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价格切成小格子,垄断就消失了——重读统一价格拍卖里的「打折之谜」
本文读的是 Kremer & Nyborg (2004, Review of Financial Studies):在统一价格拍卖里,经典理论(Wilson 1979;Back & Zender 1993)预言「打折」可以大到离谱——卖方可能被压到几乎一分钱拿不到。但作者指出,只要把现实里本就存在的两件小事——价格的「最小报价单位」(tick size) 和数量的「最小申报单位」(quantity multiple)——放回模型,均衡里的打折就能被压到任意小;更极端地,只要每个竞买人只能提交「有限个」报价,停盘价 (stop-out price) 几乎必然等于物品真实价值 v,打折彻底消失。一个看似微不足道的「离散化」,把竞买人从「古诺」式的勾结,硬生生推回了「伯川德」式的厮杀。
1 一个让财政部坐立不安的预言
先说一件听起来很反直觉的事。
美国财政部从 1998 年 11 月起,把所有国债拍卖都改成了统一价格拍卖 (uniform price auction):大家同时提交「价格—数量」的需求,按出价从高到低分配,直到供给用完,而所有中标者付的是同一个「市场出清价」,也就是停盘价 (stop-out price)。这套机制看上去清清爽爽,几乎就是教科书里的瓦尔拉斯市场——唯一的区别是,需求曲线是竞买人策略性地报出来的。
可问题恰恰出在这「策略性」三个字上。
理论家很早就警告过:这种拍卖在理论上能产生任意大的打折 (arbitrarily large underpricing)。也就是说,停盘价可以被竞买人合谋般地一路压低,远低于物品的真实价值,卖方(财政部)几乎血本无归。这不是某个边角料结论,而是 Wilson (1979) 与 Back and Zender (1993) 这条主线的核心命题。它的根源是一种内生的市场势力:在均衡里,每个竞买人都成了「残余供给」(residual supply) 上的买方独占者 (monopsonist)——也就是别人需求填满之后剩下的那一块,归他一个人说了算。
于是一个尖锐的张力就摆在面前:既然理论说统一价格拍卖会被「打折」吃干抹净,为什么现实里全世界的财政部、电力市场、IMF 黄金拍卖,反而越来越爱用它?更扎心的是,实证一遍遍地发现,那个「严重打折」根本没出现。Nyborg and Sundaresan (1996) 用「发行前」(when-issued) 交易做基准,量出来的打折只有收益率上不到一个基点的零头;Goldreich (2003) 用更大、更新的样本,得到同样的结论;财政部自己的内部研究也是如此,否则它不会干脆把发行方式全盘切过去。
理论与现实,对不上。这篇论文要做的,就是去补上这条裂缝。
2 先看清「打折」到底是怎么长出来的
要理解作者怎么拆掉这个结论,得先理解这个结论为什么成立。这一步绕不过去,但其实很优雅。
设有 N 个风险中性的竞买人,物品对每个人的单位价值都是 v(共同价值,公开信息),供给量为 Q。竞买人 n 提交一条不增的需求函数 x_n(p),他的收益是
$$\pi_n = (v - p_0)\, q_n$$
其中 p_0 是停盘价、q_n 是他拿到的数量。停盘价由总需求 X(p)=\sum_n x_n(p) 出清的位置决定:
$$p_0(Q, x) = \sup\{\, p \mid X(p) \ge Q \,\}.$$
