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不相干」的资产,凭什么能把基金的 alpha 算得更准?

[2002 JFE] Mutual Fund Performance and Seemingly Unrelated Assets
Note

本文读的是 Pástor & Stambaugh (2002, Journal of Financial Economics):一只基金的 alpha 和夏普比率,可以用那些根本没出现在它们定义里的资产收益来估得更准。对一只小盘成长基金而言,新旧 alpha 估计的中位差高达 8.3%/年,新估计的精度大约是 OLS 的 3 倍;而全样本基金夏普比率的中位数会从 0.68 直接腰斩到一半以下,精度提升 4–5 倍

1 一个看似无解的问题

先从一件每个基金研究者每天都在做的事说起。

你想知道一只基金到底有没有「本事」,于是你打开它的历史收益,把它对一两个被动基准(passive benchmark)做回归,取那个截距——这就是 alpha。Jensen (1969) 当年用 CAPM 的市场组合做基准,开创了这套做法;后来 Lehmann and Modest (1987) 把它推广到多基准。几十年下来,无论你信不信背后的定价模型,alpha 已经成了基金业绩的通用语言:晨星(Morningstar)报它,给机构客户做业绩的供应商也报它。

可问题是,这个截距估得准吗?

回归的截距,是出了名的「难伺候」。它的抽样误差和样本长度直接挂钩,而近二十年共同基金行业爆炸式扩张,市场上挤满了只有三五年历史的新基金。对这些基金,OLS 给出的 alpha 噪声大得惊人——你看到的那个数字,可能一大半是运气。

于是一个自然的问题冒出来了:有没有办法,在不改动 alpha 定义的前提下,把它估得更准一点?

本文的回答,乍听之下像是在说梦话:用那些和 alpha 八竿子打不着的资产。作者管它们叫「貌似不相干的资产」(seemingly unrelated assets)——它们既不在 alpha 的定义里,也不是夏普比率的一部分,按理说应该毫无信息含量。

可偏偏就是它们,能把估计精度提上去。这怎么可能?

2 两条暗线:信息从哪里来

要讲清楚这件事,得先把直觉掰开。作者给了两个极端的特例,把信息的来源讲得很透。

第一条暗线:定价模型。 假设基准资产恰好能给其他被动资产定价。考虑把一只非基准被动资产 r_{n,t} 对基准回归:

$$ r_{n,t} = \alpha_n + b_n' r_{B,t} + \varepsilon_{n,t} $$

如果基准真能定价,那么理论上 \(\alpha_n = 0\)。现在假设在同一段样本里,你算出的 \(\hat\alpha_n\) 是个负数——既然真值是零,这个负号就纯粹是抽样误差。而只要基金的残差 \(\varepsilon_{A,t}\) 和这只非基准资产的残差 \(\varepsilon_{n,t}\) 是正相关的,那么基金 alpha 的 OLS 估计里,多半也藏着一份同方向的负向抽样误差。换句话说,非基准资产像一面镜子,照出了你估基金 alpha 时「手抖」了多少。

第二条暗线:更长的历史。 这次假设基准根本不会定价(\(\alpha_n\) 完全未知)。设想一只新基金,历史比 r_{n,t}r_{B,t} 都短。如果用基金这段短样本算出的 \(\hat\alpha_n\),明显小于用一段更长样本算出的 \(\hat\alpha_n\)——而后者更精确——那就说明短样本里 \(\hat\alpha_n\) 偏低了。借着残差的正相关,同样的推断可以传导到基金 alpha 上。这里信息不来自定价模型,而来自非基准资产更长的收益历史。这正是 Stambaugh (1997) 处理「长短不一的历史」时的核心思想。

Tip

注意这两条暗线的微妙之处:它们利用的,都是基金残差与非基准资产残差之间的相关性。资产「不相干」是就 alpha 的定义而言的,但它们在统计上一点都不独立。论文标题里的「seemingly」(貌似),全部的张力就在这一个词上。

