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系越久,越想说再见——一份挪威银行关系的「生存分析」
本文读的是 Ongena & Smith (2001, Journal of Financial Economics):他们用挪威上市公司 1979–1995 年的银行关系面板,做了一次「生存分析」,发现一段银行关系存活得越久,反而越容易被终结——小、年轻、高杠杆这些「最依赖银行」的公司,恰恰把关系换得最勤。这个结论直接动摇了「公司会被银行锁死 (lock-in)」的主流叙事。
1 一个被讲了三十年的故事,和它的反面
先讲一个几乎所有公司金融教科书都会讲的故事。
银行和企业之间,最值钱的东西不是那笔贷款,而是关系。理由很顺:银行在一次次打交道里,慢慢摸清了这家公司的底细——它的现金流稳不稳、老板靠不靠谱、坏账能不能熬过去。这种「私有信息 (private information)」会随着时间越积越厚。于是,经济寒冬里,银行愿意先做一笔亏本的贷款,因为它相信这份亏损能在漫长的关系里慢慢赚回来。Diamond (1984, 1991)、Rajan (1992)、Boot 和 Thakor (1994)、von Thadden (1995) 都从理论上证明过这种双边、长期关系的价值。
故事讲到这儿,听上去全是好处。可它有一个阴暗的反面:同样是这份「越积越厚的私有信息」,反过来也能把客户锁死。别的银行看不懂你的底细,于是只有你的主办银行敢给你好价钱;而它一旦知道你跑不掉,就可以慢慢抽租。这就是所谓的「套牢成本 (holdup cost)」——Sharpe (1990)、Rajan (1992)、Petersen 和 Rajan (1995)、von Thadden (1998) 研究的正是这一面。
所以,关于「一段银行关系会怎样随时间演化」,理论给了两个完全相反的预言:
- 如果关系的价值随时间上升,或者公司真的被套牢了,那么终结关系的概率应该随时间下降——关系越老,越难分手。
- 如果关系的价值随时间衰减,而转换成本又没那么吓人,那么终结的概率应该随时间上升——关系越老,越容易分手。
接着,一个自然的问题是:到底哪一个对?这恰恰是过去三十年大家没法回答的问题。Petersen 和 Rajan (1994)、Berger 和 Udell (1995) 已经漂亮地证明了「关系越久,企业拿到的信贷越多、利率越低」,但他们用的美国小企业调查数据,只告诉你关系有多长,却不告诉你关系是什么时候、在什么情况下被终结的。少了「终结」这一笔,整张账就算不平——你只看见活着的关系,看不见死去的关系。
本文要补的,正是这缺失的一半。
2 为什么是挪威?
要回答上面的问题,你需要一个能把每一段银行关系「从生到死」完整记录下来的数据源。作者找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:挪威。
挪威为什么是个好实验场?两个理由。第一,它是个银行主导的金融体系——银行供给了全国 90% 的商业债务(非金融企业从金融机构借的所有钱)。如果说关系在哪里最重要,那一定是在这种地方。第二,也是最关键的一步:奥斯陆证券交易所 (Oslo Stock Exchange, OSE) 的上市规则要求每家公司每年申报它的主办银行,最多报四家。这意味着,只要翻开 OSE 每年出版的 Kierulf's Handbook,你就能逐年看到:哪家公司今年和哪家银行打交道,去年的某家银行什么时候从名单上消失,又被哪家新银行替代。
这是一个被监管「免费」生产出来的关系面板。公司一旦把某家银行从主办名单上划掉、或换成新的一家,作者就把它记为一次关系终结;一段关系的存续期 (duration),就是这家银行连续出现在名单上、直到被划掉之前的年数。
数据从 1979 横跨到 1995,平均每年覆盖 111 家公司,占 OSE 全部非银行上市公司的 95%。在挪威,关系也确实集中:平均每年 74% 的公司只有一家主办银行,17% 有两家,7% 有三家,只有 2% 报满四家;而 75% 的公司都和挪威最大的两家商业银行(Kreditkassen 或 Den norske Bank)之一打交道。
数据落地之后,先看一眼最朴素的事实。整个样本里有 419 个「公司–银行」观测,观测到的关系存续期中位数只有 4 年,平均 5.1 年。差不多 40% 的关系活不过两年,86% 在第十年之前就结束了,只有 6.2% 能熬过 16 年的样本上限。
第一眼看上去,结论似乎已经写在脸上了:银行关系短命。但这里藏着一个陷阱,恰恰是这篇论文方法论上最讲究的地方。
3 真正的难题:你只看见了一半的关系
问题出在截断 (censoring)。
