抄你,免费、且立等可取——可发明证券的投行,凭什么还是赢?

[2006 RFS] Innovation, Differentiation, and the Choice of an Underwriter: Evidence from Equity-Linked Securities
Note

本文读的是 Schroth (2006, Review of Financial Studies):用全样本权益挂钩与衍生证券的承销数据、一个差异化产品的需求模型,作者证明了发行人对创新者承销服务的需求大于对模仿者的需求;而且这个需求优势会随证券的生命周期逐渐消退,对越靠后「世代」的证券消退得越快。背后的故事不是价格、不是搜寻成本、也不是转换成本,而是信息——创新者对如何"做"这只证券掌握着私有知识,模仿因此是不完美的。

1 一桩没有专利的"抄袭"生意

先讲一个让经济学家不太舒服的事实。

过去二三十年,华尔街投行发明了数量惊人的新型公司证券——权益挂钩票据、可强制转换优先股、各种把本金或票息绑到某个指数或某只股票上的衍生债。问题是:这些"发明"几乎一上市就被抄走了。美国证监会 (SEC) 的信息披露规则会把一只新证券的结构迅速公之于众;竞争对手把它逆向拆解、照着发一只几乎一样的,开发成本只是原创者的一个零头;最要命的是——金融产品无法申请专利,你根本没有任何法律手段去阻止别人抄。

Tufano (1989) 把这件事钉死成了一组"程式化事实":模仿往往在第一只新证券发行后极短的时间内就出现,原创者几乎没有独占期;开发成本对模仿者显著更低。换句话说,发明一只新证券,在经济上看起来像一桩稳赔的买卖——你花大价钱开了路,别人立等可取、分文不花地跟进来分蛋糕。

可偏偏,Tufano 还观察到一件更费解的事:原创者依旧赢。在一只证券的整个历史上,发明它的那家银行,承销的资本量通常超过它最大的模仿者。免费、即时、又拦不住的抄袭,竟然没能把原创者的领先优势抹平。

这就是悬念。原创者凭什么还能赢?

2 真正的问题:是"便宜",还是"被偏爱"?

接着,一个自然的问题是:原创者的市场份额优势,到底从哪儿来?

逻辑上只有两条路。要么是原创者把承销费(即承销价差,underwriting spread)压得更低,用价格抢市场;要么是发行人本身就更愿意找原创者承销——也就是说,对原创者那只"品种"的需求天生更大。这两件事,在市场份额的数据里是混在一起的:份额高,可能是因为价格低,也可能是因为产品更受青睐。

而 Tufano (1989) 的做法,恰恰分不开这两者。他比较承销价差时,只在发行同一只证券的不同银行之间比较,所以他度量的并不是"跨不同证券、对不同银行承销服务的需求"。要回答"原创者是不是真的更受偏爱",你需要的是一个能把市场份额拆成「价格」与「需求」两块的工具。

这正是本文真正关键的一步:把"市场份额"翻译成"需求函数"。

作者借来了产业组织里成熟的差异化产品需求估计 (differentiated-products demand estimation) 框架——也就是 Berry (1994)、Berry, Levinsohn and Pakes (1995, 即 BLP) 那套用来估计汽车、谷物市场需求的离散选择 (discrete choice) 模型。核心思路是:把每一次承销当成发行人的一次"购买决策",发行人在一堆"品种 (variety)"里挑一个。一个品种,就是一只证券类型 × 一家承销商的组合:比如"摩根士丹利发的 PERCS"和"美林发的 PERCS"是两个不同品种;同一家族里的 TOPRS 又是另一组品种。原创者和模仿者,正是在"承销商"这一层被区分开的。

把所有发行人的选择加总,模型就能预测出"不同银行用不同证券所占的承销市场份额"。而识别 (identification) 的来源,在于:同一只证券、不同银行的品种,其市场份额随承销价差怎样变化;以及彼此可以相互替代的相似品种之间,价差又如何牵动份额。一旦把价格的作用从份额里剥出来,剩下那块系统性偏向原创者的份额,就是需求优势本身。

Tip

这跟另一桩"为什么贵的承销方式反而赢"的公案是同一类问题——发行人愿意为某种承销服务多付钱,背后未必是钱的事。关于这一点,可参见《为什么「贵」的承销方式反而赢了?》

