越是抢着要「安全」,私人货币反而退场
本文读的是 Infante (2020, Journal of Financial Economics):以往文献都说「对安全资产的需求一上升,私人部门就会造出更多安全资产」;但作者把镜头对准以美国国债为抵押的回购市场,理论与实证都发现了相反的结果——需求一上升,私人回购反而收缩。关键就在于:抵押品本身已经是安全资产,需求上升会压扁国债的期限溢价,反而打掉了私人「造钱」的动力。
1 一个被普遍接受的故事,和它的裂缝
危机之后,关于影子银行的研究几乎收敛到了同一个直觉上:当经济体对安全资产 (safe assets) 的需求上升、而公共部门(政府)供给跟不上时,私人部门就会动手——用各种短期负债去填补这个缺口。Sunderam (2014) 给出了一个干净的证据:危机前,资产支持商业票据 (asset-backed commercial paper, ABCP) 的私人发行量,会随着安全资产需求的上升而上升。Krishnamurthy 和 Vissing-Jorgensen (2015) 则从反面印证了同一件事——安全、流动的政府债务会挤出金融部门的短期负债。
把这两个结果合起来,逻辑链条非常顺:需求来了,公共供给不够,私人短期债就补上。于是「私人安全资产创造」对需求是正向敏感的。这几乎成了影子银行扩张的标准解释。
可是,故事里有一道裂缝,而且裂得相当大。
作者把同样的问题,搬到了 2009–2017 年的美国国债三方回购 (tri-party repo) 市场上——这是经纪交易商向现金充裕的投资者借入短期资金的核心场所,借出的「货币」以美国国债为抵押。按上面的标准故事,安全资产需求上升时,这个市场里的私人回购也该扩张才对。
但数据说的恰恰相反:需求越旺,私人回购的存量越少。
2 真正关键的一步:抵押品自己就是安全资产
为什么会反过来?作者的回答,可以浓缩成一句话:ABCP 的抵押品不是安全资产,而国债回购的抵押品(国债)本身就是安全资产。 这一个差别,足以把敏感性的符号整个翻过来。
我们先把直觉理顺。安全资产之所以贵(收益率低),是因为它们除了风险/收益之外,还额外提供了一种便利收益 (convenience yield)——一种「货币服务」。短期安全资产(T-bill)几乎没有利率风险;而长期安全资产(国债)虽然到期几乎一定按面值偿付,却在短期内有利率风险,因此相对短期安全资产要打个折——这个折扣,就是期限溢价 (term premium)。
接着,一个自然的问题是:当大家对安全资产的需求 η 上升时,会发生什么?此时,长、短期安全资产之间那点「风险差异」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——边际上,投资者更在乎能不能消费到货币服务,而越来越不在乎那点利率风险。于是长期安全资产的期限溢价被压扁。
然后是反转。私人回购是怎么造出来的?银行(大型交易商)买入长期国债、再发行短期回购去融资——这本质上是一笔期限转换 (maturity transformation),赚的就是期限溢价那块钱。期限溢价一旦被压扁,这笔生意就不划算了;而造回购本身是有成本的。于是银行减少回购存量,现金投资者转而直接持有公共安全资产,而不是去持有「拿公共安全资产做抵押造出来的私人安全资产」。
这就是全文的核心:这里发生的不是安全资产总量的增加,而是从私人安全资产向公共安全资产的替代 (substitution)。这跟 ABCP 那个故事完全不同——在 ABCP 里,抵押品(不是安全资产)让私人部门实现了「真正的安全资产创造」,安全资产总量上升;而在国债回购里,国债早已满足了安全资产需求,私人回购只是它的一层「转包」,需求一来,这层转包反而被抽掉。
一句话记住:私人安全资产创造的敏感性,取决于它的抵押品是不是安全资产。 抵押品越「不安全」,私人造钱越顺周期;抵押品越「安全」,私人造钱反而逆周期。
3 一个两期模型:把期限溢价写进 Euler 方程
作者用一个 Krishnamurthy–Vissing-Jorgensen (2015) 式的两期模型把这套直觉钉死。模型只有两期 \(t\in\{0,1\}\),两类主体,两种证券外加一种合约。