想象一段 1975 年就开始、到 1990 年还活着的关系。你的数据从 1979 年才开始记录,所以你看到的「存续期」是从 1979 算起的——这叫左截断 (left censoring),你低估了它真实的年龄。再想象一段 1992 年开始、到 1995 年样本结束时仍在延续的关系——你永远看不到它的结局,这叫右截断 (right censoring)。
截断会系统性地扭曲你对「关系到底有多长」的判断。证据就在数据里:那些 1979 年之前就开始的关系(共 146 个),中位数存续期是 6 年、均值 7.3 年,其中 17.8% 一直延续到 1995 年之后;而 1979 年后才开始的关系(273 个),中位数只有 2 年。同样一批公司,仅仅因为「我们什么时候开始/停止观察」,存续期就能差出三倍。
于是真正关键的一步出现了:不能直接拿观测到的存续期去做普通回归,必须用能处理截断的工具。这就是为什么本文要请出生存分析 (survival analysis),或者说风险函数 (hazard function) 这套来自生物统计、由 Cox (1972)、Kaplan 和 Meier (1958)、Heckman 和 Singer (1984) 发展起来的方法。
4 风险函数:把「会不会分手」翻译成一条曲线
这一节稍微有点数学,但它是全文的引擎,值得一步步看清楚。
我们关心的是一个随机时长 \(T\):一段关系从开始到被终结,要熬过多长。描述 \(T\) 的第一种方式是生存函数 (survivor function):
$$ S(t) = P(T \ge t), $$
它给出「关系至少活到 \(t\) 时刻」的概率,等于 \(1\) 减去 \(T\) 的累积分布函数。
但更有用的是第二种方式——风险函数。它问的不是「能活多久」,而是「已经活到了 \(t\),那么下一瞬间分手的概率有多大」。形式上:
$$ \lambda(t) = \lim_{\Delta t \to 0} \frac{P(t \le T < t+\Delta t \mid T \ge t)}{\Delta t} = -\frac{d \log S(t)}{dt} = \frac{f(t)}{S(t)}, $$
其中 \(f(t)\) 是 \(T\) 的密度函数。注意那个条件 \(T \ge t\):风险函数是「条件于已经存活到 \(t\)」的瞬时终结率。这正好对应我们的经济问题。
于是,本文那个被讲了三十年的争论,就被干净利落地翻译成了一句关于斜率的话:
- 如果 \(\lambda(t)\) 随 \(t\) 递增,叫正存续依赖 (positive duration dependence)——关系越老越容易死,对应「关系价值衰减」。
- 如果 \(\lambda(t)\) 随 \(t\) 递减,叫负存续依赖——关系越老越牢,对应「锁定/套牢」。
整篇论文,最后就压在这条曲线是往上走还是往下走。
接着,为了把公司特征塞进来,本文采用了生存分析里最常用的比例风险设定 (proportional hazard specification):
这个设定的妙处在于它把两件事拆开了:\(\lambda_0(t)\) 单管「时间本身的效应」(存续依赖的方向),\(\exp(\beta' X_t)\) 单管「公司长什么样的效应」。\(\beta\) 里某个分量为正,就意味着这个特征提高了终结的瞬时概率,也就是让关系更短。作者用了好几种对 \(\lambda_0(t)\) 的设定(包括 Cox 的半参数、以及 Weibull 等参数形式)来确保结论不是被某个分布假设硬凑出来的。
5 反转:最依赖银行的公司,分手最快
现在揭晓那条曲线的方向。
基线风险 \(\lambda_0(t)\) 是随时间上升的——正存续依赖。 也就是说,一段关系存活得越久,下一年被终结的概率反而越高。翻译成经济语言:银行关系的价值是随时间衰减的,而不是越陈越香。这一刀,直接砍在了「公司会被套牢」的叙事上。
但真正反直觉的,是横截面那一半。作者构造了七个刻画「公司有多依赖银行」的特征——Ln Sales(规模,Fama 1985、Diamond 都认为小公司信息问题更重)、Age(年龄)、Profitability(经营利润/资产,Titman 和 Wessels 1988 指出高盈利公司更少依赖外部债)、Tobin's Q(成长机会与信息不对称的代理)、Leverage(账面债务占比)、Multiple Relationships(是否多家银行的虚拟变量)、Ownership Concentration(前十大股东持股,作为替代性监督机制的代理)。
结果是:小、年轻、高杠杆的公司,关系最短;高盈利的公司,关系也更短。
