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世界都有「价值」和「动量」,只有日本是个例外
本文读的是 Fama and French (2012, Journal of Financial Economics):在北美、欧洲、日本、亚太四个地区,价值溢价几乎无处不在、且越往小盘股越大;除日本外动量也无处不在、同样在小盘股里更强;但用全球因子去解释各地区收益几乎全军覆没,连本地化的四因子模型也只能「勉强及格」——尤其管不住动量。一句话:因子是全球性的现象,定价却远谈不上全球一体。
1 一个让人不安的问题
先讲一个很多人没太较真过的事实。
我们对 三因子模型 (three-factor model) 和 四因子模型 (four-factor model) 的信仰,几乎全部建立在一个国家的数据上——美国。SMB、HML、WML 这些今天写进每一篇实证论文脚注里的因子,最初都是在 CRSP/Compustat 的美股样本里「长」出来的。于是一个自然的问题是:这些规律,到底是资本市场的普遍性质,还是只是美国这一个样本被反复挖掘出来的产物?
如果价值溢价、动量这些东西只在美国成立,那它们更像是 数据窥探 (data snooping) 的副产品;如果它们在世界各地都成立,那才配得上「风险因子」这个称号。更进一步,还有一个更深的问题藏在后面:就算这些现象到处都有,资产定价是不是「全球一体」的? 也就是说,能不能用一套全球因子,统一地给世界上所有股票定价?
这正是 Fama 和 French 在 2012 年这篇文章里想回答的两件事。读这篇论文的乐趣,恰恰在于这两位「因子模型之父」亲自下场,去检验自己一手缔造的工具在出了美国国门之后到底还灵不灵——而结论,比你想象的要谦逊得多。
(关于「全球溢价是否真实」这个更宏大的追问,可参见《把因子拖回 1800 年:一场对 p-hacking 的两百年审判》。)
2 把世界切成四块
要检验「国际」,第一步是定义「国际」。
Fama-French 的做法很务实。他们用了 23 个发达国家、Bloomberg 为主(辅以 Datastream 和 Worldscope)的数据,样本从 1989 年 11 月开始——之所以选这个偏晚的起点,是为了让 23 个国家都有足够宽的覆盖。第一年要用来构造动量的滞后收益,所以真正进入检验的样本是 1990 年 11 月到 2011 年 3 月,共 245 个月(文中称「1991–2010」)。所有收益都换算成美元,超额收益是相对一个月期美国国债利率。
为什么不一国一国地做?因为单个小国的股票太少,左手边(被解释)的组合会很「噪」,回归拟合差、截距估计不精确——而这篇文章所有的检验,焦点都在 截距 (intercept) 是否为零。于是他们把 23 国并成四个地区,既保证每个组合里股票够多,又让「市场一体化」这个假设大体说得过去:
- 北美 (North America):美国 + 加拿大;
- 欧洲 (Europe):以欧盟国家为主(含瑞士等);
- 日本 (Japan):单独成区;
- 亚太 (Asia Pacific):澳、新、香港、新加坡(不含日本)。
这四块的体量很悬殊:平均而言,北美、欧洲、日本、亚太分别占全球市值的 47.3%、30.0%、18.4%、4.3%。亚太那 4.3% 后面会成为麻烦的源头。
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细节:他们刻意用「大盘股」来定 B/M 和动量的分位断点,用「市值占比」来定规模断点,就是为了不让数量庞大但无足轻重的微型股 (microcaps) 主导排序——这是 Fama-French (1993) 当年用 NYSE 断点的同一套思路在国际场景的复刻。
接着是构造因子。在每个地区,他们做 2×3 的「规模 × B/M」独立排序,得到 SG、SN、SV、BG、BN、BV 六个组合(S/B 是小/大,G/N/V 是成长/中性/价值,按 B/M 的底 30%、中 40%、顶 30% 切)。由此:
SMB= 三个小盘组合均值 − 三个大盘组合均值;HML_S = SV − SG、HML_B = BV − BG,HML是两者的等权平均;- 动量那边类似,
