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「合谋」写进高管的工资条:当反垄断的门悄悄关上

[2024 JFE] Motivating Collusion
Note

本文读的是 Ha, Ma & Žaldokas (2024, Journal of Financial Economics):2013 年美国司法部关掉四个地区反垄断办公室,让一批公司「被监管的概率」突然下降;作者发现,正是这批公司随后把 CEO 的薪酬,更紧地绑到了「本地竞争对手」的业绩上——奖励经理去配合对手,而不是打败对手。一份看似普通的薪酬合同,被设计成了合谋的发动机。

1 一个让人不太舒服的问题

我们习惯这样讲公司治理的故事:股东和经理之间存在利益冲突,于是要用薪酬合同把经理的激励「掰正」,让他替股东卖力,最终把公司价值做大。教科书里,这是一个皆大欢喜的过程——治理越好,激励越对齐,公司越值钱。

但这篇论文偏要往这个故事里塞一根刺:如果股东想要的那个「公司价值最大化」,恰恰是建立在损害消费者、损害竞争之上的呢?

具体说,产业组织(industrial organization)的文献早就告诉我们,在某些条件下,和产品市场上的对手「合谋」(collusion)——一起抬价、一起克制产量——对股东是有利可图的。问题是,经理人未必愿意干这件事。原因很现实:在美国,价格操纵、串标、瓜分市场这类横向协议(horizontal agreement)一旦被定罪,经理个人是要吃刑事指控、甚至坐牢的。公司可以替他付罚款,却没法替他去坐牢。再加上职业声誉、被同行戳脊梁骨的顾虑,经理人对合谋的「内在厌恶」往往比匿名的边际股东更强。

于是张力就出现了:股东想合谋,经理不想。这恰恰是一个标准的委托—代理缺口。而填补这个缺口的工具,正是薪酬合同。

这篇文章问的就是这样一个让人不太舒服的问题:当合谋对股东变得更划算时,董事会(代表股东)会不会重新设计高管薪酬,把经理推向合谋?而且——关键是——做得足够隐蔽,让股东和董事自己都能保有「我可没让他去合谋」的可推诿性(plausible deniability)?

2 一扇关上的门:司法部撤掉了四个办公室

要回答这个问题,作者需要一个外生的冲击:某些公司「被抓的概率」突然下降,另一些没有。这样才能比较二者薪酬设计的变化。

他们找到的事件是这样的。2013 年,美国司法部(Department of Justice, DoJ)反垄断局出于预算削减的考虑,关掉了七个地区办公室中的四个——克利夫兰、达拉斯、亚特兰大、费城。这些被关掉的办公室,原本的核心职责之一,就是搜集本地产品市场上的合谋线索、处理本地的刑事反垄断案件。剩下的案子,大部分被搬去了华盛顿总部,司法部从此更聚焦于全国性的大案。

这里有两个细节让这个事件特别干净。

首先,它纯粹来自预算,而不是因为哪个行业、哪些公司突然变得更值得监管——也就是说,这扇门的关上,对单个公司的经营环境而言基本是外生的。

接着,一个自然的问题是:门关了,监管真的变弱了吗?作者拿出了一组很有说服力的「前置证据」。他们按州统计违反《谢尔曼法》(Sherman Act)的刑事指控数量,发现 2013 年之后,受影响州的反垄断起诉急剧下降,而不受影响的州没有这种趋势。更要命的是,下降几乎完全由本地案件驱动:受影响州里,本地案件占全部起诉的比例从改革前的 0.26 掉到改革后的 0.16;而不受影响的州,这个比例反而从 0.24 升到了 0.30

这正好对上了逻辑——被搬到华盛顿的,是那些跨州、跨国的大案;真正「失了监护」的,是地方上的小规模合谋。门关上的,恰恰是盯着本地市场的那只眼睛。

3 识别策略:用「距离」当处理强度

但真正关键的一步,在于怎么把「受影响」量化。

作者没有简单地把公司分成「处理组/对照组」两堆。他们的理由很诚实:哪怕一家公司离被裁办公室稍微远了一点,它可能仍然离另一个仍在运转的办公室很近,监管照样严密。处理与否之间,没有一条干净的分界线。