停下来想一想这有多别扭。理论一直告诉我们,正是这些小、年轻、高杠杆的公司——信息最不透明、最依赖银行融资的那一批——最该牢牢抱住一段长期关系,也最容易被银行套牢。可数据说,恰恰是它们,把关系换得最勤、终结得最快。换句话说,那些「理应被锁死」的公司,反而走得最潇洒。
那它们是被银行赶走的吗?作者特意排查了这条退路:这些公司的离开,并不能用银行的放贷能力受限、银行合并、或银行陷入困境来解释。它们不是被赶走的,是自己走的。
一个数据背景值得记住:样本期正好罩住了 1986–1988 年的挪威银行业危机与金融自由化。1984 年起利率上限和信贷管制被取消,贷款量与坏账同时暴涨(Kaen 和 Michalsen 1997 记录:贷款量 1985 年增 37.5%、1986 年增 23.4%,商业贷款损失率在 1984–1987 翻了两番)。样本里 40%(21 家)的银行在期间合并过——作者默认合并不构成关系中断,并在稳健性里专门检验了这一处理。
最后是「竞争」这一层的双重效应,也是全文收尾最漂亮的一笔。多家银行 (multiple-bank) 的公司,比单一银行的公司更早终结关系——这很自然,多一个备胎,转换成本就低,套牢威胁就轻。但作者进一步发现:这些多银行公司,其实是在频繁更换那些较新的关系,同时死死守住一段最老的关系。
于是反转之上还有反转:长期关系并非对谁都是负担,它恰恰对那些不会被某一家垄断银行可信地套牢的公司最有价值。你只有在不怕被勒索的前提下,才敢放心地经营一段长久的关系。这就把「关系价值」和「套牢威胁」这两股相反的力,统一进了同一个故事里。
6 文献脉络
把这篇论文放回它的坐标系,能看得更清楚。
最早,是 Fama (1985) 那句著名的追问「银行到底有什么不一样?」,以及 Diamond (1984) 的委托监督 (delegated monitoring) 理论,奠定了「银行=信息生产者」的底色。接着,理论分成了对峙的两支:一支讲关系的价值(Rajan 1992、Boot 和 Thakor 1994、von Thadden 1995),一支讲关系的阴暗面——套牢(Sharpe 1990、Greenbaum 等 1989、Rajan 1992)。
然后,实证登场。Petersen 和 Rajan (1994) 与 Berger 和 Udell (1995) 用美国小企业数据证明了「关系越久越划算」;Petersen 和 Rajan (1995) 又把信贷市场竞争与关系联系起来。但这批数据都缺了「终结」这一环。
本文的位置,就在于第一次用一个完整记录起止的关系面板,把「关系如何随时间演化、何时被终结」这个一直悬空的问题落了地,并给出一个反主流的答案。和它最近的同时代工作是 Farinha 和 Santos (2000)——同样用生存分析研究银行转换,但聚焦于「从单一银行走向多银行」的选择,其结论(转向多银行的概率随存续期、杠杆、成长性上升)与本文相互印证。
值得一提的是,这对作者后来沿着挪威这条线继续深挖:在《银行成片倒下,公司却几乎毫发无伤——挪威危机里的一个反常识》里,他们检验了银行陷入困境对企业的冲击(参见这篇);关于「关系到底值多少钱」的另一端证据,也可参见韩国银行业危机的估价研究(《银行受了伤,谁替它疼?》)。而把关系算进一国信贷总账的结构化尝试,则见《银行为什么舍得先亏本拉客?》。
7 评论与延伸(Q&A + 研究方向)
(a) 几个可能的疑问
Q:「关系终结的概率随时间上升」,凭什么就推出「价值在衰减」、而不是别的?
严格说,这是一个联合推断:正存续依赖本身只是统计事实,作者把它读作「价值衰减」,靠的是排除了竞争性解释——不是银行把客户赶走(已控制银行能力受限、合并、困境),也不是机械的样本截断(用了截断稳健估计)。但要注意,作者自己也承认:数据看不到每段关系内部的合同条件、利率、非贷款服务,所以「价值衰减」是从可观测的终结行为反推出来的,而非直接测得。
Q:观测到的存续期中位数才 4 年,是不是说明挪威的关系特别脆弱?
不能直接这么读。
4年只是观测到的中位数,被左/右截断同时压低了。证据是:1979 年前就存在的关系,中位数有6年、17.8%延续到样本结束之后。这正是本文要用风险函数而非简单均值的全部理由——朴素统计会把「我们观察的窗口太短」误读成「关系太短命」。
Q:小、年轻、高杠杆的公司关系最短,会不会只是因为这些公司本身更容易倒闭、退市?
这是最该担心的混淆。作者的处理是把退市/右截断显式建模进生存框架(关系结束 ≠ 公司消失),并区分「公司主动换银行」与「被动出局」。他们也强调这些公司不是因为银行端的原因(合并、困境)被迫离开。不过,公司层面的生存与关系层面的生存仍可能纠缠,这是识别上最薄弱的一环。
Q:多银行公司「频繁换新关系、死守一段老关系」,会不会只是统计假象?