主体。 家庭 (households) 风险厌恶、消费货币服务,可理解为货币基金、证券出借人、企业现金管理者这类现金投资者;银行 (banks) 风险中性、不消费货币服务,但拥有一项有成本的技术去生产抵押债务合约(即回购)。
资产。 一种叫 T-bill,在 \(t=1\) 支付 1,价格 \(p_T\);一种叫 Treasury(长期国债),在 \(t=1\) 有随机支付 \(\tilde U\)(均值 \(U\)、正方差),价格 \(p_U\)——正是这个随机性,刻画了「长期安全资产短期内有利率风险」。银行发行的回购在 \(t=1\) 支付 1,价格 \(p_{RP}\)。
货币服务。 一个由 T-bill、国债、回购构成的组合 \((q^H_T, q^U_H, q^{RP})\) 提供的货币服务为
$$M = q^H_T + \alpha_U\,U\,q^U_H + \alpha_{RP}\,q^{RP}$$
这里有两个关键开关。\(\alpha_{RP}\) 被设为 1(回购与 T-bill 提供同等的货币服务,从而 \(R_T = R_{RP}\));而 \(\alpha_U \in \{0,1\}\) 则是全文的「分岔口」:\(\alpha_U = 1\) 时国债像 T-bill 一样提供货币服务(这是国债回购的主场景),\(\alpha_U = 0\) 时抵押品不提供货币服务(这正对应 ABCP 那类「真正的安全资产创造」)。
家庭效用。 给定两期消费计划,家庭最大化
$$U_H = u(c_0) + \beta\,\mathbb{E}\big(u(\tilde c_1 + v(M;\eta))\big)$$
其中 \(v(M;\eta)\) 是消费货币服务带来的额外效用,参数 \(\eta\) 用来调高/调低对货币服务的偏好(\(v_\eta, v'_\eta > 0\))。两期消费分别是 \(c_0 = e - p_T q^H_T - p_U q^U_H - p_{RP} q^{RP}\) 与 \(\tilde c_1 = q^H_T + \tilde U q^U_H + q^{RP}\)。
把毛收益记为 \(R_T = 1/p_T\)、\(\tilde R = \tilde U/p_U\)、\(\mu = \mathbb{E}(\tilde R) = U/p_U\)、\(R_{RP} = 1/p_{RP}\),家庭的一阶条件给出三条 Euler 方程:
$$\mathbb{E}(\tilde S)\,(1 + v'(M;\eta))\,R_T = 1$$
$$\mathbb{E}\big(\tilde S\,(\tilde R + \alpha_U\, v'(M;\eta)\,\mu)\big) = 1$$
$$\mathbb{E}(\tilde S)\,(1 + \alpha_{RP}\, v'(M;\eta))\,R_{RP} = 1$$
其中 \(\tilde S = \beta\,\dfrac{u'(\tilde c_1 + v(M))}{u'(c_0)}\) 是家庭的随机折现因子 (stochastic discount factor, SDF)。
3.1 把期限溢价从两条方程里解出来
真正点睛的一步,是把 T-bill 与国债这两条 Euler 方程并在一起。取 \(\alpha_U = 1\)(国债提供货币服务)。注意 \(M\) 在 \(t=0\) 选定组合后是确定的,于是 \(v'(M;\eta)\) 可以提到期望外。对国债方程做协方差分解 \(\mathbb{E}(\tilde S\tilde R) = \mathbb{E}(\tilde S)\mu + \operatorname{Cov}(\tilde S,\tilde R)\),得到
$$\mathbb{E}(\tilde S)\,\mu\,(1 + v'(M;\eta)) + \operatorname{Cov}(\tilde S,\tilde R) = 1$$
