经理人的「过度自信」,其实藏在波动率里
本文读的是 Barrero (2022, Journal of Financial Economics):用一份美国经理人月度调查,作者发现典型经理人并不「过度乐观」,但他们普遍低估了自家销售增长的波动率(过度精确),并高估了近期趋势的持续性(过度外推)。把这两种偏差放进一个含调整成本的异质性企业一般均衡模型里,它们让经理人对冲击「反应过度」、多花冤枉钱,吞掉典型企业 2.1%–6.8% 的价值,并把消费者福利压低 0.5%–2.3%。
1 一个被默认了几十年的假设
先讲一个尴尬的事实:在公司金融和宏观经济学里,「经理人是理性的」这条假设,被默默地用了几十年。
为什么是「默默地」?因为它太方便了。只要假定经理人的预期与企业面临的客观风险一致,模型就能闭合,比较静态就能算,福利就能评估。于是,在很长一段时间里,几乎没人认真去问一句:那些坐在 CEO、CFO 位置上的人,他们脑子里对未来的看法,到底准不准?
行为公司金融这一支后来撕开了一道口子。Malmendier and Tate (2005, 2008) 用高管行权时机这类间接信号,论证了有一些经理人是「过度自信 (overconfidence)」的——他们倾向于把自家公司看得过分美好,因此过度投资、爱并购。但请注意这里的措辞:是「有一些」。批评者总能反问一句:这会不会只是少数明星 CEO 的毛病?典型的、普通的那个经理人,真的也这样吗?而且——就算他真的有偏差,这点偏差在宏观层面上值多少钱?
这就是 Barrero (2022) 想回答的问题。他的野心不止于「再添一个经理人有偏差的证据」,而是要把两件事一次性做完:第一,直接量出典型经理人信念的偏差是哪一种、有多大;第二,把这种偏差塞进一个量化的动态一般均衡模型,算出它毁掉了多少企业价值、压低了多少社会福利。
2 三个事实:偏差不在「方向」,而在「形状」
作者的数据来自一份很特别的调查:亚特兰大联储 / 芝加哥布斯 / 斯坦福合办的 企业不确定性调查 (Survey of Business Uncertainty, SBU)。它每月通过邮件访问美国企业的高管(近 70% 是 CFO,其余多为 CEO 和 Owner),而且——这一点至关重要——它不只问「你预计明年销售增长多少」,还要求受访者给出一个五点主观概率分布:最低、低、中、高、最高五种情景,各自分配一个概率。

Figure 2: Sales growth questions in the Survey of Business Uncertainty as they have appeared since September 2016. In months prior to September 2016
为什么这个设计是关键?因为有了主观分布,作者不仅能拿到经理人的点预测(分布的均值),还能拿到他对自己预测有多大把握(分布的离散度,他用平均绝对离差来度量主观不确定性)。一句话:他能同时观测到经理人预期的「一阶矩」和「二阶矩」。把这两个矩分别与真实实现的销售增长去对账,三个事实就浮出水面了。
事实一:经理人并不过度乐观。 把所有企业、所有调查月份的预测误差(预测减实现)汇总起来,平均值几乎为零。预测误差的经验分布大体对称、围着零打转。这一点其实和 Bachmann and Elstner (2015)、Boutros et al. (2020) 在德国和美国数据里看到的一致。换句话说,传统意义上「经理人系统性高估自家前景」的故事,在典型经理人身上并不成立。
事实二:经理人过度精确(overprecision)。 偏差不在均值,而在方差。经理人系统性地低估了未来销售增长的波动率——他们以为自己预测得很准,实际上误差大得多。作者给出的数字非常直观:在给定的主观不确定性水平下,经理人实际犯下的绝对预测误差,比他们自以为会犯的,平均要大约 15 个百分点。这道「主观把握」与「客观误差」之间的垂直缝隙,就是过度精确的指纹。它呼应了 Ben-David et al. (2013) 的发现——美国经理人会低估标普 500 指数收益率的波动率。
事实三:经理人过度外推(overextrapolation)。 如果一家公司当季销售增长很猛,它的经理人对未来四个季度的预期就偏乐观;反过来,如果当季在萎缩,经理人就偏悲观。也就是说,他们高估了近期业务势头的持续性。这与预测文献里反复出现的发现一脉相承:La Porta (1996)、Bordalo et al. (2020) 在分析师身上看到外推,Rozsypal and Schlafmann (2017) 在家庭身上看到。
这三个事实合起来,传递了一个很微妙的信息:典型经理人的问题不在方向(他们没有系统性地吹牛),而在形状——他们把未来的概率分布画得太窄、又太「黏」在当下。这正是后面整篇文章要反复讲透的那一个核心。
「过度乐观」是均值偏差,「过度精确」是方差偏差,「过度外推」是持续性偏差。三者层层递进,对应着主观盈利过程的三个参数——这个对应关系,是全文从实证通向模型的桥。
3 信念真的会变成决策吗?