现在用 Wilson (1979) 的一个关键洞察:在对称均衡里,与其去挑一整条需求曲线,不如把问题降维成「挑一个最优的停盘价」。因为别人都报同一条 x(p),竞买人 1 的最优反应只要让总需求恰好在 p_0 处等于供给即可——他的剩余空间,就是别人吃饱之后的残余供给 Q-(N-1)x(p_0)。于是问题坍缩成:
看懂这个式子,整篇论文就懂了一半。竞买人面对的是一道最纯粹的买方独占题:把停盘价 p_0 往下压,每单位赚得更多(第一项变大),但自己能拿到的份额变小(第二项变小,因为价压低了,别人 x(p_0) 就吃得多)。两股力量一拉扯,最优解落在 p_0 < v——打折就这么内生出来了。
对它求一阶条件,得到
$$(N-1)(v - p_0)\,x'(p_0) + Q - (N-1)x(p_0) = 0.$$
再叠加对称条件 N x(p_0) = Q,就能解出一大票打折均衡。作者复刻了其中两类最有名的:一类是 Wilson 式的线性均衡,停盘价是 g·v(g 可以是 0 到 1 之间的任意数);另一类是 Back and Zender (1993) 的非线性均衡
$$x(p) = a\,(1 - p/v)^{(1/N - 1)},$$
它的停盘价同样可以取到 0 到 v 之间的任何值。换句话说,打折的程度几乎是不确定的,从零到几乎全部,都能撑成均衡。这就是那个让人不安的预言。
这里藏着一个直觉钥匙:在这些打折均衡里,需求曲线是连续的,供给几乎被「价上方」的需求吃干净了——留给停盘价上那一点边际需求去抢的量,测度为零。既然抢不到什么东西,谁还愿意为了那一丁点量去把价格抬上去?于是大家心照不宣地「维持现状」,共同享有市场势力。作者把它精准地比作古诺竞争 (Cournot competition):靠限制产量来维持正利润。
3 真正关键的一步:把连续的世界切成格子
到这里,故事的张力已经拉满。接着,一个自然的问题是:现实里的竞买人,真的能提交那种「连续、光滑」的需求函数吗?
显然不能。现实里你提交的是一串离散的「价格—数量」对(bid),不是一条函数;报价数目是有限的;价格必须是 tick size h 的整数倍;数量必须是 quantity multiple w 的整数倍。英国国债拍卖里,价格按每 100 英镑面值 1 便士跳动,单笔数量必须是 100 万英镑面值的整数倍;意大利国债更狠,每人最多只能报三笔。
这些约束在连续模型里被当作无关紧要的技术细节抹掉了。但真正关键的一步在于——它们一点都不无关紧要。
把需求曲线切成台阶后,会发生一件要命的事:残余供给重新有了正的质量。具体说,当所有「价上方」的整段需求填完后,剩下来要在停盘价上分配的那一块 R^+(p_0),不再是测度零,而是有正的体量。于是竞买人忽然发现:只要把价格抬高一丁点(一个 tick),就能把这一大块残余供给抢到手。
这下「以小博大」的杠杆出现了——作者的原话是「bigger bang for the buck」。一旦抢量的代价(涨一个 tick)远小于抢到的量,竞买人就有了强烈的动机去抬价竞争。而这恰恰是伯川德竞争 (Bertrand competition) 的逻辑:只要稍微变一下价就能吃掉对手的大片份额,价格就会被一路推到竞争性水平。
于是反转出现了。作者的核心结果是:
Theorem 1(有限报价数):若每个竞买人只能提交有限个报价,记 Q_max 为供给分布支撑的上确界,只要 Q > Q_max/(N-1),则均衡停盘价几乎必然等于 v——打折彻底消失。
证明的直觉是一个漂亮的「棘轮」(ratchet) 论证:给定任何会产生打折的报价组合,总存在一个最低的、以正概率出现的停盘价。竞买人会在这个最低停盘价上为边际量开打,把它顶上去,到次低的停盘价;然后再顶,再顶……一路把最低停盘价推到 v 为止。连续模型里这个论证之所以失效,正是因为那里边际量测度为零,没人愿意为「零」去竞争。