再用 T-bill 方程把右边的 1 替换掉(\(1 = \mathbb{E}(\tilde S)(1+v'(M;\eta))R_T\)),整理即得期限溢价的表达式:
这条式子就是整篇文章的「发动机」。\(\mu - R_T\) 是长期安全资产相对短期安全资产的期限溢价:因为国债收益 \(\tilde R\) 带利率风险、与 SDF 负相关,\(-\operatorname{Cov}(\tilde S,\tilde R) > 0\),所以期限溢价为正。而当对货币服务的偏好 \(\eta\) 上升,边际效用 \(v'(M;\eta)\) 随之变大,分母 \(\mathbb{E}(\tilde S)(1+v')\) 变大,期限溢价被压扁。
最后落到银行身上:银行靠「买长期国债、发短期回购」赚期限溢价,期限溢价一压,这笔期限转换的利润变薄;由于造回购有成本,银行就减少回购存量。这便从模型内部,给出了「需求上升 → 私人回购下降」的链条。
对照之下,把 \(\alpha_U\) 切到 0(抵押品不提供货币服务),需求上升反而拉大了「不提供货币服务的长期资产」与「提供货币服务的短期资产」之间的利差,银行有更强的动机去多发回购——于是又回到了文献里那个「正向敏感」的传统结论。同一个模型,靠 \(\alpha_U\) 一个开关,装下了两种相反的世界。
4 识别策略:拿 T-bill 发行量当工具变量
理论给了两个可检验的预言:私人回购对安全资产需求是负向的;对短期 T-bill 供给也是负向的(T-bill 多了,家庭的安全资产需求被满足,回购需求下降);而对长期国债供给的效果符号不定(一方面满足需求压低回购,另一方面抬高期限溢价、需要更多回购去融资)。
怎么量「安全资产需求」?沿用文献做法,作者用便利收益来代理:四周期 T-bill 与一个月隔夜指数掉期 (overnight index swap, OIS) 之间的利差。T-bill 是公共生产的短期安全资产,OIS 只是一纸承诺无风险支付的合约,两者之差恰好量出了「持有安全资产的便利」。需求越旺,便利收益越大(如图 4)。

Figure 4: Convenience yield
但这里有个绕不开的内生性问题:便利收益与回购可能被同一批供给侧冲击同时推动。作者的解法很漂亮——用短期 T-bill 的发行量做工具变量。理由是:短期 T-bill 存量的变化可以解读为需求冲击(它改变了投资者消费货币服务的需求);而它不太可能影响交易商的回购供给,因为短期 T-bill 收益率相对回购利率太低,拿 T-bill 做抵押去借回购是一笔负 carry 的买卖,交易商没有动机这么干。这就给了排他性约束一个站得住脚的经济理由。IV 的结果,确认了本文的主机制。
(这种「公共安全资产供给如何反推私人货币」的思路,和《无风险国债是「制造」出来的》、《利率长跌二十年,如何亲手喂大了影子银行》 是同一脉络上的不同侧面。)
5 数据与主要结果
样本是 2009–2017 年美国国债三方回购市场,主体分析在日频进行(因为回购期限大多短于一周,最有意义的敏感性应当落在短期;周频下结论依然成立)。
核心结果直截了当:随着便利收益上升(安全资产需求增强),私人回购的发行与存量都下降(如图 2)。而且,无论是加总层面,还是单个交易商层面,这个负向敏感性都成立。短期 T-bill 存量上升同样压低私人回购,与理论一致;长期国债存量与私人回购则呈正相关——对应理论里那条「融资需求渠道」占了上风的情形。作者进一步排除了「发行的直接/间接成本变化」「不同监管辖区」「不同回购期限」等供给侧的替代解释,结论稳健。

Figure 2: Total tri-party repo outstanding backed by US Treasury collateral
6 一个镜像:美联储的 RRP 为什么相反
文章里我最喜欢的,是它给出的一个镜像。美联储的逆回购 (reverse repurchase agreement, RRP) 项目,允许合格的非银机构把现金以回购形式存到美联储。作者发现,RRP 的使用量对安全资产需求的敏感性,符号和私人市场恰好相反——需求越旺,RRP 用得越多。