到这里,一个自然的问题是:就算经理人在问卷上写下的信念有偏差,谁说他们真的照着这些信念做决策?万一问卷只是随口一填呢?
作者用 SBU 里同时存在的「信念」和「行为」变量,正面回答了这个质疑。结论是:经理人在问卷里报出来的预期,既能预测真实结果,也能预测雇佣计划,还能预测当期的净招聘。
具体看表 1。把未来 12 个月的雇佣计划(即对就业增长的预期)对年度销售增长预测和不确定性做回归:销售增长预测的系数是 0.408***(原始面板),加入企业和时间固定效应后仍有 0.292***;而销售增长不确定性的系数是 -0.170***——预期越好,越想招人;越没把握,越不敢招。更进一步,销售不确定性还强烈预测就业的不确定性(系数 0.612***),说明经理人的二阶矩信念是内部自洽的。最后两列把因变量换成当期净招聘:销售增长预测系数 0.157***(原始)/0.120**(含固定效应),而不确定性在控制了企业和时间效应后预测更低的当期招聘(-0.221***)。

Table 1
这一步看似只是「验证数据」,但它在逻辑上举足轻重。它把「信念」和「行为」之间的实证关系,变成了后面结构模型必须命中的经验靶子——模型不能只解释经理人怎么想,还得解释经理人怎么做。(关于「嘴上的预期」与「手上的行为」未必一致这件事,可参见《嘴上说的预期,藏不住手上的外推》。)
4 这些偏差,是少数人的毛病吗?
接着要堵住开头那个最致命的质疑:会不会过度精确、过度外推只是某一类企业的特例?
作者把样本按规模、上市与否、CEO 是否大股东、是否属于大股东家族等维度切开,逐一检查。结论相当干净:过度精确普遍存在于小企业、大企业、上市、非上市公司;而那些理论上最该克制偏差的人——比如有最强动机去过度反应的经理人——身上的过度精确程度差不多,过度外推甚至略多一点。

Figure 5: Heterogeneity in optimism, overprecision, and overextrapolation. Figs. 5a–c compute the mean forecast error, excess absolute forecast error
这正是文章标题里「micro and macro」的底气所在:如果偏差只是个别明星 CEO 的脾气,那它的宏观含义就无足轻重;但偏差是弥漫性 (pervasive) 的,它就能从微观的个体决策,加总成宏观的资源错配。从 Malmendier and Tate「有些经理人有偏差」,到本文「典型经理人就有偏差」,这一步推进看似平淡,却是整个宏观叙事能立得住的地基。
5 模型:把一个波浪号写进贝尔曼方程
但真正关键的一步,是把这些事实量化。三个事实告诉我们偏差「是什么」,可它们值多少钱?这就需要一个结构模型。
作者搭的是一个异质性企业的动态一般均衡模型:每家企业面临自身特有的盈利冲击,经理人用一个主观盈利过程来预测未来盈利,并据此做前瞻性的雇佣决策,而改变雇佣规模要付出调整成本(adjustment costs)——招人要发布并填补空缺,裁人要承担遣散与劳资摩擦的代价(Davis et al., 2013; Krueger and Mas, 2004)。
这篇论文正文在此处被截断,下面给出的是与作者文字描述完全吻合的模型骨架(异质性企业 + 调整成本 + 主观期望算子),符号为通用记号而非逐字复制原文。核心思想——「客观过程与主观过程在三个参数上分道扬镳」——是作者明确写出的。
第一块积木:两套盈利过程。 设企业的对数盈利状态 \(z\) 服从一个客观的一阶自回归过程:
$$ z_{t+1} = \rho\, z_t + \sigma\, \varepsilon_{t+1}, \qquad \varepsilon_{t+1}\sim N(0,1) $$
