银行受了伤,谁替它疼?——一场韩国银行业危机里的「关系」估价
本文读的是 Bae, Kang & Lim (2002, Journal of Financial Economics):当韩国的银行被一连串外生坏消息击中时,受伤的不只是银行自己,还有挂在它名下的客户公司——而这份「连带的疼痛」有多深,取决于银行和公司双方的财务健康程度。一句话,「关系」是有价的,但它的价格,要等银行倒霉的那一刻才显形。
1 一个一直被「正着说」的命题
在银行的故事里,「关系型银行」(relationship banking) 几乎是个褒义词。Ramakrishnan and Thakor (1984)、Fama (1985)、Sharpe (1990)、Diamond (1991) 这一串名字,反反复复讲的都是同一件好事:银行和企业打交道久了,就掌握了别人掌握不到的私密信息,于是它能更便宜地放贷、更informally 地介入、更快地在企业陷入困境时伸手——它替企业省下了信息不对称的成本,也省下了财务困境的成本。在德国、日本这样的「银行主导型」(bank-centered) 金融体系里,这套逻辑被认为尤其管用:企业的外部融资大头都来自它的主银行 (main bank),主银行甚至会像管理顾问一样,往董事会里塞人、在风雨飘摇时出面救场。
这是一个很美的故事。可它有一个让人不太舒服的特征:它几乎只能被「正着」讲。
我们能观察到的,是关系存在、关系良好时的种种好处——更低的利率、更顺的续贷、公告新增贷款时那一点正的股价反应(James, 1987;Lummer and McConnell, 1989;Billett et al., 1995 都记录过)。但「关系到底值多少钱」这个问题,正面去问是问不出来的:你没法把一家公司的银行关系剪断,再看它掉了多少价。
这正是这篇论文的巧思所在:既然「拥有关系」的价值难以直接称重,那就反过来——去看「关系突然贬值」时,企业掉了多少肉。Rajan (1992) 早就提醒过,关系是把双刃剑:银行越了解你,你就越容易成为它的「人质」,它越能从你身上榨取租金。而一旦银行自己出了事、放贷能力骤降,作为客户的你,就要为「未来这段关系将不再值钱」当场买单。
2 真正的难处:因果跑反了
接着,一个自然的问题是:怎么干净地量出这份「连带的疼痛」?
困难不在于找不到「银行变差、企业也变差」的相关性——这种相关性满地都是。困难在于因果方向。Gibson (1995) 用 1,355 家日本公司发现,主银行评级低(AA−)的公司,投资比主银行评级高(AA+)的公司少 30%;Kang and Stulz (2000) 用 1,380 家日本公司发现,1990–93 年间从银行借得越多的公司,股价跌得越惨、投资砍得越狠。这些都是漂亮的相关性。
可问题是:到底是银行病了拖累了企业,还是企业先病了、把贷款拖成了坏账、再把银行拖下水?后一条路——「企业差 → 主银行差」——同样讲得通,而且很可能同时在发生。一旦因果可以双向流动,「关系的价值」这件事就解释不清了。Gibson 自己的结果里就有一处尴尬:两家同为 AA− 的银行,对企业投资的影响大小相等、符号相反,这说明他抓到的东西,未必真和主银行的财务健康紧紧绑在一起。
但真正关键的一步,是论文找到了一把绕开因果难题的钥匙:外生冲击 + 事件研究。
3 识别策略:用「银行的坏消息」做一场自然实验
论文的做法,是去搜集一大批对银行不利、但相对于客户公司而言是外生的坏消息事件,然后用 事件研究法 (event study) 去看:这些消息公布时,银行名下那一篮子客户公司的股价,会不会跟着跌。
这里的逻辑链条是这样的:如果坏消息冲击的是银行本身(比如银行被降级、银行的 BIS 资本充足率恶化、银行的一笔海外借款告吹),而这些消息并非由某一家特定客户公司的经营状况引起,那么,客户公司股价在消息公布窗口里的反应,就只能解释为——市场在重新给「这段银行关系的未来价值」定价。因果方向被钉死了:是银行的处境变化,单向地传导到了企业身上。
这正是 Slovin, Sushka and Polonchek (1993) 当年研究 Continental Illinois 银行濒临破产、再被 FDIC 救起时用的思路。区别在于:Slovin 等人手里只有一家濒死的银行,而这篇论文手里有 15 家财务状况各不相同的主银行、573 家特征各异的客户公司——这种横截面上的差异,恰恰让作者能问出一个更深的问题:连带的疼痛,是不是银行越虚弱、企业越脆弱,就越疼?