而当 tick size 和 quantity multiple 同时存在时(这才是现实),打折未必能被压到零,但作者给出了清楚的比较静态:最大均衡打折随竞买人数目 N 增加而下降、随 quantity multiple w 增加而下降、随拍卖规模 Q 增加而上升。直觉同样统一:这些参数变化都让「边际那一块」相对于一个竞买人的份额变得更大,于是抬价抢残余供给更划算,打折就被挤掉。
注意一个微妙之处:作者还证明,如果只加 tick size、或只加 quantity multiple 中的一个约束,唯一的结果就是竞争性结局 p_0 = v。打折之所以能在均衡里残存,恰恰需要两个离散约束同时在场、互相牵制。这正是为什么作者把分析重心放在「两者皆有」这一最贴近现实的情形上。
至此,那个困扰我们的「理论—现实」裂缝就有了答案:现实里的拍卖本就是离散的,而离散化天然地削弱了打折。理论家此前的悲观预言,某种意义上是被「连续需求函数」这个过于慷慨的假设惯出来的。
4 第二记杀招:换一种分配规则
如果说离散化是「现实本就替我们做了的事」,那么作者的第二个贡献,则是一条主动的机制设计建议。
回到那个买方独占的直觉。标准分配规则有一个隐蔽的偏心:它把「价上方」的需求 (inframarginal demand) 全额满足,只对停盘价上的边际需求按比例配给。作者用 Alice 和 Bob 两个竞买人讲透了它的危害——
假设 Alice 报了一个高于物品价值 v 的价。这个高价未必抬高她自己付的钱(她付的是停盘价),但它锁定了她的份额:因为 Bob 若把停盘价顶到 v 以上就要亏钱,所以他不敢,于是 Alice 那个虚高的报价在标准规则下被全额兑现。结果 Bob 能拿到的量被死死压住,他面对的「价格—份额」权衡非常平——抬价也换不来多少量,干脆不抬。全额优先满足高价需求,反而抑制了竞争。
那怎么办?作者的修正是:对「价上方」的需求只给部分优先权 (partial preference),而不是全额。这样 Bob 面对的权衡就陡了——他抬价能抢回更多,于是他愿意抬。竞争被重新点燃,而这一切都还保留了统一价格拍卖的灵魂(中标者付停盘价)。更重要的是,这个设计明确考虑了竞买人可能容量受限 (capacity constrained)、吃不下全部供给的现实,结论对此稳健。
(关于「分配规则如何左右拍卖里的合谋与竞争」,这条线作者在配套的 RAND 文章里讲得更系统,可参见我对一篇相关研究的评述《拍卖桌上的「合谋」,到底藏在哪一种规则里?》。)
5 一个收尾的细节:供给不确定下的「稳健均衡」
论文还有一块给实证研究者的「彩蛋」,值得一提。
Back and Zender (1993) 那条非线性均衡曲线 x(p)=a(1-p/v)^{1/N-1},有个迷人的性质:只要 a ≥ Q_max/N,它与供给量 Q 无关,因此无论供给怎么随机波动,它都能构成均衡——这类叫供给不确定稳健均衡 (supply uncertainty robust equilibria)。作者在此做了两件事:
其一,他们不靠任何外生的正则性条件(不预设可微、不预设市场出清价存在唯一)就证明了这类对称稳健均衡的存在性与唯一性。曲线的可微性是被「推导出来」的,而非「假设进去」的。这对用个体竞买数据去检验市场势力的实证工作很有用——它给出了一个在供给不确定时值得聚焦的天然均衡集(正是 Keloharju, Nyborg, and Rydqvist 2003 那条经验路线所需要的)。
其二——也是和前文呼应的关键——他们证明:在离散版的 Wilson/Back-Zender 模型里,根本不存在供给不确定稳健的打折均衡。离散化又一次把打折结论削弱了。一以贯之。