当然,价格(价差)本身是内生的:需求强的品种,价差也可能更高。作者用了 BLP 式的工具变量来处理——拿同一产品市场内、其他品种或其他银行的特征均值(如该银行累计的创新数、平均的赎回保护年限、到期收益率、收益率优势)作为价格的工具。直觉是:这些"竞争对手的成本/供给侧特征"会通过竞争影响本品种的定价,却不直接进入本发行人对本品种的偏好。

3 需求模型:一棵选择树

既然这是一篇带结构模型的文章,我们把它的设定一步步摆清楚。

发行人 \(i \in I\) 需要外部融资,它要从品种集合 \(J=\{1,2,\dots,J\}\) 里选一个。这些品种按"家族"分组:用 \(g=1,\dots,G\) 索引各组,构成 \(J\) 的一个划分 \(G=\{J_1,J_2,\dots,J_G\}\),每个 \(J_g\) 装着在特征上彼此最接近的那些品种——比如所有名叫 PERCS 的、所有名叫 LYONS 的。再用 \(b\) 表示银行集合 \(B\) 中的某家承销商。于是一个品种 \(j\in J\) 就是一个唯一的 \((b,g)\) 组合。发行人先选证券家族,再在家族内部选承销商——这是一棵两层的嵌套 logit (nested logit) 选择树。

而整篇文章要估计的核心对象,是发行人 \(i\) 选择品种 \(j\) 所得到的价值 \(u_{ij}\)。它写成一个随机效用 (random utility) 的形式:

$$ u_{ij} = \cssId{a1}{u(y_i - p_j,\, q_j)} + \cssId{a2}{\varepsilon_{ij}} $$

几点直觉值得停下来说清楚。

其一,价值不是直接挂在募集额 \(y_i\) 上,而是挂在 \(y_i - p_j\) 上——即"净到手的钱"。这一步把承销费 \(p_j\) 自然地嵌进了效用:费越高,净额越少,价值越低。需求因此对价差敏感,模型由此具备一条向下倾斜的需求曲线。

其二,\(q_j\) 里塞进了一个"创新者/模仿者"的身份标记。如果原创银行在如何为客户结构化这只证券上掌握更优的信息,那么这种优势就会通过 \(q_j\) 写进更高的 \(u_{ij}\),进而表现为对该品种更大的需求。于是,"承销商的身份"在这里成了"他做工程选择的质量"的浓缩——估计一个依赖于银行特征的需求函数,等价于在度量这家银行承销该证券时的"超额知识"。

其三,\(\varepsilon_{ij}\) 承销商看不见,且独立同分布。正是它的分布形式(极值分布族)让加总后的选择概率有了 logit 的闭式解,从而把"每个发行人的离散选择"变成"可估计的市场份额"。

把这套结构估出来后,"创新者"那一项的系数,就直接量出了创新者相对模仿者的需求优势有多大、随时间怎么走。

Note

论文正文在此处之后(第 3、4 节给出嵌套 logit 的具体估计与稳健性)被截断,我手上没有那几张系数表的确切数值。下文凡涉及结构估计的部分,我只报告其符号与方向性结论(作者自己也称之为 "(qualitative) results");凡是给出具体数字的,都来自我能读到的描述性证据(表 1–表 3)。该说"看不到"的地方,我不替它编一个系数出来。

4 数据

数据来自 Securities Data Company (SDC) 的 New Issues 数据库:全部权益挂钩与衍生类公司证券的公开与私募发行,记录了发行人名称、募集额、承销商、承销价差,以及到期收益率、平均久期、相对国债的票息利差、赎回条款等发行细节。作者再用六位 CUSIP 把它和季度 COMPUSTAT 合并,拿到发行人的财务信息。

描述性证据已经把悬念铺得很足。在 50 个产品里,18 个被模仿。在这 18 个里,创新者在新发笔数上领先 15 个、在承销本金上领先 13 个——领先是常态。而且模仿来得极快:有 10 只证券的第二笔承销交易就是模仿者做的。表 3 也给出,从首发到第一笔模仿交易,平均间隔 484 天(中位数仅 214 天)——独占期短得可怜。

优势在早期世代尤其明显:模仿者本金 / 创新者本金这个比值,只看第一代证券是 0.34,而把所有被模仿证券放在一起是 0.68。换句话说,越是"开山"的证券,创新者把模仿者甩得越远。