2×3的「规模 × 动量」排序(动量用 \(t-11\) 到 \(t-1\) 的累计收益,跳过当月),得到WML_S、WML_B和WML。
把 HML_S − HML_B 和 WML_S − WML_B 单拎出来,就能直接看「溢价是否随规模变化」——这恰恰是本文相对前人的核心增量。
3 描述性事实:价值无处不在,动量独缺日本
在跑任何模型之前,仅仅是这张「描述性统计」表(论文 Table 1),就已经讲出了大半个故事。我们一项项看。
规模溢价:消失了。 四个地区的平均 SMB 收益全都贴近零。这个样本期里,小盘股并不系统性地跑赢大盘股。所以别误会——这篇文章标题里的 "Size" 不是说有规模溢价,而是说所有结论都要按规模分组去看。
价值溢价:到处都有。 平均 HML 收益从北美的 0.33%/月(t=1.48)到亚太的 0.62%/月(t=3.04),无一为负。全球 HML 是 0.45%/月(t=2.85)。
但真正关键的一步在于:价值溢价越往小盘股越大。 全球小盘价值溢价 HML_S = 0.66%(t=3.78),大盘只有 HML_B = 0.24%(t=1.36),两者之差 0.42% 离零有 2.76 个标准误。北美、欧洲、亚太都是这个模式。
这里有个对前作的「打脸」。Fama and French (2006) 曾说价值溢价不随规模变化,但那篇的样本在小盘股上太单薄。这篇覆盖更全的样本表明:小盘股的价值溢价更大,才是常态。 自己修正自己,正是 Fama-French 的一贯风格。
动量:除日本外无处不在。 其他三区的平均 WML 从北美的 0.64%/月(t=1.91)到欧洲的 0.92%/月(t=3.38)。全球 WML 是 0.62%/月(t=2.30),而且同样是小盘更强:小盘 0.82%(t=3.14)、大盘 0.41%(t=1.38)。
然后,于是反转出现——日本。 日本的动量收益几乎严格为零:WML = 0.08%/月(t=0.25),小盘大盘都说不上有动量。日本还是唯一一个股权溢价为负的地区(−0.12%/月)。一个东西在全世界都成立、唯独在世界第三大市场失灵,这本身就是个谜。
Chui, Titman, and Wei (2010) 给过一个文化解释:动量在崇尚个人主义的文化里更强,日本个人主义得分低,所以没有动量。Fama-French 对此明确表示怀疑——他们说这个逻辑完全可以反过来讲(低个人主义意味着股价对信息反应慢,反而应该有动量),而且更简单的解释是:日本没有动量,可能纯属偶然 (chance)。 他们提到一个未列出的 Hotelling \(T^2\) 检验:「各地区期望 WML 收益相同」这个假设,在 90% 水平上都拒绝不了。换句话说,日本动量为零和别处不为零之间的差异,在统计上未必站得住。这是非常 Fama 式的克制——不轻易给一个尚未被数据逼到墙角的现象编故事。
4 检验的逻辑:不是回归,是「张成」
到这里,描述性事实都摆好了。接下来才是这篇文章方法论上最讲究的地方,也是最容易被读者跳过的地方。
Fama-French 用的是最经典的两个回归。三因子模型:
$$ R_i(t) - RF(t) = a_i + b_i\,[RM(t) - RF(t)] + s_i\,SMB(t) + h_i\,HML(t) + e_i(t) $$
四因子模型在此基础上加一个动量项:
$$ R_i(t) - RF(t) = a_i + b_i\,[RM(t) - RF(t)] + s_i\,SMB(t) + h_i\,HML(t) + w_i\,WML(t) + e_i(t) $$
把这个四因子方程的每一块拆开看,它检验的到底是什么:
为什么死盯着截距 \(a_i\)?因为当我们把回归式 (1) 或 (2) 当成「经验资产定价模型」时,背后的假设就是:右手边那几个解释组合的斜率,已经捕捉了期望收益的横截面,于是真实截距应当为零。
但 Fama-French 在「Motivation」一节里讲了一个比「截距为零」更深刻的等价说法,这也是理解全文的钥匙:如果某组解释组合能让所有资产的截距都为零,那等价于说,这组右手边组合张成 (span) 了由全体资产构造出的事前均值-方差 (mean-variance, MV) 切点组合(Huberman and Kandel, 1987)。