接着,一个更现实的问题是:现实哪有这么干净的极端?你既不会盲信基准能完美定价,也不会认为它们一无是处。于是本文真正落脚的,是一个居中的贝叶斯(Bayesian)版本:基准被认为对非基准资产「有定价能力,但不是分毫不差」。先验越是把 \(\alpha_n\) 压向零,信息就越多地从「短样本估计偏离零多少」里抽取;先验越分散,信息就越多地从「短样本估计与长样本估计之差」里抽取。两条暗线,在这里合二为一。

3 模型:一个截距的拆分

本文的方法骨架,其实可以浓缩成一个代数恒等式。把它讲清楚,整篇论文就通了。

定义三个回归。第一个是常规的 alpha 回归(k 个基准):

$$ r_{A,t} = \alpha_A + \beta_A' r_{B,t} + \varepsilon_{A,t} $$

第二个,是把 m 个非基准资产对基准回归(多元版):

$$ r_{N,t} = \alpha_N + B_N r_{B,t} + \varepsilon_{N,t} $$

第三个,也是关键的一步——把基金收益对全部 \(p=m+k\) 个被动资产(基准+非基准)一起回归:

$$ r_{A,t} = \delta_A + c_{AN}' r_{N,t} + c_{AB}' r_{B,t} + u_{A,t} $$

现在把第二式代入第三式,消掉 \(r_{N,t}\),整理之后对照第一式,就能读出截距之间的关系:

$$ \alpha_A = \delta_A + c_{AN}' \alpha_N $$

这就是整篇论文的「发动机」(论文的第 7 式)。它说:基金的 alpha,等于「对全部资产回归的截距 \(\delta_A\)」加上「基金对非基准资产的暴露 \(c_{AN}\),乘以非基准资产自己的定价误差 \(\alpha_N\)」。

$$ \alpha_A = \cssId{a1}{\delta_A} \;+\; \cssId{a2}{c_{AN}'}\,\cssId{a3}{\alpha_N} $$

妙就妙在右边这个拆分给了我们两个独立的入口去改进 \(\alpha_A\) 的估计:

把更精确的 \(\alpha_N\) 估计代回第 7 式,就得到更精确的 \(\alpha_A\)。这个逻辑在 OLS、最大似然(MLE)、SUR 模型、乃至 GMM 下都成立——论文逐一验证了一遍,恒等式(第 13 式)

$$ \hat\alpha_A = \hat\delta_A + \hat c_{AN}' \hat\alpha_N $$

把全部估计量替换进去依然成立。

Warning

但这里有个诚实的告诫:替换一个「更精确」的 \(\hat\alpha_N\),未必一定让 \(\hat\alpha_A\) 更准。当你设 \(\alpha_N=0\) 时,得到的替代估计就是 \(\hat\delta_A\);它的均值确实是 \(\alpha_A\),可它的方差有可能反超 \(\hat\alpha_A\)。原因在于 \(c_{AN}\) 也得估,而 \(\hat\delta_A\) 与 \(\hat c_{AN}\) 相关——非基准资产太多、而第 5 式的 \(R^2\) 又没相应提高时,「自由度」的损耗会盖过「解释力」的增益。所以作者只用 5 到 7 个非基准资产,并对斜率系数做了适度收缩(shrinkage)。这是个量纲上的取舍,不是免费的午餐。

4 一个漂亮的副产品:基准的定义可能不再重要

顺着第 7 式往下推,会撞见一个反直觉、却极其优雅的结论。

设想两个研究者,对「该把哪 p 个被动资产放进回归」达成一致,却在「其中哪几个算基准」上各执一词——他们挑的基准子集甚至可能毫无交集。但只要两人都相信自己的基准能完美定价剩下的资产,那么他们估出的 \(\alpha_A\) 会一模一样,哪怕他们对 alpha 的定义根本不同。

直觉是什么?当 \(\alpha_N=0\),第 7 式塌缩成 \(\alpha_A = \delta_A\),而 \(\delta_A\) 是基金对全部 p 个资产回归的截距,它压根不关心你把哪几个叫「基准」。用论文的话说:「如果你相信某个定价模型精确成立、并想要相对于它的 alpha,你根本不需要识别出这个模型。」 你要做的,只是把基金收益对所有被动资产回归,取那个截距。