而经理人脑子里用来做决策的,却是一套主观过程:
$$ z_{t+1} = (1-\tilde\rho)\,\tilde\mu + \tilde\rho\, z_t + \tilde\sigma\, \tilde\varepsilon_{t+1} $$
妙就妙在这三个带波浪号的参数,恰好一一对应第二节的三个事实:
- \(\tilde\mu\) 相对客观长期均值的偏离 ↔ 过度乐观(数据里 ≈ 无偏);
- \(\tilde\rho > \rho\) ↔ 过度外推(高估持续性);
- \(\tilde\sigma < \sigma\) ↔ 过度精确(低估波动率)。
第二块积木:带主观期望的贝尔曼方程。 经理人在每期选择雇佣量 \(n\) 来最大化企业价值,状态是当前盈利 \(z\) 和上期雇佣 \(n_{-1}\):
整个故事的引擎,就是 \(a3\) 上那个波浪号 \(\tilde{\mathbb{E}}\)。理性预期模型里,这里应当是客观期望 \(\mathbb{E}\);可一旦经理人以为冲击更持久(\(\tilde\rho\) 偏大)、波动更小(\(\tilde\sigma\) 偏小),他对延续价值 \(V(z',n')\) 的预期就会被系统性地扭曲。
于是反转出现了:因为相信「好(坏)日子会一直延续,而且很稳」,经理人会对眼下的盈利变动反应过度——盈利一涨就拼命招人、一跌就赶紧裁人,而每一次大幅调整都要支付高昂的调整成本。他比一个知道「冲击其实是短暂且多变」的理性经理人,更舍得为调整买单。结果就是:多余的波动、多余的调整支出、被白白烧掉的真实资源。 过度精确和过度外推,最终都通过「反应过度」这一条管道,转化成了企业价值的流失。
6 这些偏差,到底烧掉了多少钱?
作者用模拟矩方法 (simulated method of moments) 估计模型,同时瞄准三大类矩:经理人乐观/精确/外推的程度、信念与决策(及结果)之间的关系、销售与就业增长的联合动态。模型虽然高度过度识别,却能同时拟合一大堆有靶和无靶的特征——这本身就是贡献。
落到数字上:
- 微观:如果把一个有偏差的经理人换成理性预期的经理人,典型企业的价值会高出
2.1%到6.8%(视模型设定而定)。作个参照——Taylor (2010) 估计 CEO「占着位子不干活」的代价约为企业价值的3%。也就是说,信念偏差的代价,量级上不输于经典的代理问题。 - 宏观:因为偏差弥漫,个体的反应过度会加总成经济层面的过度波动与过度再配置。如果所有经理人都变理性,消费者福利会高出
0.5%到2.3%。再作个参照——Krusell et al. (2009) 把「消除整个经济周期」的福利收益估计为0.1%到1.5%。换句话说,治好经理人的信念偏差,可能比熨平商业周期还值钱。

Figure 7: Biases encourage overreaction and excessive reallocation. Each of the above figures shows binned scatter plots of log(labor productivity) on
如图 7 所示,偏差会推高劳动生产率的离散度——本该流向高效率企业的资源,被反应过度搅得来回乱窜。这正是把「信念」和「再配置摩擦」接到一起的地方,思路上承接了 Asker et al. (2014) 与 David and Venkateswaran (2019)。它也解释了为什么本文的结论比 Bachmann and Elstner (2015) 来得更强:后者在一个无摩擦模型里看经理人乐观,含义自然小;而一旦有了调整成本,经理人的每一次「想错了」都要真金白银地付账。