6 文献脉络
把这条线捋直,会看到一个很「金融经济学」的演进节奏:先有一个漂亮但极端的理论预言,再有实证反复打脸,最后理论回过头去修正自己的假设。
最上游是 Wilson (1979),他第一个把「股份拍卖」写成竞买人提交需求曲线的博弈,并发现了打折。Klemperer and Meyer (1989) 在寡头供给函数均衡的框架下,给了这类「需求/供给函数均衡」唯一性的正则性条件——这套工具后来被反复借用。Back and Zender (1993) 把它打磨成国债拍卖的标准模型,明确刻画了那条与供给无关的非线性打折均衡,并据此讨论财政部该不该做那场「统一 vs 歧视价格」的实验。
与此同时,市场势力这条暗线在别处生根:Kyle (1989) 与 Wang and Zender (2002) 让竞买人风险厌恶,Ausubel and Cramton (1998) 让竞买人容量受限——它们都印证了买方独占势力的普遍性。实证一侧,Nyborg and Sundaresan (1996) 用发行前交易做基准,量出打折小到「不到一个基点」,这与理论的「严重打折」形成刺眼反差。
到了 2000 年代初,一批人开始从机制设计角度「治理」打折:Back and Zender (2001)、McAdams (2002)、Pavan and LiCalzi (2002) 各自指出弹性供给(让卖方供给随价格调整)能压低打折。本文 Kremer and Nyborg (2004) 站的位置不同——它不动供给,而是把矛头指向两处被忽视的现实:需求侧的离散化与分配规则的偏心。它和作者同年那篇讨论分配规则的 RAND 文章互为姊妹篇,区别在于本文把「容量受限」这个现实变量也一并纳入了设计考量。
7 评论与延伸(Q&A + 研究方向)
Q:把价格「切成格子」反而能消除垄断,这是不是有点太巧了?现实里 tick 明明很小。
不矛盾,反而正是要点。tick 小意味着「抬一格价」的代价小,于是抢残余供给极其划算,伯川德式竞争更猛、打折更小。论文恰恰证明最大打折是递减于(更细的)竞争条件的。真正制造打折残余空间的,是 tick 与 quantity multiple 的联合牵制;任一单独存在都把结果逼回
p_0=v。
Q:这是不是说 Back-Zender「打折严重」的结论错了?
不是「错」,而是「脆」。他们的均衡严格依赖连续、光滑、可任意提交的需求函数——在那个世界里边际量测度为零,没人为零而战,所以打折能稳住。把这个慷慨假设换成现实的离散报价,均衡就塌了。这是一个关于模型假设有多大分量的经典案例,而非谁对谁错。
Q:古诺 vs 伯川德的类比,是修辞还是真有其实?
是实打实的机制对应。打折均衡里竞买人靠限制有效需求量维持正利润(古诺:限产保价);离散化后,稍微抬价就能吞掉一大块残余供给(伯川德:微调价格抢占全部市场),利润被竞争抹平。论文脚注里也是这么明说的。
Q:「改分配规则」听起来很美,财政部会买账吗?
这是最大的现实疑问。部分优先权意味着:报了高价的人不再被保证全额成交。这在政治上、操作上都可能引发「我出了高价凭什么被配给」的反弹,也可能改变竞买人是否参与的决策——而后者是模型里没有内生的。所以它更像一个「原理证明」(proof of concept):微设计能极大改变结果,但落地需要把参与约束补进来。
Q:结论对「供给不确定」稳健吗?这在国债拍卖里很常见(非竞争性投标会侵蚀可分配量)。
稳健,而且这正是论文的一块硬骨头。即便供给随机,只要每人报价数有限,棘轮论证依然把停盘价顶到
v;而且离散版里压根不存在供给不确定稳健的打折均衡。换句话说,离散化的「治打折」效果不靠供给确定这个假设。
Q:那为什么实证里偶尔还是看到打折(哪怕极小)?