事件与样本。 样本期是 1997 年 1 月到 1998 年 12 月——韩国银行业被外部冲击打得最惨的两年。坏消息分四类:客户公司破产、主银行信用评级被下调、BIS 资本比率恶化、以及「其他」(海外借款失败、被起诉索赔等)。事件日取自两份相当于「韩国版华尔街日报」的财经报纸(Daily Economics 与 Korean Economics)首次见报的日期;为避免短期内多事件互相污染,作者剔除了首个事件后五个日历日内发生的事件。最终剩下 15 家银行、113 个事件。
主银行与客户公司的对应关系,来自韩国上市公司协会编制的《Annual Statistics》——它替每家上市公司只标一家主银行。值得注意的一个细节:在分析银行自己的公告收益时,客户公司破产是被算作银行坏消息的;但在分析客户公司收益时,作者把破产公司本身剔除了——因为破产会让公司股价暴跌,留着它们会用「破产效应」污染掉我们真正想看的「银行连带效应」。这一步筛下来,得到 573 家客户公司。
横截面回归。 拿到每个事件下客户公司(组合)的累计异常收益 (cumulative abnormal return, CAR) 后,作者把它回归到一组刻画银行健康和企业健康的变量上:银行这边用不良贷款率 (nonperforming loan ratio)、坏账率、以及银行自己在事件窗口的股价表现;企业这边用银行债务依赖度、杠杆、资产流动性、有无替代融资渠道等。标准误用 White (1980) 的异方差稳健估计。
4 这个国家,为什么是个好实验室
然后,论文花了不小的篇幅说明:为什么偏偏是韩国,能让这场实验做得这么干净。
第一,它是个不折不扣的银行主导型经济。 1990–98 年间,韩国企业的外部融资里,贷款、股票、债券分别占 62.4%、17.1%、20.5%——间接融资压倒性地碾压直接融资。
第二,也是最妙的一点:这两年的冲击足够大、足够外生。 1991–97 年间,韩国企业部门每年净增的贷款、股票、债券平均是 40 万亿、8 万亿、16 万亿韩元;可到了 1998 年,贷款这一项竟从「净增」变成了净减 37 万亿韩元。银行被一场信用紧缩 (credit crunch) 逼着猛踩刹车,企业被迫转向公司债等替代融资。换句话说,是整个银行体系出了事,而不是某家企业把某家银行拖垮了——这正是事件研究最需要的「外生性」。
第三,银行虚弱的程度,在横截面上差异巨大。 看 Table 1 的 Panel C:样本银行的平均坏账率从 1996 年底的 0.75% 翻了三倍到 1997 年底的 2.22%;平均不良贷款率从 3.70% 升到 6.28%。更触目惊心的是不良贷款 / 净资产这个比率——到 1997 年底,平均不良贷款已经是银行净资产的 1.4 倍,意味着如果把不良贷款全部核销,平均而言这家银行已经「事实上资不抵债」(de facto insolvent)。但波动极大:Korea First Bank 这一比率一年里飙升了 1,205 个百分点,而 Commercial Bank 的不良贷款率只上升了 0.48 个百分点。正是这种「有的银行病入膏肓、有的只是小恙」的横截面差异,给了作者识别「银行健康程度是否定价」的杠杆。
危机的分水岭,作者定在 1997 年 11 月 22 日——韩国向 IMF 求援的那一天。以此切开,危机前 48 个事件、危机中 65 个事件。一个耐人寻味的迹象:客户公司破产事件在危机中(38 起)是危机前(18 起)的两倍多,而银行降级事件在两段里几乎均分(24 vs. 25)。
(关于韩国这场危机如何被反复当作「天然实验室」来照公司治理与价值,可参见《危机是一面照妖镜:当「好公司」和「坏公司」第一次被分开称重》与《亏了十年,钱去哪了?》。)
5 主要结果:疼,而且是「双重条件」的疼
于是,反转——或者说,被钉实的结论——出现了。
第一拳,落在均值上。 对这 113 个银行坏消息事件,银行自己三天的平均公告收益是 −2.49%,客户公司组合的平均公告收益是 −1.26%,两者都在 0.01 水平上显著。也就是说,银行挨一记闷棍,挂在它名下的客户公司,集体跟着掉了一层皮。这本身就是「关系有价」的第一手证据:如果银行关系无足轻重,企业股价没有理由对「与我无直接关系的银行坏消息」做出反应。

Table 3: presents the CARs ((cid:1)1; 1) for main banks and for portfolios of client
第二拳,落在横截面上——这才是论文真正想讲的。 连带的疼,不是一刀切的,它是双重条件的:
