波动率之谜,藏在 beta 异象的「时机」里

[2025 JFE] The Volatility Puzzle of the Beta Anomaly
Note

本文读的是 Barroso, Detzel & Maio (2025, Journal of Financial Economics):五十年来解释「低 beta 跑赢」这一异象的六大理论,没有一个能解释它的条件表现——「押注低 beta」(betting-against-beta, BAB) 的超额收益恰恰在低波动时最丰厚、最反常。作者用 Koijen-Yogo 需求体系给出了一个机构层面的答案:当波动率上升,受考核激励驱动的机构会把仓位从高 beta 股票撤向低 beta 股票,这一价格冲击足以解释全部的「条件 alpha」。

1 引言:一个「反过来」的谜

资产定价里最古老、也最让人不安的一个事实是这样的:按照 Sharpe (1964) 和 Lintner (1965) 的 资本资产定价模型 (capital asset pricing model, CAPM),承担更多市场风险(更高的 beta)理应换来更高的预期收益。可数据偏偏不听话——低 beta 的股票,反而赚到了相对 CAPM 为正的异常收益 (abnormal return);高 beta 的股票则正好相反。这个「beta 异象」(beta anomaly) 至少可以追溯到 Friend and Blume (1970) 和 Black et al. (1972),半个世纪过去,它依然稳健,成因却仍在激烈争论,没有一个被普遍接受的答案。

按理说,一个活了五十年、被无数顶刊文章研究过的异象,解释应该越攒越多、越攒越细才对。可怪就怪在这里:针对它的主流理论——杠杆约束、缺失的风险因子、套利限制、博彩偏好、投资者情绪、分析师分歧——机制天差地别,却无一例外都能「解释」BAB 的无条件 (unconditional) 收益。一个异象,六把钥匙都能开同一把锁,这本身就很可疑。

Tip

正如 Nagel and Singleton (2011) 早就提醒过的:利用异象表现的条件变化,比只看无条件均值有更强的统计功效,可以把那些「碰巧通过了无条件检验」的错误解释筛掉。

这正是本文的切入点。作者不去问「BAB 平均赚不赚钱」,而是问一个更尖锐的问题:BAB 什么时候赚钱? 答案出人意料——BAB 的夏普比 (Sharpe ratio) 和 alpha,在低波动的月份之后显著更高,在高波动月份之后反而塌掉。也就是说,低 beta 股票表现最「反常」的时刻,恰恰是它们承担风险最少的时候。

这就把所有解释逼到了墙角。下面我们一步步看,这堵墙是怎么砌起来的。

2 先把异象「调一调速」:波动率管理的 BAB

故事得从一个简单的实验开始。沿着 Moreira and Muir (2017) 和 Barroso and Santa-Clara (2015) 的思路,作者构造了一个「波动率管理」(volatility-managed) 版本的 BAB:上个月波动越低,这个月就加越多杠杆。

$$BAB^{\sigma}_{t+1} = \left(\frac{c}{\hat{\sigma}_t}\right) BAB_{t+1}$$

其中 \(\hat{\sigma}_t\) 是用上个月最后 21 个交易日的 BAB 日收益算出来的已实现波动率:

$$\hat{\sigma}_t = \sqrt{\sum_{d=1}^{21} BAB_{d,t}^2}$$

这里的标量 \(c\) 是任意的,只是为了让管理后与管理前的标准差相等,不影响任何统计推断。

结果如表 1(论文中)所示:管理前的 BAB 月均超额收益 0.45%、夏普比 0.34;而 \(BAB^{\sigma}\) 在标准差完全相同的前提下,月均收益拉高到 0.67%(高出约 50%),夏普比升到 0.50,两者之差在统计上显著(Jobson-Korkie 检验 t = 2.23)。顺带一提,波动率管理还把偏度 (skewness) 从 −0.91 翻成 +0.01,超额峰度从 8.06 压到 3.68——尾部风险也变好看了。

这个改善有多了不起?Cederburg et al. (2020) 检验了 103 个管理后因子,只有 8 个的夏普比显著高于其未管理的原版。BAB 是其中之一。

Note

\(BAB^{\sigma}\) 赚得比 BAB 多,等价于说一句话:当 BAB 的波动率下降时,它的夏普比会上升。这句看似无害的描述,恰恰是后面整篇文章的「炸药包」。

3 为什么这是个「谜」:定价核与条件夏普比

接着,一个自然的问题是:「低波动 → 高夏普」这件事,为什么算「谜」?它不是挺好的吗?