那价格呢?表 3 的配对均值检验(Panel A)给出了这篇文章最关键的一块"反证":创新者与模仿者的承销价差之差,均值在 0.05–0.08 个百分点之间,但统计上不显著(在不同的时间频率下 \(p\) 值落在 0.120.19,备择假设是差为正)。也就是说,创新者并没有靠压价取胜——如果有什么差别,反而是创新者的费率略高一点点。既然不是价格,那份额优势就只能来自需求那一侧。这正是把读者推向"需求模型"的那只手。

(补一组体量感的数字:表 3 Panel B 显示,单笔发行募集额均值 306 百万美元、中位数 175.5 百万;承销价差均值 2.44%;私募占比 13.8%;发行人总市值中位数约 41 亿美元。)

5 主要结果,与那个"于是反转"的瞬间

把需求模型估出来,作者得到四条结论(方向性):

  1. 需求对价差敏感——承销服务的需求会随其价格(价差)上升而下降,需求曲线确实向下倾斜;
  2. 创新者的需求 > 模仿者的需求——平均而言,发行人对"由创新者承销某证券"的需求,大于对"由模仿者承销同证券"的需求;
  3. 这个差距在证券的生命周期中逐渐消失——不是一锤定音的永久优势,而是会被慢慢追平;
  4. 越靠后世代的证券,模仿者追得越快——对越晚出现在创新序列里的证券,创新者的领先消退得越迅速。

第 1、2 条算是把悬念正面解开了:原创者赢,不是因为便宜,而是因为被偏爱——发行人对它的承销服务有更大的需求。这是文献里第一次用需求估计直接把"先发优势"落到"更大的需求"上。

但真正"于是反转出现"的,是第 3、4 条的动态。如果优势来自某种永久的禀赋——比如原创者天生客户关系好、品牌响——那它不该随时间衰减,更不该对后代衰减得更快。可数据恰恰显示它在衰减,而且衰减的速度和"世代"有系统关系。这个特定的动态形态,几乎是在替一种机制作证:原创者手里那点优势,是一种会被慢慢学走的私有信息

6 为什么偏偏是"信息"——以及,模仿为何越来越少

到这里,作者把全文的"一个核心"讲透:原创者的优势,来自信息不对称,而非搜寻成本、营销网络或转换成本。

这一刀切得很讲究。此前的理论各执一词:Allen and Gale (1994) 说原创者搜寻潜在发行人/投资者的成本更低;Ross (1989) 说建营销网络有固定成本、原创者平均营销成本更低;Bhattacharyya and Nanda (2000) 说只要客户更换承销商有转换成本,原创者就能攫取更大价值。本文则给出了第四种、也更贴合权益挂钩证券特性的解释:模仿是不完美的

为什么不完美?因为这类证券由许多参数刻画,其中一些逐笔不同。以 Equity-Linked Note (ELK) 为例——它是第一只把本金偿付绑到另一家上市公司股价上的债。绑哪只股票是可观测的;但"对不同发行人/投资者来说,最优该绑哪只股票"这件知识,是研发里的私有成分。模仿者就算看懂了 ELK 的结构,也未必能从可观测信息里反推出"该给这个客户绑哪只股票"。于是原创者能保留一部分私有信息,攫取更大比例的增加值——因为他被模仿得不完美

这一机制能同时解释那两条动态:随着越来越多的交易被观察到,原创者的私有工程知识会逐渐外溢给所有银行,优势因此随生命周期消退;而越靠后世代的证券,能从更早交易里"溢出"的信息越多,优势也就消退得越快。这套图景,与 Herrera and Schroth (2000) 的理论一脉相承——率先行动者收到关于客户与市场的私有信号,因而能开出比模仿者更诱人的交易;也与 Van Horne (1985) 关于模仿者进入后竞争动态的预测吻合,Kanemasu, Litzenberger and Rolfo (1986) 在剥离式国债里也观察到同样的模式。