为什么?模型的扩展给出了答案:央行直接向家庭发行回购,它的回购不靠期限转换赚钱、因而对期限溢价不敏感。央行只是为了满足家庭对安全资产的需求而提供安全资产。于是当需求上升,私人市场因期限溢价压扁而退场,央行的 RRP 却顺势扩张去接住这部分需求。这意味着央行确实能绕开银行部门、直接向经济体供给安全资产——这一点呼应了 Nagel (2016) 关于银行部门「独有的准备金持有能力」造成市场分割的发现。
这个对照非常有说服力:同一个「安全资产需求上升」的冲击,私人回购和 RRP 走向相反,恰恰因为前者吃期限溢价、后者不吃。
7 文献脉络
把这条线索拉直来看,会更清楚本文站在哪里。
最上游,是传统银行学派对「私人短期债为何被创造」的解释——Diamond 和 Dybvig (1983)、Gorton 和 Pennacchi (1990)、Holmstrom 和 Tirole (1998),无论动机是流动性风险分担还是缓解信息不对称,主题都是私人创造流动资产。
接着,安全资产/便利收益这条线浮现:Krishnamurthy 和 Vissing-Jorgensen (2012) 证明美国财政部因国债的安全资产地位而以更低收益率发债;Gorton、Lewellen 和 Metrick (2012) 发现过去 60 年美国安全资产占 GDP 的比重稳定,但其中由影子银行提供的份额在过去 30 年里持续上升。
然后是「需求驱动私人创造」的实证核心:Sunderam (2014) 用 ABCP,Krishnamurthy 和 Vissing-Jorgensen (2015) 用挤出效应,都指向正向敏感。Greenwood、Hanson 和 Stein (2015) 区分了「短期安全」与「长期安全」,Nagel (2016) 则把便利收益与利率水平、以及货币类资产间近乎为 1 的替代弹性钉了下来。
本文 (Infante, 2020) 的位置,就是在这条「正向敏感」的主线上插进一个限定条件:敏感性的符号,取决于私人安全资产的抵押品本身是不是安全资产。它没有推翻文献,而是把文献的结论收编进一个更一般的框架——\(\alpha_U\) 那个开关的两端。
8 评论与延伸(Q&A + 研究方向)
(a) 几个可能的疑问
Q:这跟 Krishnamurthy–Vissing-Jorgensen (2015) 的「挤出」是一回事吗?
不是。KVJ 讲的是公共安全资产供给增加,挤出私人短期债。本文讲的是对安全资产的需求变化:需求上升时,由于抵押品(国债)本身是安全资产,期限溢价被压扁,私人回购反而收缩。一个是供给侧挤出,一个是需求侧通过期限溢价的逆向反应,机制不同。
Q:既然国债已经满足了安全资产需求,为什么一开始还要有国债回购?
因为回购让一个更能承担风险的金融部门去持有利率风险、同时向其余经济体供给货币服务。长期安全资产短期内是有风险的,更适合风险中性的银行持有;而风险厌恶的家庭要消费货币服务。银行买国债、发回购,正好同时扮演了这两个角色,于是公共与私人两种安全资产在均衡里共存。
Q:把便利收益等同于「安全资产需求」,会不会把利率水平的影响也卷进来了?
这是个真问题。Nagel (2016) 已指出便利收益很大程度由利率水平(持币机会成本)决定。本文把便利收益的动态当作外生,只研究安全资产相对价值与持有量的变化,因此回避了「水平」之争;但作者也承认,利率水平在决定安全资产溢价上确实重要。
Q:用短期 T-bill 发行量当工具,排他性约束可信吗?
作者的论证是经济性的:短期 T-bill 收益率太低,拿它做抵押借回购是负 carry,交易商没动机这么做,因此 T-bill 发行量不太可能从供给侧直接搅动回购。这比纯统计论证更让人放心,但它依赖「负 carry 就不会发生」这个行为假设——在某些监管套利或抵押品稀缺的情形下,未必滴水不漏。
Q:货币基金这类投资者,真的会在长短期安全资产之间替代吗?
本文主机制依赖投资者在短期与长期安全资产间替代。货币基金因偏好短久期,这种替代有限;但证券出借人、企业现金管理者同时管理长短久期组合,正是会直接表现出这种替代的「理想投资者」,他们也确实活跃在三方回购市场里。
Q:那「衡量私人安全资产供给」该怎么做?