要看清这一点,得退回到资产定价最干净的框架。假设不存在套利机会,资产由一个 随机贴现因子 (stochastic discount factor, SDF) \(M_t\) 定价。Cochrane (2005) 的标准结论是:经济体中的最大夏普比等于 \(\sigma_t(M_{t+1})/E_t(M_{t+1})\)。在此之上,BAB 的条件夏普比可以写成:

$$ \text{SR}_t(BAB) = \frac{E_t(BAB_{t+1})}{\sigma_t(BAB_{t+1})} = \cssId{a1}{-\rho_t(M_{t+1}, BAB_{t+1})}\;\cdot\;\cssId{a2}{\frac{\sigma_t(M_{t+1})}{E_t(M_{t+1})}} $$

这条恒等式把「BAB 的夏普比为什么会动」彻底拆开了。要让 BAB 的夏普比在低波动时上升,从右边看,只有两种可能:要么 BAB 在低波动时更强地暴露于被定价的风险(即 \(-\rho_t\) 变大),要么整个经济体的最大夏普比在低波动时变高。

可问题在于,这两件事都反直觉。波动率在各因子之间是高度共动的;按常理,投资者应该在波动上升时要求更高的风险补偿,最大夏普比理应随波动上升而上升,而不是下降。换句话说,如果 BAB 的高收益是「风险补偿」,那它就该在高波动时最丰厚——可数据恰恰相反。

那会不会是 错误定价 (mispricing)?也讲不通。如果 BAB 在低波动时赚得多是因为定价错误,那意味着套利风险在低波动时反而更大——而我们通常认为套利风险是随波动正向变化的。

于是张力就立住了:无论你站在「风险」还是「错误定价」哪一边,「低波动 → 高夏普」都说不通。这就是标题里的「波动率之谜」

4 六把钥匙,逐一被证伪

然后,真正的工作开始了:把六种主流解释一个个拉来,看它们能不能解释这个条件表现。这里的关键武器,是作者构造 BAB 的方式——他们沿用 Liu et al. (2018) 的估计法,用过去 60 个月(最少 36 个月)做带 Dimson (1979) 修正的 CAPM 回归得到 beta,再做收缩,最后用「直接对冲」市场暴露的方式定义因子:

$$BAB_t = r_{L,t} - r_{H,t} - (\beta_{L,t-1} - \beta_{H,t-1})\,MKT_t$$

这个对冲把 BAB 的事后市场 beta 压到了微不足道的 −0.02t = −0.31),保证了后面所有结论不是被市场暴露污染出来的。

第一把:杠杆约束。 Black (1972) 与 Frazzini and Pedersen (2014) 认为,受借贷约束、风险厌恶又低的投资者会去抢高 beta 股票,把价格抬高、收益压低。这套理论确实能解释 BAB 的无条件收益,Adrian et al. (2014)、Jylhä (2018) 等也都找到了支持的代理变量。但作者做了一件前人没做的事:把这个均衡模型校准出不同的 BAB 波动水平,看它对「波动—后续表现」的预测。结果是——模型反过来预测:BAB 和市场组合的夏普比都应随各自波动率上升而上升,与数据完全相反。根子出在模型的一个核心假设:所有投资者都风险厌恶,因而都要求正的风险—收益权衡 (Merton, 1973)。

第二把:缺失的风险因子。 Novy-Marx and Velikov (2022) 指出 Fama and French (2018) 的六因子模型 (FF6) 能给 BAB 定价,因为低 beta 股票在盈利、投资、动量上很像那些「好因子」。作者复现了这一点——但随即发现 FF6 也栽在条件表现上:当滞后波动「低」(低于中位数)时,BAB 的夏普比翻了一倍多,而那些本来能解释 BAB 的因子载荷却大幅缩水甚至变号,留下一个比高波动期高出整整 1 个百分点/月的正 alpha。这个失败同样延伸到 CAPM、Fama-French (1993) 三因子,以及基于 Kroencke (2017) 「未过滤消费」和 Adrian et al. (2014) 中介杠杆的因子模型。