更漂亮的是,作者把这套逻辑推回到"要不要模仿"这个决策本身。他给出一个简单模型:模仿在越靠后的世代越有利可图(因为模仿者的需求向创新者收敛得更快),并提高了将来自己也去创新的机会——但模仿同时把信息外溢给了局外的非模仿者。如果模仿会把信息漏给别人,那么沿着证券序列往后,模仿反而会变得更少。作者用"某证券是否被模仿"对其世代编号做概率回归,证据支持了这个略带反直觉的推断。

7 文献脉络

把这条线捋一捋,会看到它是两股水流的汇合。

一股,是金融创新的实证。早期,Miller (1986) 把六七十年代到八十年代的创新浪潮,归因于规避税法与管制的激励;Finnerty (1992) 给出了创新证券的全景式综述。真正立起靶子的是 Tufano (1989)——他记录了"先发优势"的程式化事实:抄袭即时、开发成本不对称、却依然是原创者拿走最大份额。此后 Black and Silber (1986) 在期货市场、Kanemasu et al. (1986) 在剥离式国债里给出了相似证据;Van Horne (1985) 则从理论上预言了模仿者进入后的竞争动态。到了世纪之交,理论开始分叉去解释"为什么不可申请专利的创新仍值得研发":Allen and Gale (1994) 的搜寻成本、Ross (1989) 的营销网络、Bhattacharyya and Nanda (2000) 的转换成本,以及 Herrera and Schroth (2000) 的"率先者私有信号"。

另一股,是差异化产品的需求估计。从 McFadden (1981) 的概率选择计量、Anderson, De Palma and Thisse (1989) 与 Caplin and Nalebuff (1991) 的线性偏好设定,到 Berry (1994)、Berry, Levinsohn and Pakes (1995) 把内生价格、工具变量与离散选择糅成一套可操作的产业组织工具,再由 Nevo (2000) 写成实务指南。

本文站在两股水流的交汇点:它把 BLP 那套估需求的机器,第一次搬到了"投行承销服务"这个市场上,从而把 Tufano 留下的"原创者为何领先"之问,从描述推进到了结构估计——并给出了一个动态的、可被信息外溢解释的答案。

文献脉络时间线
文献脉络时间线(按发表年份排布;红色为本文)
Tip

这套"证券由谁来设计、为谁而设计"的思路,与证券设计/分离均衡那一脉也彼此呼应,可对照《自由进入的市场里,为什么钱还能「白赚」?》;而"承销商身份/声誉如何决定发行人把活儿交给谁",则可参见《没有招牌的新人,凭什么让你把发债的活儿交给他?》

8 评论与延伸(Q&A + 研究方向)

(a) 几个可能的疑问

Q:这篇和 Tufano (1989) 到底差在哪?

Tufano 度量的是"市场份额",而且只在发行同一只证券的不同银行之间比较价差,因而无法把份额优势拆成"价格"与"需求"两块。本文用差异化产品需求模型,跨证券、跨银行估计需求函数,从而直接把份额优势归因到需求本身——这是从"描述事实"到"识别机制"的一步。

Q:凭什么断定优势来自"信息/工程知识",而不是别的?

这是间接推断,作者也坦承。直接证据有两条:价差无显著差异(排除价格渠道);优势随生命周期衰减、且对后代衰减更快、并伴随信息外溢。这种特定的动态形态与"私有工程信息逐渐扩散"高度一致。但"信息"本身从未被直接观测——它是被动态 pattern"反推"出来的,这正是识别上最软的一环。

Q:承销价差是内生的,怎么处理?

是的,价差与需求冲击相关。作者用 BLP 式工具变量——同一产品市场内其他品种 / 其他银行的特征均值(累计创新数、赎回保护年限、到期收益率、收益率优势),它们经由竞争影响定价,却不直接进入本发行人对本品种的偏好。这套工具的有效性,最终取决于这条排他性约束 (exclusion restriction) 是否成立。

Q:"创新者 = 首发承销商"这个定义可靠吗?

它与 Tufano 一致、操作上干净,但"谁拿到首发"并非随机分配——可能掺杂了运气、既有客户关系或事前的银行规模。若首发本身就和"做得更好"相关,那"创新者效应"里就混进了选择,需谨慎解读为纯粹的信息租金。

Q:为什么越靠后世代,模仿反而更少?这不反直觉吗?