本文刻意把舞台设在「没有全经济冲击」的环境里,只看个体层面的反应过度。但作者明确暗示:一旦把这种弥漫性的过度反应放回有宏观冲击的世界,它很可能会放大资产价格和商业周期的波动——这与 Bordalo et al. (2021) 在信贷周期里讲的逻辑同源。
7 文献脉络
把这篇论文放回它生长的土壤里,会看得更清楚。
最早的一支,是异质性企业动态的传统:Hopenhayn (1992)、Hopenhayn and Rogerson (1993) 奠定了「企业带着自身冲击、在长期均衡里进进出出」的建模范式,本文的企业侧骨架就长在这上面。
接着,行为公司金融这一支开始质疑理性预期:Malmendier and Tate (2005) 用 CEO 过度自信解释过度投资,掀起了一波用高管特征和调查数据研究信念的浪潮——Graham et al. (2013)、Ben-David et al. (2013)(过度精确的直接证据)都在其中。
然后,预期与投资被正式接到一起:Gennaioli et al. (2016) 表明 CFO 的预期能解释投资,Bordalo et al. (2018) 把诊断性/外推性预期写成可估计的模型。再往后,Ma et al. (2020) 在一个含调整成本的模型里研究经理人预测的扭曲——但他们的经理人是反应不足的,因此推不出本文这种「过度再配置、过度调整支出」的结论。
本文所处的位置,就是这条脉络的交汇点:它把直接观测到的主观分布(而非间接信号或市场价格)当作信念的度量,把三种偏差结构化地嵌进一个带摩擦的一般均衡模型,从而一口气把微观代价和宏观福利都算了出来。(如果你更偏好「从价格里反推信念」而非「直接问问卷」的路线,可参见《想知道投资者信什么?去问价格,别问问卷》;而关于「过度反应」能否被某些机制驯服,可参见《三个臭皮匠,反而没那么容易上头?》。)
8 评论与延伸(Q&A + 研究方向)
(a) 几个可能的疑问
Q:「过度精确」和「过度自信」是一回事吗?
不是。日常说的「过度自信」往往指均值意义上的过度乐观,而本文恰恰否定了典型经理人过度乐观。过度精确是二阶矩意义上的:经理人对自己的点预测过分有把握,低估了未来的波动率。本文最反直觉的发现,就是把「自信」从均值偏差重新定位到了方差偏差上。
Q:怎么排除「经理人只是不会在问卷里表达不确定性」?
作者展示了主观不确定性与绝对预测误差之间存在正相关(图 1b)——经理人能够表达「我没把握」,而且表达得有信息量。问题在于,他们表达出的不确定性系统性地偏小,实际误差比主观预期大约
15个百分点。所以不是「不会表达」,而是「真心低估」。
Q:信念偏差和决策之间,会不会是反向因果——是计划招人才填了乐观的预期?
作者用企业和时间固定效应,把识别压到企业内的变动上(表 1 偶数列)。同一家企业、不同时点,预期高的月份雇佣计划更积极。固定效应吸收了「某些企业天生乐观又爱扩张」这类混淆。当然这仍是相关关系而非干净的外生冲击,但方向上很难用反向因果完全解释掉系数的稳健性。
Q:把福利损失算到 0.5%–2.3%,凭什么信这个量级?
关键在于它是结构估计出来的,依赖模型设定(调整成本形式、主观过程参数)。作者给的是一个区间而非点值,且用 Taylor (2010) 和 Krusell et al. (2009) 这两个独立基准做了「合理性校验」——量级落在熟悉的参照系内,不算离谱。但区间宽达四倍多,提醒我们这是「数量级正确」而非「精确到小数点」的结论。
Q:为什么本文结论比 Bachmann and Elstner (2015)、Ma et al. (2020) 都强?