论文给了一个诚实的出口:即便标准规则下均衡打折能被压到任意小,打折仍可能是一个 ε-均衡 (epsilon-equilibrium, Radner 1980)——「差一点点就成立的均衡」。竞买人没有强动机去消除那最后一丝打折。这也正是作者主张改分配规则的第三条理由:给激进出价者更大奖励,把这最后一丝也挤掉。
几个可能的研究问题与提案
(1) 把「离散化治打折」搬到公司债一级市场。 【经济故事】公司债发行越来越多采用类拍卖/簿记建档的混合机制,而新债上市常被记录到显著的「一级—二级」价差(如新债首笔成交平均白赚数十个基点)。本文预测:tick size 与最小申购单位会系统性影响这种发行折价。【可行性】中。需要发行层面的报价微观数据(多数市场不公开订单簿),识别上可利用不同市场/时期 tick 规则的变化做差分。数据是主要瓶颈,但 TRACE + 部分主权债拍卖数据可拼出近似。可与《新债上市第一笔成交,凭什么白赚 47 个基点?》对照。
(2) 容量受限竞买人 × 一级交易商的资产负债表。
【经济故事】本文把「容量受限」作为分配规则设计的关键变量;现实中一级交易商的承接能力正是被资产负债表约束的容量。把交易商的资本/杠杆约束当作 q_n 的上限变量,可检验「容量越紧、打折越大」这一可检验含义。【可行性】中高。已有研究用交易商持仓与投标行为数据(如英格兰银行、各国财政部拍卖),把容量约束做成连续度量并不难。识别可用监管资本冲击作为外生变动。
(3) tick size 改革作为自然实验。 【经济故事】多个市场曾改过国债拍卖的最小报价单位。本文给出明确比较静态(打折随 tick、quantity multiple 变化的方向),可直接拿改革做事件研究 / DiD。【可行性】高(若能拿到改革前后的拍卖结果)。结果变量是停盘价相对 when-issued 基准的折价,识别清晰。难点是改革往往与其他制度变化捆绑,需要小心同期混杂。
(4) 外资竞买人会不会改变市场势力结构?
【经济故事】买方独占势力依赖竞买人数目 N 与份额分布。外资进入会改变 N 与集中度,从而(按本文逻辑)改变均衡打折。【可行性】中。需要按竞买人国籍标注的个体投标数据(芬兰、瑞典等少数国家有),可与本博客关于外资持有人的讨论线索呼应。诚实地说,这类带身份标注的拍卖微观数据极稀缺,是最大约束。
8 我的判断
这篇文章最漂亮的地方,是它用一个几乎免费的假设改动,撬动了一个看似坚固的理论大厦。Wilson/Back-Zender 的打折结论之所以惊悚,本质上是被「连续可微的需求函数」这个数学便利性宠出来的;一旦把现实里本就存在的离散性放回去,那个测度为零的边际块立刻有了体量,竞争从古诺切回伯川德,打折应声而落。它既解释了「为什么现实里打折没那么严重」,又给出了「怎样主动把它压得更小」的设计建议——前者是实证解释力,后者是规范含义,两手都硬。证明上不预设正则性条件去拿下存在唯一性,也是真功夫。
对识别(这里更该说「对结论的稳健性」)我有两点保留。其一,参与是外生的。改分配规则、削弱对高价的保护,很可能改变竞买人是否进场、报多少笔的决策,而这些都被模型当作给定。一旦把参与内生进来,「部分优先权」会不会因吓退竞买人而反噬,并不清楚——这恰恰是机制设计最容易翻车的地方。其二,共同价值、风险中性的设定干净,但把私有信息、风险厌恶、赢者诅咒一并抽走了;现实国债拍卖里这些都不是小事,离散化的「治打折」效果在它们面前是否同样强劲,论文没有正面回答(虽然它指出方法可延拓到风险厌恶)。
后续我最想看到的,是把这套「离散化 + 分配规则」的可检验含义,拿一场真实的 tick size 或申购单位改革去做干净的因果检验——理论给的比较静态方向足够明确,缺的只是一个好实验和一份订单簿。
参考文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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