高。解禁数据公开且前定(pre-determined),可构造一个预测模型,再做样本外检验。识别上要小心拆股与解禁的内生联合决定,但作为预警工具门槛不高。

4. 股吧情绪的「制造」能否与真实信息区分开?

【经济故事】本文发现可疑拆股公告前两周股吧发帖放量,疑似有组织造势。能否用文本/账号特征(新注册、高频、措辞雷同)把「水军」帖与自然讨论分开,进而量化「人造注意力」对接盘量的边际贡献? 【可行性】中。东方财富股吧数据可得,文本分类技术成熟;难点是缺乏「水军」的真实标签,只能用行为代理(account-level 特征)做无监督识别,结论会偏旁证。

9 我的判断

这篇论文最大的贡献,是把「市场操纵」从理论模型和零星案例,拉进了账户级的微观证据。它做到了别人很难做到的事:在同一套数据里,同时看到了价格的反转、散户的接盘、大户的择时、内部人的套现、以及舆论的造势——五条线索指向同一个故事。把「公司行为」作为操纵工具来研究,也是一个原创且重要的视角。Fig. 1 那条四线对照的倒 U,几乎是教科书级的「一图胜千言」。

但识别上的担忧也要说清楚。这不是一个随机实验。 「可疑」分类终究是作者构造的事前筛子,倒 U 形是相关性而非因果——价格反转、散户接盘、内部人套现这三者,在数据里高度同步,却无法排除它们共同由某个未观测的第三因素驱动(比如某类公司本身就既爱拆股、又招散户、又有套现需求)。账户匿名化让「大户=内部人」始终停留在合理推断,而非证实。作者自己也坦承:拆股从来不单独出现,它总与盈余发布、分红、其他公告捆绑,所以只能说拆股是操纵工具箱里的「一件」工具,而非唯一元凶。

我接下来最想看到的,是外生冲击下的检验——比如用沪港通这样的准自然实验,看「老练投资者进场」是否真的削弱了操纵(上面的研究提案 2);以及把这条链条延伸到信用市场,看股票质押和大宗减持如何把一次股票操纵的代价,最终转嫁给债权人。如果操纵的故事是真的,那它的账单,不会只落在接盘的散户头上。

参考文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