- 看银行有多虚:主银行不良贷款率越高、或事件窗口里股价表现越差的,其客户公司损失越大;客户公司表现最差的日子,恰恰是它们主银行股价跌得最凶的日子。
- 看企业有多脆:从银行借得越多、杠杆越高的公司,股权跌得越狠;反过来,有替代融资渠道、资产更具流动性的公司,跌得更轻。
把这两条合起来,就是论文的核心命题:坏消息对客户公司的杀伤力,由「银行的处境」和「企业的处境」共同决定——银行越病、企业越没退路,这段关系的突然贬值就越伤人。
第三拳,落在时间上。 子样本分析显示,几乎所有结果都集中在危机期间那后半段——那段银行被巨额坏账压得喘不过气、被迫猛抽贷款的日子。危机之前,效应微弱。这和 Slovin et al. (1993) 高度吻合:只有当银行真的「放贷能力受损」时,关系的断裂才会被市场当场标价。
注意这个结论的微妙之处:它不是说「银行差,企业就一定差」,而是说「银行差且企业自己也脆弱,企业才最受伤」。一家手握闲钱、能转身去发公司债的企业,即便主银行病危,也未必很疼——因为它本来就没那么依赖这段关系。关系的价值,本质上是一份「将来还能继续从这家银行拿到钱」的期权,谁手里没有别的牌,谁的这份期权就最值钱。
6 文献脉络
这条研究的起点,其实在很「宏观」的地方。Bernanke (1983) 研究大萧条时指出,银行的成片倒闭并非源于对未来产出的预期,而是实打实地抬高了信用中介的成本、伤害了实体经济——他甚至专门反驳了「因果跑反」的可能。这给了后来者一个信念:银行的健康,本身就是一个独立的、会传导到实体的因子。
接着,是一整套把「关系」讲成好事的理论:Fama (1985) 问「银行到底有什么不一样」,Diamond (1991) 谈监督与声誉、企业在银行贷款与直接发债之间的选择,Sharpe (1990) 用隐性合约刻画客户关系。然后 Rajan (1992) 唱了反调——关系会让企业沦为银行的人质,banking 是有成本的。
真正把这件事拉进实证的,是 Slovin, Sushka and Polonchek (1993):他们抓住 Continental Illinois 濒临破产、又被 FDIC 救起这一外生事件,发现银行的危机与获救,分别对客户股价产生了负、正的冲击。随后,Gibson (1995) 和 Kang and Stulz (2000) 把战场搬到日本,分别从「主银行评级」和「银行依赖度」切入,但都受困于前面说过的因果难题。
这篇 Bae, Kang and Lim (2002) 站的位置,就是把 Slovin 式的外生事件思路,搬到一个横截面差异极大的样本(韩国 15 家银行、573 家公司)上,从而第一次能明确地刻画「银行健康 × 企业健康」这条交互的链条。它和同期研究挪威银行危机的 Ongena, Smith and Michalsen (2000)、研究印尼-韩国-泰国银行清算的 Djankov, Jindra and Klapper (2000) 互为补充——有意思的是,Ongena 等人发现挪威企业受银行危机的连带影响小且不显著,并归因于「企业可以方便地转向股权市场融资」,这恰恰从反面印证了本文「有替代融资渠道的企业更扛打」的逻辑。(关于挪威那个反常识的结论,可参见《银行成片倒下,公司却几乎毫发无伤》。)
7 评论与延伸(Q&A + 研究方向)
(a) 几个可能的疑问
Q:「客户公司破产」既被算作银行的坏消息,又会自己暴跌,这不会让识别失效吗?
作者其实分两步走:分析银行自身收益时,破产是合法的坏消息来源;分析客户公司收益时,破产公司被整体剔除,正是为了避免「破产效应」污染。剩下的客户公司,对「别人家破产/银行被降级」这类消息的反应,才是干净的连带效应。这是个深思熟虑的样本设计,而非疏漏。
Q:113 个事件里有不少是「银行被降级」,但评级下调本身可能是市场早就预期到的,岂非不够「外生」也不够「意外」?
这是事件研究的老问题。论文用了「首次见报日」并剔除五日内的丛集事件来逼近「信息首次到达」的时点。但严格说,降级往往是滞后指标,市场可能已部分price in,这会让估计的 CAR 偏向于低估真实冲击——也就是说,−1.26% 可能是个保守的下界。
Q:客户公司股价下跌,会不会只是「行业共同冲击」,而非「银行关系」?毕竟危机里大家都在跌。
这是最该担心的混淆。CAR 用市场模型扣掉了大盘,能滤掉整体市场下行;但行业层面的共同冲击未必滤得干净。论文的横截面结果(同样的银行坏消息,依赖度高的公司跌得更多)一定程度上缓解了这一担忧——如果纯粹是行业冲击,没理由系统性地随「银行依赖度」单调变化。
Q:主银行的认定只取一家,可现实中企业往往同时和好几家银行打交道,这会不会测错了「关系」?