于是他们采用了一个连续处理变量(continuous treatment)的双重差分(difference-in-differences, DiD)设计:用公司总部到其「管辖反垄断办公室」之间的距离变化 ΔDistance 来度量暴露程度。识别假设是——地理距离是反垄断稽查强度的代理:距离越远,监管的信息摩擦越大、稽查越难。这个「距离即监管强度」的代理思路,并非他们首创,在银行监管、SEC 监管的研究里早有先例(如 Kedia and Rajgopal (2011)、Lim et al. (2017)、Gopalan et al. (2021))。

合谋这件事还有个微妙之处加固了这个代理:反垄断的宽大处理(leniency)往往要求卡特尔成员主动去举报同伙。而公司更愿意把这种敏感信息交给一个地理上更近、更熟悉的办公室。门一关,连「想反水」的渠道都变远了——合谋因此更稳、更安全。

ΔDistance 在全样本里的均值(中位数)是 170.90)英里;而在那些距离确实增加了的公司里,均值(中位数)高达 513.8394.1)英里。换句话说,多数公司没受影响(中位数为 0),但受影响的那一批,距离的变化相当可观。

4 一份合同如何「奖励合谋」:相对业绩评价的反转

现在到了全文的核心机关。股东要怎么用薪酬「悄悄」鼓励合谋,又不留把柄?答案藏在一个看似中性的治理工具里——相对业绩评价(relative performance evaluation, RPE)。

RPE 的标准逻辑是这样的:经理的努力没法直接观测,而行业里有很多共同冲击(油价、需求、汇率)不该由经理负责。于是把经理的薪酬和同行业绩挂钩、再剔除掉,让他只为「跑赢同行」的那部分拿钱——这能过滤掉共同噪声,是 Holmström (1979, 1982)、Nalebuff and Stiglitz (1983) 奠定的经典思想。

注意这意味着什么:在标准 RPE 下,CEO 的薪酬对同行业绩的载荷是负的——同行表现越好,你的相对位置越差,你拿得越少。这恰恰激励 CEO 去狠狠竞争,因为打垮对手能直接抬高自己的相对排名和薪酬。

但 Aggarwal and Samwick (1999a) 指出了一个反转:当产业里产品是策略互补(strategic complements)时,最优合同会在自家和同行业绩上都放正权重。直觉是——如果让 CEO 为「同行也赚钱」而高兴,他就没有动力去压价抢市场了,竞争自然就软了下来。Joh (1999) 在日本也发现,当政府刻意压制过度竞争时,高管薪酬变得和同行业绩正相关

于是这篇论文的预测顺理成章:当反垄断执法变弱、合谋对股东变得更划算时,董事会会把 CEO 薪酬对本地同行业绩的载荷,从「负」往「正」推。这就是「motivate collusion」的全部机巧——不需要任何一句「去合谋」的明示,只要把工资条上那个系数的符号悄悄调一调。

把这个思想写成回归,大致是下面这种设定(这里给出其精神,正式设定见原文):

$$ y_{it} = \alpha + \beta_1 \cssId{a1}{R_{it}} + \beta_2 \cssId{a2}{R^{peer}_{it}} + \beta_3\, \cssId{a3}{R^{peer}_{it}\times Post_t \times \Delta Dist_i} + \gamma X_{it} + \cssId{a4}{\mu_i + \tau_t} + \varepsilon_{it} $$

5 数据

样本是 2008–2017 年的美国上市公司,焦点在 CEO。为什么是 CEO?因为正如 Harrington (2006) 所述,卡特尔的决策通常由最高管理层拍板,以保证组织各层级的协调,而高管的激励会层层「渗透」到中层。