两点。其一,本文有调整成本(摩擦),让每次错误的调整都付出真实代价,而 Bachmann-Elstner 用的是无摩擦模型,含义自然偏小。其二,本文的经理人是反应过度(高估持续性),而 Ma et al. 的经理人反应不足,后者推不出过度再配置和过度调整支出。识别出偏差的方向,直接决定了宏观含义的符号。
Q:SBU 样本偏大、偏老、偏周期性行业,会不会影响外部有效性?
会有影响,但作者做了两件事缓解:一是在就业加权口径下,样本对美国私营非农部门大体有代表性;二是按规模、上市与否、所有权结构切分,三种偏差都稳健存在。真正的代价更可能落在「小而年轻的企业」上——这部分在 SBU 里偏少,其偏差是否更大,仍是开放问题。
(b) 几个可能的研究问题与提案
1. 经理人信念偏差与公司债定价 / 信用利差。
【经济故事】如果过度精确让经理人低估自家现金流波动率,那么由经理人主导发行的债券,其隐含违约概率是否被系统性低估?过度外推则可能让企业在景气高点过度举债。债权人会不会「看穿」并要求补偿?这把行为公司金融直接接到了信用市场。 【可行性】中。需要把 SBU(或类似经理人调查)与企业层面的债券发行、利差数据匹配。难点在于经理人信念的样本与公开债发行人的交集可能有限,且识别需要一个能区分「客观风险」与「主观低估」的设计。
2. 外资持有人是否会矫正本土经理人的信念偏差?
【经济故事】外资机构投资者常被认为带来更强的治理与信息纪律。一个自然的猜想是:外资持股比例高的企业,其经理人的过度精确/过度外推是否更弱,或其决策的「反应过度」是否被抑制?这把本文的微观偏差与公司治理、外资持有人文献接了起来。 【可行性】中。需要经理人信念度量 + 持股结构面板,并用指数纳入等准外生的持股变动做识别。挑战在于经理人信念调查通常匿名,难与具体持股结构精确匹配。
3. 偏差的「流动性后果」:反应过度会不会传导到企业的现金与融资行为?
【经济故事】如果经理人高估盈利持续性,他可能在景气时低估对预防性现金的需求,导致流动性管理失当。把信念偏差接到企业现金持有、信贷额度动用上,能检验偏差是否不止毁掉「调整成本」,还放大了流动性风险。 【可行性】高。SBU 已有信念与雇佣,配 Compustat 的现金 / 短期债务即可做面板回归;识别仍依赖企业内变动 + 固定效应,与本文表 1 同构,doable。
4. 团队 vs 个人决策对偏差的调节。
【经济故事】本文是「单个经理人」的信念。但很多重大决策由团队或董事会做出。集体决策是放大还是抑制过度反应?这与《三个臭皮匠,反而没那么容易上头?》的问题直接对接。 【可行性】中。需要能区分「个人决策」与「团队决策」的企业层面信息(如治理结构、决策授权),并匹配信念调查。纯观测数据下识别偏弱,理想情形是实验或准实验设计。
我的判断
这篇论文最漂亮的地方,是它把「过度自信」从一个含糊的均值故事,精确地拆成了方差和持续性两个可度量的参数,再用一个结构模型把它们换算成美元和福利。从「有些 CEO 有毛病」到「典型经理人就有毛病、且这毛病值好几个点的福利」,叙事的推进是扎实的。
要担心的地方有两处。其一,识别终究是相关性 + 固定效应,没有真正外生的信念冲击;「信念驱动决策」与「某种第三因素同时驱动两者」之间,并未被一个干净的实验彻底切开。其二,宏观福利数字高度依赖模型设定——0.5%–2.3% 的区间宽到提醒我们,它回答的是「量级有多大」,而非「精确是多少」。
后续我最想看到的,是把这套主观信念过程接到信用市场和外资持有人上:如果过度精确真的让经理人低估了现金流波动率,那么最该为这种低估付出代价的,恰恰是债权人——而外资机构会不会成为那个把波浪号 \(\tilde{\mathbb{E}}\) 重新校准回 \(\mathbb{E}\) 的力量?这是一个既有经济故事、又有数据可做的方向。
参考文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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