这套做法和 Sharpe (1992) 的「风格分析」(style analysis)神似——右手边塞进一堆资产,是为了吸收收益里的各种风格变动,而不在乎其中只有一个子集配当定价模型的基准。背后的算术也朴素得很:往回归右边添加一个「已被现有资产定价」的资产,会压低残差标准差,却不改变真实的回归截距。精度上去了,靶心没动。

于是实证上出现了一个很解气的现象:当估计纳入非基准资产后,alpha 的定义变得不那么要紧了,有时甚至完全无关。 OLS 下,CAPM alpha 和 Fama-French alpha 的中位差,全样本是 2.3%/年、小盘成长基金高达 8.1%/年;一旦纳入非基准资产(但不假设基准给它们定价),这两个数字掉到 1.2%2.0%;若假设基准完美定价,两种模型下的 alpha 完全相同

Note

一个小小的反讽:只有当你不假设基准能完美定价时,「谁是基准」才重新变得重要——它此时不仅决定 alpha 的定义,还决定怎么估它。完美定价反而把这个选择「抹平」了。

5 数据与结果:差距有多大

讲完机理,来看真刀真枪的数字。

数据。 样本是 1963 年 7 月到 1998 年 12 月共 35.5 年的月度数据,覆盖 2,609 只股票型共同基金(CRSP 基金库,作者做了不少数据订正)。被动资产是 8 个用机械规则构造的组合。基准最多三个:Fama and French (1993) 的三因子——市场超额收益 MKT、市值价差 SMB、账面市值比价差 HML。估 CAPM alpha 时只用 MKT,于是 SMBHML 自动变成非基准资产;再加上 CMS(一个「特征匹配价差」)等共五个序列充当非基准资产。任意单只基金的样本期,都是这 35.5 年的一个子集——这正是「长短历史」那条暗线能发力的土壤。

结果一:alpha 大变样。 假设你完全不信 CAPM,却仍想报一只小盘成长基金相对单一市场基准的传统 alpha。OLS 估计和纳入非基准信息的替代估计之间,绝对差的中位数是 8.3%/年;若反过来你完全信 CAPM,这个中位差是 7.2%。两种情形下,替代估计对中位的小盘成长基金都比 OLS 精确约 3 倍。八个百分点的年化差距,足以把一只基金从「平庸」翻成「灾难」,或反过来。

结果二:夏普比率几乎腰斩。 全样本里,用老办法(只拿基金自己的历史)估出的夏普比率中位数是 0.68(年化);一旦用上貌似不相干的被动资产里的信息,中位数掉到不足其一半,而新估计通常比老估计精确 4 到 5 倍

结果三:排名几乎重洗。 这是最刺眼的。在历史不少于三年的基金里,按老、新两套夏普比率排名,同时进入前十分位的只有约 2%;而那些按老办法排进前十分位的基金,约 30% 在新排名里跌到了后三分之二。换句话说,传统夏普比率排出来的「明星榜」,很大一部分是噪声堆出来的海市蜃楼。

(关于「跑赢」本身会随持有期限缩水这件事,可参见《「跑赢大盘」是会过期的》;而把 alpha、beta 当作会随时间漂移的对象来估,则见《会动的 beta》。)

至于结论本身的方向,本文和无数前作一致:大多数股票型基金的 alpha 是负的。 对每个投资目标、每个年龄组,在剔除非基准资产时,「该组基金平均 CAPM alpha 为负」的后验概率都接近 100%;换成多基准、或用上非基准信息后,绝大多数基金的 alpha 依旧为负。本文动的不是「基金赚不赚钱」的结论,而是「你有多大把握说出这个结论」

6 文献脉络

把这篇论文放回它的坐标系里,会看得更清楚。

源头有两条河。一条是业绩评估:Sharpe (1964) 与 Lintner (1965) 立起 CAPM,Jensen (1969) 用它定义并估计基金 alpha;Ross (1976) 的套利定价理论(APT)打开多因子的门,Lehmann and Modest (1987) 顺势把 alpha 推向多基准;再到 Fama and French (1993) 的三因子、Carhart (1997) 的四因子,基准的「菜单」越铺越长——也正因为菜单太长,人们发现 OLS alpha 对基准设定异常敏感,这正是本文要治的病。另一条河是计量工具:Zellner (1962) 的「貌似不相关回归」(SUR)——论文标题里的「seemingly unrelated」正是向它致敬——以及 Stambaugh (1997) 对「长短不一历史」的处理,给了本文「借长历史估短历史」的弹药。