观测单位是公司—年,主回归样本约 10,181 个公司—年观测。

6 主要结果

核心结果干净利落。对于总部靠近被关办公室的公司,CEO 薪酬对本地竞争对手业绩的敏感度,在改革后变得更正了

量级上:距离每增加 100 英里,敏感度的加权平均因果响应是 0.018;而作为参照,不受影响的公司在改革前的敏感度是 -0.053(也就是标准 RPE 那个「负载荷」)。0.018-0.053——这不是一个零头,它意味着改革把相当一部分「奖励竞争」的激励,扭转成了「容忍/奖励对手赚钱」的激励。

接着,一个很能说明问题的细节是:现金薪酬的效应强于股权薪酬。这符合直觉——现金激励(年度奖金计划里的业绩指标)更灵活、能更快地随合同环境的变化而调整,而股权归属慢、调起来费劲。如果合谋是被「主动设计」进合同的,那就应该先从最容易拧的那个旋钮开始拧。

7 是股东的意志,还是经理的偷懒?

到这里,一个尖锐的质疑会冒出来:薪酬变了,会不会不是股东在「设计合谋」,而仅仅是软弱的董事会被强势 CEO 拿捏、放任经理为自己谋利(managerial entrenchment)?

这是全文我最欣赏的一处反转。作者直接拿治理质量来做检验:如果是经理在「俘获董事会」,那么治理越差的公司效应应该越强;如果是股东在主动追求价值,那么治理越好的公司效应应该越强。

结果是后者——效应在治理更好的公司里更强。这把「经理偷懒」的解释挡了回去,强烈指向:这是股东价值最大化驱动的、有意识的合同设计。换句话说,治理越「好」,越能高效地把经理推向一桩损害消费者的勾当。这是一个让人脊背发凉的反转,也是本文最重要的一记重拳。

一系列横截面检验都和「合谋」这个机制严丝合缝:效应在策略互补的行业更强,在集中度更高的行业更强(人少更好串谋),在本地经营更集中的公司更强(最受本地监管松动影响),在临近退休的 CEO 那里更强(短视、偏好不同),在高管劳动力市场更灵活、声誉顾虑更重的地方更强,也在上市公司占比更高的行业更强(同行业绩能从股价里读出来)。每一条都不是装饰,而是机制的指纹。

8 真的有人合谋吗?

薪酬变了,不等于真合谋了。作者用「果」来反推「因」:合谋若真发生,应该体现在经营成果上。

结果是:改革后,受影响公司的毛利率(gross profit margin)显著高于不受影响的公司;而且这块「多出来的利润楔子」恰恰集中在那些薪酬设计对改革反应最强烈的行业里——薪酬旋钮拧得越狠的地方,利润抬得越多。与此呼应,这些公司的股票收益在改革后和本地同行共动(comovement)得更厉害了,说明经营业绩变得更同步。这正是反竞争效应该有的样子。

还有一处对合谋「不稳定性」的精巧处理。合谋天生脆弱——任何一个短视的玩家都可能为了眼前的暴利而背叛、转而激进竞争。要稳住合谋,股东就该拉长经理的激励期限,压住这种短视冲动。作者果然发现,受影响公司给 CEO 的股权归属期(vesting horizon)被显著延长了。一个旋钮调符号(奖励配合),另一个旋钮调期限(压住背叛)——两手都指向同一个目标。

9 文献脉络

把这篇论文放回它生长的那条藤上,故事会更清楚。

最早,是一支偏理论的产业组织文献在问:薪酬合同能不能成为产品市场上的战略武器?Fershtman and Judd (1987) 与 Sklivas (1987) 证明,给经理一个强力的奖金方案,能换来策略上的优势;Reitman (1993) 则指出股票期权能对对手构成「威胁」,反而抬高股东利润。这条线确立了一个观念——激励结构会塑造企业在产品市场上的互动