这句话的分量在于:一旦你找到一组能张成 MV 切点组合的解释组合,你就抓住了期望收益的横截面——无论底层真正的定价模型是什么。 经验资产定价不需要先写出消费、效用、生产那一整套结构,它只问一个组合空间的几何问题。
但这里有个陷阱,Fama-French 自己点破了:任何一组资产都有一个切点组合。 如果允许无约束地去搜,经验资产定价就是空洞的——你总能事后凑出一个完美组合。所以必须强加约束,他们选择的约束是简约 (parsimony):只问「一小撮、事先针对长期收益规律构造的右手边组合,能不能张成切点组合」。简约,才是让这套检验有内容的前提。
检验统计量用的是 GRS 检验(Gibbons, Ross, and Shanken, 1989),它同时检验「一组资产的截距是否联合为零」。
这套「张成」的视角还顺手定义了「定价是否一体化」的含义。假设真实模型是 CAPM 且全球一体化,那么对全球市场组合的 \(\beta\) 应当解释一切资产的收益,而本地版 CAPM 反而不该成立——美国市场组合的 \(\beta\) 不该能解释美国资产。反过来,如果定价并非全球一体,那全球 CAPM 就会失败,哪怕每个本地市场内部各自被本地 CAPM 完美定价。于是,比较「全球因子解释本地收益」与「本地因子解释本地收益」的成败,本身就是在给一体化程度称重。
5 检验之难:功效(power)忽高忽低
讲到这里,必须先讲清一个让这篇文章的结论充满「但是」的技术细节:检验的功效 (power) 极不稳定。
当左手边和右手边的组合来自同一个地区(都本地、或都全球),回归拟合得很紧(\(R^2\) 高),检验通常有功效。代价是,模型实际上在「打主场」:右手边因子和左手边资产都来自同一套排序的粗细版本。即便如此,主场也常常会输——也就是说,模型照样会在某些地区的 size-B/M 或 size-momentum 组合上被拒。
反过来,当右手边是全球因子、左手边是本地资产时,回归拟合松,功效就成了问题。结果就出现了一个尴尬的不对称:
「我们有时拒绝了经济意义上其实工作得相当好的模型;又有时没能拒绝那些明显偏离靶心的全球模型。」
读这篇文章时一定要把这条记在心里,否则会把「没拒绝」误读成「模型很好」。
6 结论:因子是全球的,定价不是
把所有检验汇总,故事落到一个清晰的二分上。
全球模型:解释全球组合还行,解释地区组合,惨败。 撇开微型股,全球四因子模型对全球 size-B/M 和 size-momentum 组合是「passable(勉强及格)」的——Fama-French 说,他们会愿意用全球四因子模型去评价一只持有全球分散组合的基金,只要它没有强烈偏向微型股或某一地区。但一旦让全球模型去解释单个地区的收益,GRS 检验拒绝、平均绝对截距很大,这是「bad, probably damning(糟糕,很可能是致命的)」证据。结论很直接:全球定价一体化在数据里得不到强支持。
本地模型:救场,但也不完美。 全球模型的失败,把门让给了本地模型。对每个地区用本地因子跑本地版三因子/四因子,检验通常有功效,而且对 size-B/M 组合,本地模型表现相当不错——这是真正可用于实务(如评价共同基金)的好消息。一个一致的规律是:只要本地模型在某地区可接受,本地四因子就和三因子持平或更好(动量项确实有边际贡献)。
但动量始终是软肋。 本地模型在 size-momentum 组合上明显更吃力,尤其欧洲和亚太的动量组合,连本地模型都搞不定。不过 Fama-French 给了个安慰:模型在动量上的失败,主要集中在极端组合(极端偏向赢家或输家的那些角落),而真实世界的组合——比如共同基金——很少会有那么极端的动量倾斜。所以在多数应用里,这个缺陷未必要紧。
把三句话拼起来:价值与动量是全球普遍的经验现象(标题里的 "Value" 和 "Momentum"),但能统一定价它们的「全球模型」并不存在;定价是分块的、本地的。 这才是这篇文章真正的贡献——它不是在宣告因子的胜利,而是在给「全球一体化」泼了一盆冷水。