Table 4

Table 4

第三把:套利限制 / IVOL。 Liu et al. (2018) 把 beta 异象归因于 beta 与 特质波动率 (idiosyncratic volatility, IVOL) 的强横截面相关,沿用 Stambaugh et al. (2015) 的套利风险逻辑。作者据此造了三个新 BAB:剔除高 IVOL 的「高估」股、用对 IVOL 正交化的 beta、用对错误定价正交化的 beta。三者的无条件 alpha 都不显著——但一旦分状态,alpha 在低波动时为正、高波动时为负,两态之差 0.81.0 个百分点/月,夏普比从高到低波动上升 0.50.7。套利限制,出局。

Warning

注意这里的「证伪」逻辑:这些理论并非全错,它们确实能解释 BAB 的平均收益。作者的论点更狠——它们解释不了时机。一个真正的成因,必须同时匹配异象在时间序列上的变化(Cochrane, 2011)。

第四把:博彩偏好。 Bali et al. (2011, 2017) 认为投资者对「彩票型」股票的需求抬高了高风险股价。同样地,把 beta 对博彩需求正交化后,新 BAB 在低波动态的夏普比和 alpha 依然显著高于高波动态。

第五、六把:情绪与分歧。 Antoniou et al. (2016) 说 beta 异象只在高情绪月显著;Hong and Sraer (2016) 的「投机型 beta」说它只在分析师分歧高时显著。但作者发现,无论情绪或分歧处于什么水平,「BAB 的 alpha 与滞后波动负相关」这一关系都成立。

于是六把钥匙全部落空。五十年、无数顶刊,竟没能凑出一个能解释这个异象条件表现的理论。

(关于「同样的下跌为何在平静市更痛」这种条件风险的直觉,可参见《定价核的两副面孔:为什么同样跌 10%,在「平静市」里更让人心痛?》;而把「波动率之谜」理解成一道预测题的视角,可参见《"波动率之谜"其实是一道预测题:当鞅模型预报失灵》。)

5 真正关键的一步:机构在波动里「换仓」

但真正关键的一步,不在于再证伪一个理论,而在于给出一个能成立的答案

逻辑上,要让 BAB 的 alpha 与滞后波动负相关,就必须有这样一个事实:当 BAB 的波动上升,高 beta 股票相对低 beta 股票变得「没那么被高估」了。 谁在干这件事?作者把目光转向机构投资者的交易,用 Koijen and Yogo (2019) 的 需求体系 (demand system) 来估计。

估计结果很说明问题:平均而言,机构投资者显著偏好高 beta 股票。但是——从低波动月走到高波动月,这个偏好衰减到几乎为零,且不再显著;与此同时,所谓「家庭」(household) 投资者则始终偏好低 beta 股票,与波动无关。换句话说,波动一上来,机构就悄悄把仓位从高 beta 撤向了低 beta。

为什么机构会这么做?作者援引了一条新兴文献:业绩考核合约激励基金经理超配高 beta 股票——因为平均而言高 beta 的高收益能跑赢像 S&P 500 这样的单位 beta 基准,即便它们的 alpha 是负的 (Baker et al., 2011;Christoffersen and Simutin, 2017)。可同样的考核也惩罚 跟踪误差 (tracking error),于是当 BAB 波动上升、持仓风险变大,经理就有动机「向基准撤退」——卖出高 beta、买入低 beta。Ellul et al. (2022) 记录的寿险公司「逐收益率」也是同一逻辑的不同面孔。

Table 9

Table 9

最关键的,是一个反事实实验 (counterfactual)。作者剔除掉那 10% 的机构资产——具体是那些「波动上升时最倾向于降低组合 beta」的机构——再把它们的资产重新分配给其余投资者。结果,低 beta 股票相对高 beta 股票平均升值 4.2 个百分点;在 BAB 低波动时升值 8.4 个百分点,高波动时只有 1.5 个百分点。两态之差 6.9 个百分点——用 Campbell and Shiller (1988) 分解、沿 Han et al. (2022) 的方法折算,这个价格冲击足以完全抹平 BAB 的条件 alpha。