文献脉络时间线
文献脉络时间线(按发表年份排布;红色为本文)

本文站在这两条河的交汇处:它用一个截距拆分(第 7 式),把「定价模型」和「长历史」两种信息源,统一进一个贝叶斯框架,去改进 alpha 与夏普比率的估计精度。它也是 Pástor 与 Stambaugh 同期一系列工作的方法基石——Pástor and Stambaugh (2000) 比较定价模型,以及与本文同卷同年的姊妹篇 Pástor and Stambaugh (2002),把这套机器用到了真实的基金选择与投资上(见《买主动基金,可能恰恰是因为你不相信经理有本事》);Baks, Metrick and Wachter (2001) 则从另一个角度问:信息先验能多大程度上劝退一只主动基金。本文刻意把对业绩本身的先验设成「完全无信息」(diffuse),就是为了把舞台单独留给「貌似不相干的资产」这一个主角。

7 评论与延伸(Q&A + 研究方向)

(a) 几个可能的疑问

Q:这不就是「往回归右边多塞几个变量」吗,凭什么算贡献?

不是。如果只是把非基准资产塞进同一段样本回归,你得到的是 \(\delta_A\),而它的方差未必更小(见第 3 节的告诫)。真正的贡献在于:第 7 式把 \(\alpha_A\) 拆成两块,让你能用基金样本之外的信息(更长历史、或定价先验)单独改进 \(\alpha_N\) 那一块,再代回去。信息是从样本借来的,这是 OLS 做不到的。

Q:「貌似不相干」的资产,会不会其实是偷偷相干的,结论是循环论证?

它们在定义上确实与 alpha 无关——alpha 只由基金和基准定义。它们在统计上相干(残差相关 \(c_{AN}\neq 0\)),而这种相干正是信息的来源,不是 bug。论文从头到尾没假设它们进入 alpha 的定义,所以不构成循环。

Q:那个「基准定义无所谓」的结论,是不是太强了?

它有个硬前提:假设基准完美定价非基准资产(\(\alpha_N=0\))。在这个假设下 \(\alpha_A=\delta_A\),与基准选择无关。一旦放松这个假设,基准的选择立刻重新变得重要——既影响定义也影响估计。所以这不是「定价模型不重要」,而是「在完美定价的极端下,识别模型这一步可以省掉」。

Q:夏普比率腰斩,是不是因为贝叶斯方法引入了向下的偏差?

主要不是先验拉低的——本文对业绩用的是无信息先验。腰斩来自两点:一是更长历史让基金收益的波动率(夏普比率的分母)估得更老实,二是把定价关系用到期望收益(分子)上。老办法只用基金自己那段短历史,往往低估了波动、高估了夏普。新估计更准,而「更准」恰好意味着更低。

Q:5–7 个非基准资产是不是太少,会不会漏掉信息?

这是精度与自由度的权衡。资产太多、\(R^2\) 提升不够时,估 \(c_{AN}\) 的噪声会反噬精度(第 3 节)。作者用收缩技术给斜率系数「打补丁」,并坦承「用更高频数据提高斜率估计精度」是未来方向。这是个工程取舍,不是理论上限。

Q:结论说大多数基金 alpha 为负——这篇到底改了什么?