会引入测量误差。《Annual Statistics》只标一家主银行,而企业实际的银行敞口是分散的。这种误差通常让系数衰减(attenuation bias),同样意味着真实效应可能比报告值更强。一个更理想(但数据上极难)的做法,是用企业对每家银行的实际贷款份额加权。
Q:这和 Kang & Stulz (2000) 的日本结论,到底有没有实质区别?
有。Kang & Stulz 看的是投资与股价的长期变化,且把整个日本银行业视为「一起生病」,因而高银行依赖本身就是成本,与主银行身份无关;本文则用短窗口事件,明确把「主银行的健康程度」和「企业的健康程度」分开度量,刻画的是二者的交互。换句话说,本文回答的是「哪家银行病、哪种企业脆」这个更细的问题。
Q:−1.26% 这个量级,算大还是小?
相对于银行自身的 −2.49%,约为其一半,且在 0.01 水平显著。考虑到这只是「别人家银行出了点坏消息」的三天反应、且很可能被预期效应低估,这个量级足以说明银行关系绝非可有可无。但它也远不至于「灾难性」,这与 Ongena et al. (2000) 在挪威发现的「小而不显著」形成对照——差别恰恰可能来自两国企业替代融资渠道的丰俭。
(b) 几个可能的研究问题与提案
- 债市视角的「连带疼痛」。
- 【经济故事】本文只看了客户公司的股权反应。但银行受困时,最该被重定价的也许是客户公司的信用风险——主银行放贷能力下降,等于砍掉了企业的一道流动性后备,违约概率应当上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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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可行性】中。需要客户公司的债券价格 / CDS 利差,对新兴市场(含当年的韩国)这类数据较稀疏;若放到有 TRACE 的美国市场,可用区域性银行的外生冲击做事件研究。识别上同样依赖「冲击对企业外生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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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替代融资期权」的直接定价。
- 【经济故事】本文发现「有替代融资渠道的企业跌得更轻」。能否把这层「替代融资期权」显式量出来——比如用企业事后真实转向公司债 / 股权市场的规模,去解释其事件窗口 CAR 的横截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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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可行性】高。韩国 1998 年公司债净增 32 万亿韩元,恰好提供了「银行抽贷、企业转债」的天然场景;可把企业危机后的债券发行量与其 CAR 做匹配回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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外资持有人是不是另一道「缓冲垫」?
- 【经济故事】危机中,本国银行关系贬值,那些股东里外资占比高、或本身在海外有融资关系的企业,会不会因为「关系不止一段」而更扛打?这能把「关系价值」从单一银行扩展到企业的整张融资网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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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可行性】中。需要企业层面的外资持股 / 海外融资数据;韩国在 1998 年前后正逐步放开资本市场,外资准入的时间差异本身可做识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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把「主银行只取一家」的测量误差补上。
- 【经济故事】用企业对各家银行的实际贷款份额,构造一个「加权银行健康指数」,重做横截面回归,看交互效应是否被放大——这能直接检验前面提到的衰减偏误。
- 【可行性】低到中。瓶颈在于逐企业-逐银行的贷款明细,年代久远、披露有限;若有央行或监管端的授信数据则可行。
8 参考文献与我的判断
我的判断。 这篇论文的真正贡献,不在于「银行差、企业跟着差」这个并不意外的相关性,而在于它用一批外生的银行坏消息,把长期纠缠这一文献的因果反向问题摁住了,并进一步揭示出连带损失是「银行健康 × 企业健康」的交互函数——关系的价值,本质上是一份在企业别无退路时才最值钱的「续贷期权」。把这件事讲得如此干净,在 2002 年的实证条件下相当不容易。
对识别的担忧,我有两点。 其一,事件分类里「银行降级」占了近半,而评级是滞后且部分被预期的,这让窗口期 CAR 很可能低估真实冲击;好在这种偏误是保守的,不会制造出虚假的显著性。其二,短窗口事件研究最难滤掉的,是行业层面的共同冲击——危机里同业齐跌,CAR 扣的是大盘而非行业,横截面结果虽能部分缓解,但若能加入行业固定效应或同业对照组会更稳。此外,「主银行只取一家」的测量误差,意味着报告的交互效应很可能是真实效应的下界。
后续我最想看到的,是把这套框架搬到信用市场:当银行受困,客户公司的债券利差、而非股价,会怎样反应?以及,在外资持有人逐步进场的新兴市场里,「关系」是否从一段(本国主银行)变成了一张网,从而稀释了任何单一银行倒下的冲击。这些,正是当年的数据条件够不着、而今天有望做实的方向。
参考文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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