于是反转出现了:不需要任何新的「玄学风险」,也不需要重新发明一个理论。机构在波动里的需求动态——这个被前五十年文献忽略掉的时间序列维度——本身就能把 beta 异象相对波动的全部时变性解释干净。

(这种「谁在持有、谁在买卖,决定了价格」的需求侧视角,正与《谁在持有这张债券,决定了它的价格》《你卖出时,谁还在场?——把「需求分歧」写进资产定价》一脉相承。)

6 文献脉络

把这条线捋一捋,会看到一个很「资产定价」的故事弧线。

最早,Friend and Blume (1970) 和 Black et al. (1972) 在数据里撞见了「证券市场线太平」这件怪事;Black (1972) 立刻给出第一个理论——借贷约束。半个世纪后,Frazzini and Pedersen (2014) 把它系统化成 BAB 因子,引爆了整条「低风险异象」的现代文献。随后解释纷至沓来:Bali et al. (2011, 2017) 的博彩偏好、Hong and Sraer (2016) 的投机型 beta、Liu et al. (2018) 的 IVOL/套利限制,直到 Asness et al. (2020) 试图同时检验多个理论、得出「多种机制共同作用」的结论。

但所有这些都停在无条件层面。与此同时,另一条看似无关的线在生长:Moreira and Muir (2017) 的波动率管理证明了因子表现存在强烈的时变性;而 Koijen and Yogo (2019) 给了我们一把直接撬动「需求」的工具。本文站在这两条线的交汇处——用波动率管理暴露出异象的条件结构,再用需求体系给出机构层面的成因。它与 Asness et al. (2020) 的对照尤为鲜明:后者着眼横截面、得出「多理论并存」;本文着眼时间序列、得出「无一理论成立」。

文献脉络时间线
文献脉络时间线(按发表年份排布;红色为本文)

7 评论与延伸(Q&A + 研究方向)

(a) 几个可能的疑问

Q:这和 Asness et al. (2020) 同样在「检验低风险异象的理论」,区别到底在哪?

区别在维度。Asness 等人比较的是各理论解释 BAB 无条件收益的能力,结论是多个机制都有贡献;本文比较的是它们解释 BAB 条件(随滞后波动而变)表现的能力,结论是没有一个站得住。同一个异象,换一个提问角度,结论几乎相反——这正说明「不要忽略条件信息」有多重要。

Q:「低波动 → 高夏普」会不会只是波动率管理这个特定构造的副产品?

不是。波动率管理只是把这件事翻译成一个可比较的夏普比差异(表 1)。更根本的证据来自分状态回归:把样本按滞后波动中位数切成两半,低波动半边的 alpha 系统性更高、因子载荷系统性缩水甚至变号。\(BAB^{\sigma}\) 也刻意避开了 Liu et al. (2019) 记录的后见之明偏差,并不用极端的「按方差缩放」。

Q:剔除 10% 的机构资产,这个阈值是不是挑出来的?

这是本文识别上最该追问的地方。作者剔除的不是随机 10%,而是「波动上升时最倾向降 beta」的那 10%,再把资产按需求体系重新配置、让价格出清。结论对机制是稳健的——只要存在一批受考核激励、顺周期降 beta 的机构,价格效应的方向就确定;但 6.9 个百分点这个具体量级对阈值和重配置假设有多敏感,是读者有理由保留疑虑的。

Q:杠杆约束理论被「证伪」了,是不是说 Frazzini-Pedersen 错了?

不能这么说。它解释 BAB 的平均收益依然有力,大量代理变量预测 BAB 收益的证据也是真的。本文的批评很精准:该模型有一个未被前人检验的副推论——BAB 和市场的夏普比应随波动上升,而这与数据相反。根子是「所有投资者都风险厌恶、都要正的风险—收益权衡」这一假设。要救它,得引入对波动反应不对称的投资者。

Q:为什么是机构在「买高卖低」,而不是反过来?需求体系怎么保证因果方向?