接着,相对业绩评价这条线从委托—代理理论里长出来。Holmström (1979, 1982)、Nalebuff and Stiglitz (1983) 奠定了「按相对业绩付酬」的逻辑;而 Aggarwal and Samwick (1999a) 给出了那个关键反转——策略互补下,最优合同会在同行业绩上放正权重,从而软化竞争。Vrettos (2013) 确认了这一点,Joh (1999) 在日本找到了政府压制竞争时薪酬转为正相关的证据,Gong et al. (2011) 则刻画了它在不同集中度行业的异质性。

文献脉络时间线
文献脉络时间线(按发表年份排布;红色为本文)

再往后,实证的接力棒交到了「合谋与薪酬」这条更窄的线上。在已定罪卡特尔的样本里,González et al. (2019) 和 Bloomfield et al. (2023) 发现卡特尔公司高管的薪酬结构确有不同。与此并行的还有共同所有权这条线——Antón et al. (2023) 发现,当共同所有权更高、股东偏好更软的竞争时,CEO 拿到的激励更弱。

这篇论文的位置就清楚了:前人要么停在理论,要么只能在「已经被抓」的卡特尔里做横截面比较——而「被抓」本身就是选择性的。Ha, Ma 和 Žaldokas 的贡献,是抓住一个降低合谋成本的外生政策冲击,第一次把「为了合谋而调整薪酬」这件事,从相关性推到了因果。它告诉我们:合谋的诱因不只是市场结构,连一纸薪酬合同的系数符号,都会随执法的松紧而摆动。(关于市场里那种「公开却隐蔽」的协同,可参见《给「绿色」贴个标签,到底值多少钱?——ESG 贷款里那场公开的合谋》。)

10 评论与延伸(Q&A + 研究方向)

(a) 几个可能的疑问

Q:这跟普通的相对业绩评价(RPE)到底差在哪?为什么 RPE 反而成了合谋的工具?

普通 RPE 的载荷是的:奖励你跑赢同行,逼你去竞争。本文讲的是这个载荷被推向——奖励你和同行一起赚钱,于是你失去了抢市场的动力。同一个工具,符号一翻,从「逼竞争」变成「促合谋」。妙就妙在它形式上仍是合法、中性的薪酬条款,给了股东和董事可推诿性。

Q:用「到办公室的距离」代表执法强度,会不会太粗?万一是别的东西在变?

这是最该担心的地方。作者的防线有两层:一是事件本身来自预算削减、对单个公司外生;二是用反垄断起诉数据做前置验证——受影响州的本地案件起诉确实塌了下去(本地案件占比 0.26→0.16),而非受影响州没有。距离这个代理因此不是空想,而是有执法量数据背书的。

Q:治理更好的公司效应更强,这不反直觉吗?好治理不该约束坏行为吗?

恰恰相反,这是本文的点睛之笔。好治理意味着董事会忠实地执行股东意志。如果股东要的就是合谋带来的利润,那么治理越好,这台机器跑得越顺。它揭示了一个政策困境:对齐股东与经理的激励是「好治理」的金科玉律,但当股东的目标损害消费者时,好治理反而成了帮凶。

Q:0.018 这个系数,看着很小,到底大不大?

要和基准比。不受影响公司改革前的敏感度是 -0.053,而距离每增 100 英里带来 +0.018 的响应——对暴露较深(距离变化常达数百英里)的公司,足以把那个负载荷显著地往正里拉,甚至接近抹平。它不是统计上的零头,而是激励方向的实质性扭转。

Q:薪酬变了就等于合谋了吗?会不会公司根本没合谋?

作者没有止步于薪酬。他们用经营结果反推:受影响公司改革后毛利率更高,且这块超额利润集中在薪酬反应最强的行业;股票收益与本地同行共动加剧。再加上归属期被拉长以压住背叛——多条独立证据都指向真实发生的反竞争行为,而非单纯的合同变动。

Q:这和共同所有权(common ownership)压低竞争是一回事吗?