别忘了一个被全文「假设掉」的东西:和 Fama and French (1998)、Griffin (2002) 等人一样,本文所有检验忽略了汇率风险 (exchange rate risk)——这等价于假设要么完全购买力平价成立,要么这些资产无法对冲汇率风险。这是推断里一个实打实的潜在隐患。
7 文献脉络
把这篇文章放回它所在的那条线上,叙事其实很清楚。
最早的两块基石都是单一异象的发现:Banz (1981) 发现小市值股票平均收益更高(规模效应);De Bondt and Thaler (1985)、Lakonishok, Shleifer, and Vishny (1994) 以及 Fama and French (1992) 把价值效应钉在了地上。动量则来自 Jegadeesh and Titman (1993)——过去一年的赢家会继续赢。
接着是「打包」。Fama and French (1993) 用 SMB 和 HML 把规模和价值装进三因子模型;Carhart (1997) 再补一个 WML,凑成今天最常用的四因子模型。这套工具几乎定义了之后二十年的实证资产定价。
然后,一个自然的问题是:出了美国,这些还成立吗?国际化这条支线由 Chan, Hamao, and Lakonishok (1991)、Fama and French (1998)、Rouwenhorst (1998) 等人铺开,证明价值和动量在国际市场也观察得到。再往后,Griffin (2002) 专门检验了 Fama-French 因子「是全球的还是国别的」,结论偏向国别版本更好;Hou, Karolyi, and Kho (2011) 则系统地问「什么因子驱动全球收益」。
这篇 Fama and French (2012) 站在这条线的交汇点上,它的增量很具体:前人多聚焦大盘股,本文覆盖所有规模组、把溢价按规模分组来看(于是看到了「小盘股溢价更大」和「微型股的麻烦」),并系统地比较了全球模型与本地模型——这恰恰是 Griffin、Hou-Karolyi-Kho 没有做透的部分。
至于这条「因子动物园」后来如何收场、如何被收缩与重新评判,那是另一个故事了(可参见《压缩横截面:因子动物园的尽头,不是更少的因子,而是更聪明的收缩》,以及对「贴现率/期望收益」这一中心议题的总览《贴现率:资产定价的中心议题》)。
8 评论与延伸(Q&A + 研究方向)
(a) 几个可能的疑问
Q:标题里有 "Size",可文章说规模溢价消失了,那 "Size" 到底指什么?
指的是「按规模分组看」,不是「规模溢价」。平均
SMB在四个地区都接近零,所以小盘大盘本身没系统性差异;但价值溢价和动量溢价都随规模显著变化(小盘更强),这种「沿规模的异质性」才是本文的核心发现,也是它相对只看大盘股的前人的增量。
Q:日本到底有没有动量?文化解释靠谱吗?
数据上日本动量几乎为零(
WML = 0.08%,t=0.25)。但 Fama-French 不接受 Chui-Titman-Wei 的个人主义文化解释,理由有二:一是这套逻辑可以反着讲;二是 Hotelling \(T^2\) 检验在 90% 水平上拒绝不了「各地区动量相同」,所以日本的「无动量」很可能只是偶然。这是个识别力不足、而非机制清楚的结论。
Q:「截距为零」和「张成切点组合」是一回事吗?
是等价的。若一组解释组合能让所有资产的截距联合为零,根据 Huberman-Kandel (1987),等价于这组组合张成了全体资产的事前 MV 切点组合。这也是为什么 Fama-French 反复强调「简约」约束——没有约束的话,任何资产集都有切点组合,检验就空了。
Q:全球模型对全球组合「及格」、对地区组合「惨败」,这矛盾吗?
不矛盾,关键在功效。全球因子配全球资产拟合紧、检验有功效但模型还能及格;全球因子配地区资产拟合松,功效低,所以「没拒绝」也读不出「模型好」,而真正拒绝时(截距大)说明问题严重。两个层面合起来才指向「定价非全球一体」。
Q:为什么本地四因子在 size-B/M 上行、在 size-momentum 上不行?
因为动量的难点集中在极端赢家/输家组合,那里模型的截距偏离最大。size-B/M 组合的极端倾斜没那么剧烈,本地模型就能管住。Fama-French 认为这在实务中影响有限,因为真实基金极少有那么极端的动量暴露。
Q:忽略汇率风险会不会推翻结论?