没改方向,改的是置信度和排名。负 alpha 的定性结论很稳健;但具体哪只基金多负、谁排前谁排后,老办法给的答案大量是噪声——前十分位里只有约 2% 经得起新方法的复核。本文动的是「精度」,不是「符号」。

(b) 几个可能的研究问题与提案

1. 把这套机器搬到公司债基金上。

【经济故事】公司债基金的业绩评估比股票更棘手:基准(久期、信用、流动性因子)本身就充满争议,而很多债券型基金历史偏短、收益序列还高度平滑。第 7 式的「借长历史 + 借定价关系」恰好对症。 【可行性】中。数据可得(CRSP/Morningstar 债基 + 一组债券因子被动组合),识别靠的是残差相关结构,方法是现成的。难点在于债券收益的平滑与非正态会让 \(c_{AN}\) 的估计更不稳——需要先处理收益平滑

2. 把「貌似不相干的资产」选成流动性因子,专测流动性时机。

【经济故事】如果一只基金的残差与某个流动性价差组合的残差强相关,那这个流动性组合就是它最有信息量的「镜子」。这能在不改 alpha 定义的前提下,更精确地剥离基金里那部分「靠承担流动性风险」赚到的钱。 【可行性】中。需要构造可交易的流动性因子组合,并验证 \(c_{AN}\) 的稳定性;识别上要小心流动性因子与既有基准的共线性。

3. 外资持有人视角下的「貌似不相干资产」。

【经济故事】评估一只新兴市场基金时,本国可投资股票的历史往往比基金短,而一些「外资可买度」高的全球被动组合历史更长。用后者当非基准资产,或许能把短历史新兴市场基金的 alpha 估得更稳。 【可行性】中偏低。可投资度数据可得,但跨市场的残差相关结构容易被汇率和资本管制污染,识别需要额外假设。

4. 用机器学习的收缩替代论文里的固定收缩。

【经济故事】本文对第 5 式的斜率系数做的是「适度收缩」,参数是手工设的。自由度问题本质上是个高维估计问题,正好是收缩/正则化方法的主场。 【可行性】高。在现成的基金面板上把贝叶斯收缩换成数据驱动的正则化即可,与《压缩横截面》的思路天然衔接,doable。

5. 把无信息先验换成信息先验,看排名稳定性。

【经济故事】本文为了凸显「貌似不相干资产」的贡献,刻意用无信息先验。但真实投资者对业绩是有先验的。引入对 alpha 的信息先验后,前十分位的「2% 重合率」会上升还是继续崩? 【可行性】高。Pástor and Stambaugh (2002) 姊妹篇已搭好框架,做的是组合层面;把它落到「排名稳定性」这个具体问题上是直接的扩展。

8 我的判断

这是一篇「方法即贡献」的论文,而且它的方法漂亮得近乎反直觉:一个三行的代数恒等式(第 7 式),把两种风马牛不相及的信息源——定价模型的先验资产更长的历史——焊进了同一个贝叶斯框架,再用它把基金业绩的两把标尺同时磨利。8.3% 的 alpha 中位差、夏普比率的腰斩、前十分位仅 2% 的重合率,这些数字的冲击力,足以让任何一个只会跑 OLS alpha 的人后背发凉。它真正的洞见不在「基金赚不赚钱」,而在「我们对自己的业绩判断,到底有多少是噪声」——这个问题,比结论本身更值得被反复念叨。

对识别的担忧,我有两点。其一,整套机器的精度增益,系于残差相关结构 \(c_{AN}\) 的稳定性;论文已诚实指出,非基准资产太多会让自由度反噬精度,而 \(c_{AN}\) 在不同子样本、不同市场状态下是否稳定,文中着墨不多。其二,「基准完美定价」这个让 alpha 定义变得无关的漂亮结论,是个极端假设——现实中它既不成立,也无法检验,居中的贝叶斯版本到底落在两个极端的哪个位置,很大程度上由先验拍板,而先验本身是研究者的选择。

后续我最想看到的,是把这套方法搬到公司债与信用市场:那里基准更含糊、历史更参差、收益更平滑,正是「貌似不相干资产」最该大显身手、也最容易被残差结构反噬的地方。谁能在那片更脏的数据上把精度增益做实,谁就把这篇 2002 年的洞见真正向前推了一步。

参考文献

Baks, K. P., Metrick, A., Wachter, J. (2001). Should investors avoid all actively managed mutual funds? A study in Bayesian performance evaluation. Journal of Finance 56(1), 45–85.

Carhart, M. M. (1997). On persistence in mutual fund performance. Journal of Finance 52(1), 57–82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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