本文的政策含义是:不能简单地把所有私人短期负债加总。只有当背后抵押品本身不是安全资产时,金融机构才在做「真正的安全资产创造」;拿国债转包出来的回购,更多是公共安全资产的一层包装。
(b) 几个可能的研究问题与提案
1. 把同一框架搬到公司债回购 / 信用市场。 【经济故事】本文的精髓是「抵押品是否安全」决定符号。公司债、MBS 这类抵押品「不那么安全」,按 \(\alpha_U \to 0\) 的一端,私人回购对安全资产需求应当转回正向敏感。检验这一连续谱,能直接验证模型最锋利的预言。 【可行性】中。需要按抵押品类别拆分的回购数据(三方回购 + DTCC/GCF)、以及便利收益度量;识别可沿用本文 T-bill 工具的思路。难点在不同抵押品类别的需求冲击不易分离。
2. 外资持有人如何改变这条期限溢价渠道。 【经济故事】外国官方与私人投资者是美国国债的巨型边际买家,他们对安全资产的需求冲击未必通过国内回购市场传导。若外资需求主要压低国债期限溢价,按本文机制,应当同样抑制美国国内私人回购的发行。 【可行性】中。可用 TIC 数据与国债拍卖中的外资投标份额,结合便利收益做事件/IV 分析;与本研究者既有的外资—公司债流动性议程天然契合。
3. 把 SOFR 改革当作一次外生扰动。 【经济故事】基准从 LIBOR 切到 SOFR,重塑了回购利率与货币市场利率的关系。若便利收益与回购利率的联动被改写,本文的敏感性是否随之改变?这能检验机制对利率制度的稳健性。 【可行性】高。SOFR/回购利率数据公开,时间断点清晰;可做断点前后的对照。(相关讨论见《把「信用敏感」弄丢之后,借钱反而更便宜了——重读 SOFR 折价》。)
4. RRP 与私人回购的「跷跷板」有多大替代弹性? 【经济故事】本文给出二者符号相反,但没量化替代的强度。当 RRP 余额在 2021–2023 年冲到数万亿美元,私人回购究竟被挤出了多少?这关系到央行直接供给安全资产对市场结构的长期影响。 【可行性】高。RRP 与三方回购余额均为高频公开数据;可用便利收益做共同驱动、估计两者对同一冲击的相对弹性。
评论与延伸:我的判断
本文最漂亮的地方,是用一个参数 \(\alpha_U\) 把两种看似矛盾的经验规律装进了同一个模型——文献的「正向敏感」与本文的「负向敏感」,不过是抵押品安全与否的两端。这种「不推翻、而是收编」的贡献,比单纯报告一个反常相关要扎实得多。RRP 的镜像证据更是锦上添花:它让「期限溢价是不是真机制」有了一个干净的反事实。
要说对识别的担忧,我有两点。其一,T-bill 工具的排他性建立在「负 carry 故交易商不为」的行为假设上,这在抵押品稀缺或监管套利活跃的时段未必成立,值得用季末、监管申报日等子样本去压力测试。其二,便利收益作为「需求」的代理,与利率水平纠缠在一起,本文把它当外生处理回避了争议,但 2009–2017 这个零利率为主的样本期相当特殊,若把样本延伸到 2022 年之后的加息周期,期限溢价的弹性会不会变号或变弱,是个真问题。
后续我最想看到的,是把这套「抵押品安全性决定符号」的逻辑做成一条连续谱:从国债、到机构 MBS、到公司债,私人回购的敏感性是否随抵押品安全性的下降而平滑地从负转正。那将是对本文核心机制最有力的一次外部检验。
参考文献
- Diamond, D.W., Dybvig, P.H. (1983). Bank runs, deposit insurance, and liquidity. Journal of Political Economy 91(3), 401–419.
- Gorton, G., Pennacchi, G. (1990). Financial intermediaries and liquidity creation. Journal of Finance 45(1), 49–71.
- Holmstrom, B., Tirole, J. (1998). Private and public supply of liquidity. Journal of Political Economy 106(1), 1–40.
- Krishnamurthy, A., Vissing-Jorgensen, A. (2012). The aggregate demand for Treasury debt. Journal of Political Economy 120(2), 233–267.
- Gorton, G., Lewellen, S., Metrick, A. (2012). The safe-asset share. American Economic Review 102(3), 101–106.
- Sunderam, A. (2014). Money creation and the shadow banking system. Review of Financial Studies 28(4), 939–977.
- Greenwood, R., Hanson, S.G., Stein, J.C. (2015). A comparative-advantage approach to government debt maturity. Journal of Finance 70(4), 1683–1722.
- Krishnamurthy, A., Vissing-Jorgensen, A. (2015). The impact of Treasury supply on financial sector lending and stability. Journal of Financial Economics 118(3), 571–600.
- Nagel, S. (2016). The liquidity premium of near-money assets. Quarterly Journal of Economics 131(4), 1927–1971.
- Infante, S. (2020). Private money creation with safe assets and term premia. Journal of Financial Economics 136(3), 828–856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