这是公开承认的隐患。所有收益换成美元、且不建模汇率风险,等于假设购买力平价或资产不能对冲汇率风险。若汇率风险被定价且与地区因子相关,「全球模型失败」里可能混入了「漏掉汇率因子」的成分——这正是后续工作可以切入的缝隙。
(b) 几个可能的研究问题与提案
1. 把汇率风险作为第五个因子重做这套检验。
【经济故事】本文把汇率风险假设掉了,但 Dumas-Solnik (1995)、Zhang (2006) 都表明它可能被定价。如果「全球模型解释地区收益失败」其实部分源于漏掉了汇率因子,那「定价非一体化」的结论就要打折。 【可行性】中。数据可得(汇率、各国无风险利率都公开),识别上可在 (2) 式右侧加入一个共同的美元/篮子汇率因子,比较加入前后地区截距的变化。难点是汇率因子构造方式众多,需稳健性。
2. 把「四地区」拆细到国别,重估一体化梯度。
【经济故事】本文为了功效把 23 国并成 4 区,但一体化程度本应是连续的(欧盟内 > 欧盟与亚太之间)。能否构造一条「一体化梯度」,看截距如何随地理/制度距离单调变化? 【可行性】中。数据同源,但单国组合噪声大、功效低——这正是 Fama-French 当初合并的原因。可用收缩估计或贝叶斯方法缓解,doable 但结论会偏弱。
3. 把这套「张成 + GRS」的框架搬到公司债/信用市场。
【经济故事】股票里「因子全球、定价分块」的结论,在国际公司债市场是否成立?信用市场分割程度(评级、监管、货币)往往比股票更强,预期会看到更弱的一体化。 【可行性】中偏低。难点在国际公司债的成交与定价数据稀疏、流动性差异大;需先解决流动性度量(这本身是个独立课题)。识别上可复用本文的本地 vs. 全球因子对照。
4. 重做日本动量之谜,用更长样本和事件研究检验「偶然 vs. 机制」。
【经济故事】Fama-French 说日本无动量可能是偶然,但样本只有 20 年。若把样本延长到 2020 年代,日本动量是否仍为零?若是,「偶然」说就站不住,需要回到机制(如散户结构、企业交叉持股)。 【可行性】高。日本长样本数据可得,识别直接:在更长窗口里重估
WML及其 \(t\) 值,并用滚动窗口看其稳定性。是最容易上手的一个方向。
5. 微型股的「反向规模效应」从何而来?
【经济故事】本文发现极端成长股里,小盘反而比大盘收益低(反向规模效应),这与流动性、做市成本、卖空约束都可能有关。这块「角落」恰恰是模型截距最大的地方。 【可行性】中。需要个股层面的流动性与交易成本数据(国际微型股较难获取),识别上可看反向规模效应是否随流动性指标系统性变化。
9 我的判断
这篇文章的贡献不在于「发现了新因子」,恰恰相反——它的价值在于克制与诚实。两位因子模型的缔造者,亲手把自己的工具拉到 23 个国家的数据上去检验,得到的结论是「因子现象是全球的,但全球定价模型并不成立,连本地模型也只是勉强够用」。这种愿意报告「我们的模型在主场也常常输」的姿态,在今天动辄宣称「找到新 alpha」的实证文献里,反而稀缺。
对识别,我最大的保留有两点。其一是汇率风险被整体假设掉,而这恰恰可能是「全球模型失败」的一部分来源——这是结构性的、而非小瑕疵。其二是功效的不对称让很多结论难以解读:「没拒绝全球模型」更多是检验没劲,而非模型好;反过来「拒绝本地模型」有时又是主场拟合太紧导致的吹毛求疵。读者很容易在这两类「拒绝/不拒绝」之间被误导,而文章本身对此是坦白的。
后续我最想看到的,是把汇率因子显式纳入、并把这套「张成」框架延伸到信用市场和外资持有人结构上去——当一个市场里外资占比很高时,它的定价是更接近「全球」还是更接近「本地」?这或许才是「一体化」这个问题真正有政策含义的地方。
参考文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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