有这个风险。因为每个「公司–银行」对算一个观测,多银行公司天然贡献更多观测、也更容易产生终结,样本里
44.3%的观测来自多银行公司。作者意识到了这点,并把Multiple Relationships作为显式控制变量。但「同一家公司内部不同关系的异质性」本质上需要关系层面的合同数据,而这正是数据所缺的。
Q:这套挪威结论,能外推到美国或别的银行主导体系吗?
要小心。挪威是高度集中(两家银行覆盖
75%公司)、银行供给90%商业债的特殊环境,又恰好穿过一场银行危机与自由化。这些既是优点(关系最重要的地方),也是局限(结论可能被这段特殊历史驱动)。作者把样本期的危机当作背景而非冲击来用,留给后人一个自然的再检验空间。
Q:和「公司选择几家银行」这类文献是什么关系?
互补。Detragiache 等 (2000)、Houston 和 James (1996)、Ongena 和 Smith (2000) 研究的是横截面上公司选几家银行;本文研究的是时间维度上一段关系如何终结。Farinha 和 Santos (2000) 则把两者接起来——关系存续越久,越可能从单一走向多家。
(b) 几个可能的研究问题与提案
- 把生存分析搬到美国公司债的承销关系上。
- 【经济故事】公司和它的债券承销商之间,同样存在「关系资本」与「套牢」的张力。一家公司多久会换一次主承销商?换承销商的瞬时风险是随关系递增还是递减?这能把本文的「关系会衰减」命题,从贷款搬到债券一级市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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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可行性】高。Mergent FISD / SDC 有逐笔发行与承销商身份,能精确还原承销关系的起止;风险函数现成。难点是区分「公司主动换」与「承销商退出/被并购」,思路与本文如出一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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外资银行进入,会缩短还是延长本地关系?
- 【经济故事】外资银行通常缺乏本地软信息,理论上更难套牢客户,也更可能只做「价格战」式的短关系。一个市场对外资开放后,本地企业–银行关系的存续期分布会怎么移动?这把本文与「外资持有人」这条线接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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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可行性】中。需要一个外资准入有明确时点的市场(如某些新兴市场的银行业开放),用准入作为冲击做差分;关系数据是瓶颈,但部分国家的征信局/监管申报可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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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系存续期与公司债二级市场流动性。
- 【经济故事】一家公司若与银行维持长期关系,其信息环境更「私有化」,公开市场上的投资者反而更难定价——这是否会反映在它发行的债券的买卖价差与流动性上?把私有关系的「年龄」与公开市场流动性挂钩,是一个干净的信息经济学检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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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可行性】中。需要把银行关系数据(如某国上市公司申报)与 TRACE 类成交数据匹配,跨数据源匹配是主要成本,但识别逻辑清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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用本文框架重估「关系危机」中的存续依赖是否变号。
- 【经济故事】在正常时期关系价值衰减(正存续依赖),但在银行危机中,转换成本可能骤升、套牢威胁反而加重,存续依赖会不会翻转?挪威 1986–1988 正好提供了一段危机窗口。
- 【可行性】高。直接在本文同一数据上做分时期/时变系数的风险函数即可,不需要新数据,只需更精细的设定。
8 我的判断
这篇论文的贡献,不在于发明了什么新方法,而在于找对了数据、问对了问题。它最漂亮的地方是把一个被理论吵了三十年、却因为「看不见关系的死亡」而无法实证的争论,干净地翻译成了一条风险曲线的斜率问题,然后用一个被监管「免费」生产出来的完整面板,给出了一个反主流的答案:关系会衰减,公司不会被锁死,而长期关系恰恰属于那些不怕被套牢的人。这个「双重竞争效应」的收尾,是把对立理论捏成一个连贯故事的范例。
对识别,我的担心集中在两处。其一是关系生存与公司生存的纠缠:小、年轻、高杠杆公司关系最短这个核心发现,必须排干净「它们本身更易出局」的混淆,而数据在公司层面与关系层面的边界并不总是清晰。其二是外部效度:挪威的高集中度、银行危机与自由化,既成就了这个理想实验场,也让人无法确定结论有多少是被那段特殊历史驱动的。
后续我最想看到的,是把这套「关系的生与死」框架,接到有合同细节的数据上——利率、抵押、非贷款服务。本文最大的遗憾正是只能从「终结行为」反推价值,看不到关系内部的价格。一旦能同时观测到关系的年龄和它的定价,「价值随时间衰减」这句话,就能从一个推断,变成一个可以直接称重的事实。
参考文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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