关键在两股相反的力。一方面,后代证券的模仿者需求收敛更快、模仿更有利可图,这会鼓励模仿;另一方面,每一次模仿都会把信息外溢给局外的非模仿者,长期看侵蚀模仿的回报。当后者占上风时,沿序列往后模仿就变得更稀疏。

Q:样本只限权益挂钩证券,结论能外推吗?

作者是刻意限制的:这类证券复杂、参数众多,"原创者藏着私有结构化信息"的故事最贴切;而抵押贷款支持证券等对投行已太熟悉,结构里藏不住东西。所以本文的机制更可能适用于"信息不对称强"的创新,未必能推广到所有金融创新。

(b) 几个可能的研究问题与提案

1. 公司债创新里的先发优势——以 ESG/可持续挂钩债为样本。 【经济故事】可持续挂钩债 (SLB)、绿色债的"结构"(KPI 设定、票息阶梯、惩罚机制)同样是逐笔工程,原创承销商或握有"该给哪类发行人设哪种 KPI"的私有知识。本文的机制可在一个全新、且政策含义更强的市场里复验。 【可行性】中。数据用 Bloomberg / DealScan / Refinitiv 的债券发行库 + 承销商信息;识别可沿用本文的需求模型,难点在于 SLB 历史尚短、世代序列不长。

2. 外资承销商进入,会侵蚀本土创新者的信息租金吗? 【经济故事】若优势来自私有信息,那么外资大行带着跨市场经验进入,可能加速信息外溢、压缩本土原创者的需求优势——这把"外资持有人/中介"的视角接到了创新租金上。 【可行性】中低。需跨国承销数据与外资银行进入的时点(可借鉴金融开放的自然实验),跨境承销的可比性是主要障碍。

3. 创新证券的二级市场流动性,是否也偏向创新者承销的品种? 【经济故事】如果创新者更懂这只证券,它承销的品种可能在二级市场更易被定价与做市,从而流动性更好。这把"承销端的信息优势"延伸到了"流动性"维度。 【可行性】中。公司债可用 TRACE 成交数据,按承销商 × 证券类型构造流动性指标;难在把承销商身份与二级市场逐笔成交对齐。

4. 直接度量"可逆向工程程度",再检验模仿速度。 【经济故事】本文的信息机制隐含一个可检验的中介变量:证券设计越"可被反推",模仿越快、创新者优势越短。 【可行性】中。用大模型读《Investment Dealers' Digest》与招股书文本,给每只证券的设计复杂度/可逆向程度打分,再回归到"首发到首次模仿的间隔天数"上(本文已有这个变量,均值 484 天)。

5. 把需求优势与定价(underpricing / 价差)联动起来。 【经济故事】既然创新者并不靠压价,那么它是把信息租金兑现成了更高的费率,还是兑现成了更优的发行定价以换取更大需求?这能进一步分清"租金落到了谁口袋"。 【可行性】高。SDC + TRACE 数据齐备,可在本文需求框架上加一个定价方程联立估计。

9 我的判断

这篇文章的贡献是结构性的:它第一次把"先发优势"从一组描述性事实,推进成了一个可估计的需求命题——原创者赢,是因为发行人对它有更大的需求,而非因为它更便宜(价差检验给出了关键的反证)。更难得的是它没有止步于截面,而是用动态把机制"逼"了出来:优势的衰减速度与世代的系统关系,几乎是为"私有信息逐渐外溢"量身定做的指纹;而由此反推出的"模仿沿序列变少",则是一个漂亮且可证伪的副产品。

担忧也集中在"信息"这一核心上。信息从未被直接观测,整条因果链是从动态形态反推出来的;任何能产生"早期优势大、随时间收敛、对后代收敛更快"的替代机制(比如声誉的折旧、客户关系的自然流失、抑或样本里后代证券本就更小众),都可能伪装成"信息外溢"。再加上"创新者 = 首发承销商"并非随机分配,需求优势里可能混有银行规模与既有关系的选择效应。工具变量的排他性约束(用竞争对手特征做价格的工具)也需要更多直接的辩护。

我接下来最想看到的,是把"信息"这个隐变量显性化:用文本度量证券设计的可逆向程度,或用承销团队的人员流动追踪知识扩散,让"信息外溢"从一个被反推的故事,变成一个能被直接测量、并独立预测模仿速度与优势衰减的变量。那样,这条优雅的动态推断才算真正落了地。

参考文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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