需求体系本身是估计「给定特征(含 beta),各类投资者持有多少」的弹性结构,它刻画的是相关而非自然实验意义上的因果。本文的说服力来自三块拼图的一致性:机构对 beta 的偏好随波动衰减到零、家庭始终偏好低 beta、以及把机构需求动态喂进价格方程后能定量抹平条件 alpha。但严格的外生冲击(比如基准规则的外生变化)仍是缺口。

Q:这对「防御型股票」(defensive equity) 这类产品意味着什么?

意味着它们的超额收益高度择时——在低波动期最肥、高波动期最瘦。Novy-Marx and Velikov (2022) 所说的「巨额资金涌入」如果发生在波动已经偏低、机构已经把高 beta 抬贵的时点,未来可实现的收益可能远不如历史均值好看。

(b) 几个可能的研究问题与提案

1. 把同一逻辑搬到公司债:信用 beta 异象的条件表现。

【经济故事】公司债里同样存在「低风险跑赢」的现象(高久期/高信用 beta 债券风险调整后收益偏低)。如果保险公司、债券基金也面临基准考核与风险限额,那么在利差波动上升时,它们是否也会从高 beta(长久期/低评级)债券撤向安全资产,从而制造出与本文同构的条件 alpha? 【可行性】中。需要 TRACE 成交、Mergent FISD 债券特征,以及机构债券持仓(如 eMAXX / NAIC)。识别上可借用本文的「分波动状态 + 需求体系」框架,但债券的 beta 估计和流动性噪声更棘手。

2. 外资持有人是「家庭型」还是「机构型」?

【经济故事】本文的机制依赖于「谁受基准考核」。外国投资者面对的基准、风险限额和考核周期与本土机构往往不同——他们在波动冲击下的 beta 调整方向,可能放大也可能对冲本土机构的顺周期行为。 【可行性】中。需要带国别标识的持仓数据(如 13F 难以识别外资,需 FactSet/Morningstar 或央行 TIC 级别数据)。把外资作为需求体系里单独一类估计偏好弹性,是自然的延伸。

3. 用外生的基准/考核规则变化做识别。

【经济故事】本文的因果链条「考核激励 → 顺周期降 beta → 条件 alpha」最薄弱的一环是激励本身的外生性。若能找到基准定义、跟踪误差约束或风险资本要求的外生变更(如监管改革、指数重构),就能把「机构换仓」从相关推向因果。 【可行性】中到低。事件本身稀少且常伴随其他冲击;但一旦找到干净事件(如某类基金被强制改基准),双重差分会非常有力。

4. 流动性维度:波动里的「换仓」是否同时改写了流动性溢价?

【经济故事】机构在高波动时从高 beta 撤向低 beta,本身是一笔有价格冲击的交易。这股需求流是否也让低 beta 股票的流动性溢价在高波动期被压缩?换言之,beta 异象的时变,可能部分是流动性供给时变的镜像。 【可行性】高。Koijen-Yogo 需求体系 + 高频流动性指标(Amihud、报价深度)都现成,可直接在本文框架上加一层流动性回归。(与《流动性的方向感:异象多空组合,其实并不「流动性中性」》的视角相通。)

8 我的判断

这篇文章最漂亮的地方,是它把「证伪」做成了「建构」。前半段用一个统一的标尺——条件夏普比与滞后波动的关系——把六种机制逐一放倒,干净利落;后半段没有停在「都不对」,而是用 Koijen-Yogo 需求体系给出一个可定量的替代解释,并用反事实把 6.9 个百分点的价格效应直接对上条件 alpha 的缺口。这种「先拆光,再搭一个能算账的」的结构,是顶刊实证里最有说服力的一类。

最值得保留疑虑的,仍是识别。需求体系刻画的是均衡相关,而非外生冲击下的因果;「剔除 10% 最爱降 beta 的机构」这一步,方向稳健、但量级对设定的敏感性需要更多边界检验。我更想看到的,是一个真正外生的考核/基准规则变更,把「机构激励 → 顺周期换仓」这条链条钉死;以及把这套逻辑搬到公司债与外资持有人上,看「波动里的换仓」是不是一个跨市场、跨投资者类型的普遍现象——如果是,那它就不只是 beta 异象的一个注脚,而是关于「考核驱动的需求」如何在波动周期里系统性地重定价风险资产的一般性事实。

参考文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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