机制不同。共同所有权(如 Antón et al. (2023))靠的是同一批股东持有竞争对手、从而给更弱的激励;本文不需要交叉持股,靠的是执法成本下降让单个公司的股东主动去调整合同。前者是「谁持股」,后者是「抓不抓得到」。两条路殊途同归,都通向更软的竞争。

(b) 几个可能的研究问题与提案

1. 债权人会「motivate collusion」吗?

【经济故事】股东偏好高利润,债权人偏好稳定的现金流。合谋抬高利润率、降低经营波动,恰恰能压低违约风险——理论上债权人比股东更欢迎合谋。那么执法变松后,受影响公司的债券契约(covenant)、信用利差、评级会不会也出现一致的调整? 【可行性】中。所需数据:Mergent FISD(债券发行与条款)、TRACE(利差)、配合本文的 ΔDistance。识别可直接沿用本文的连续处理 DiD。难点在于把「合谋预期」从一般的盈利改善里分离出来。

2. 外资机构持有人是抑制还是放任合谋?

【经济故事】外资持有人往往是分散的、声誉与跨境反垄断敞口不同的投资者,对本地合谋的「内在动机」可能更弱(或反而更强,取决于其母国的执法文化)。改革后,外资持股高的公司薪酬反转得更慢还是更快?这能把「谁在背后推合谋」这件事,细化到投资者构成的层面。 【可行性】中。所需数据:FactSet/13F 机构持股、按国别拆分的外资持股。识别用本文 DiD 加持股结构的三重交互。挑战是外资持股的内生性。

3. 合谋预期如何传导到公司债的流动性?

【经济故事】若改革让一批公司的现金流更稳、信息更同步(收益共动上升),它们债券的逆向选择风险下降,做市商更愿意持有——利差与流动性可能改善。这把「产品市场合谋」和「信用市场流动性」接到了一起,是我自己最想做的方向。 【可行性】中。数据:TRACE 的成交与买卖价差、ΔDistance。识别清楚,难在排除同期利润改善的混淆,需要靠横截面(策略互补、集中度)来锁定合谋这一特定渠道。

4. 把已定罪卡特尔与执法冲击拼起来做事件研究。

【经济故事】González et al. (2019) 看的是「已被抓」的卡特尔,选择性强。能不能用本文的执法松动事件,预测哪些公司随后更可能被发现合谋,再回看它们改革前后的薪酬反转,做一个「薪酬信号 → 合谋暴露」的预测性检验? 【可行性】中偏低。数据:Connor (2014) 卡特尔案件 + Incentive Lab。难点是卡特尔暴露样本小、且本身被执法松动压低了,存在「越松越查不到」的悖论。

我的判断

这篇论文最大的贡献,是把一个长期停留在理论和「事后被抓样本」里的命题——薪酬合同可以是合谋的工具——用一个干净的外生冲击推到了因果层面,并且用「治理越好、效应越强」这一记反直觉的检验,漂亮地排除了经理偷懒的替代解释。它对公司治理的常识构成了一种不安的提醒:激励对齐本身是价值中立的,对齐到一个损害消费者的目标上,它就成了反竞争的引擎。

对识别,我有两点保留。其一,「距离即执法强度」这个代理虽有起诉数据背书,但距离同时也和无数本地经济变量相关(劳动力市场、需求冲击、政治环境),固定效应未必吸得干净——我会更想看到围绕 2013 年的动态效应/平行趋势图,确认薪酬敏感度的反转确实始于改革当年,而非之前就在漂移。其二,连续处理 DiD 的「加权平均因果响应」对处理强度分布的设定较敏感,二元化处理的稳健性(论文 3.3.1 节有做)值得更重的笔墨。

后续我最想看到的,是把这条逻辑接到信用市场:如果合谋真的稳住了现金流,债权人理应是受益者,那债券定价、契约、乃至外资债权人的反应,会不会留下同样清晰的指纹?这正是把「产品市场的合谋」和「金融市场的价格」缝合起来的好地方。

参考文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