利率曲线给你的「预言」总是反的——一桩三十年的旧公案,与替它翻案的仿射模型

[2002 JFE] Expectation Puzzles, Time-varying Risk Premia, and Affine Models of the Term Structure
Note

本文读的是 Dai & Singleton (2002, Journal of Financial Economics):长期利率对收益率曲线斜率做回归,系数本该是 1,实际却是负的、而且越长越负——这被视作「预期假说」的滑铁卢。两位作者证明,这个看似反常的模式,恰恰能被一大类仿射期限结构模型 (affine term structure model) 在总体意义上「生」出来;而真正的胜负手,是允许风险的价格不只通过波动率、还直接由状态变量驱动。

1 一桩三十年的旧公案

先讲一个所有学利率的人都被它「噎」过一次的事实。

教科书里的预期假说 (expectations hypothesis) 说得很朴素:长期利率,无非是未来一连串短期利率的平均(再加一个不变的期限溢价)。如果这是真的,那么当今天的收益率曲线变陡——也就是长端利率 R^n_t 比短端 r_t 高出一截——市场就是在告诉你:未来短期利率要往上走,于是长债的收益率接下来应该上升、长债价格应该下跌。

把这个直觉写成一个回归,就是著名的 Campbell–Shiller 长端回归

$$R^{n-1}_{t+1}-R^n_t=\text{const}+\phi_{nT}\,\frac{R^n_t-r_t}{n-1}+\text{residual}.$$

预期假说斩钉截铁地预言:在总体(population)里,斜率系数 \(\phi_n=1\),对所有期限 \(n\) 都成立。

然后,数据笑了。

Dai 和 Singleton 用 Fama–Bliss 平滑后的美国国债数据(1970 年 2 月到 1995 年 12 月)把这条回归重做一遍,结果如下:3 个月期的系数是 -0.428,1 年期 -1.425,5 年期 -2.433,到了 10 年期(120 个月)已经是 -4.173。不仅是负的,而且期限越长,负得越离谱

换句话说,曲线变陡时,长债收益率不但没像预期假说说的那样上升,反而平均而言下降了——而且越长的债,这个「反向」越夸张。市场给你的「预言」,几乎是系统性地反着来。

这就是所谓的预期之谜 (expectations puzzle)。Fama (1984a, 1984b) 和 Fama and Bliss (1987) 早就把它当成一组「程式化事实 (stylized facts)」抛给后人,等着动态期限结构模型来解释。三十年里,文献反复确认这个谜的顽固——Campbell and Shiller (1991) 在收益率上、Backus et al. (2001) 在远期利率上,都看到了同一张「时变风险溢价」的脸。

2 一个自然的问题:是不是模型太穷了?

接着,一个自然的问题是:这个谜,到底「谜」在哪里?

预期假说之所以预言 \(\phi_n=1\),前提是风险溢价是常数。一旦风险溢价会随时间变化,且恰好和曲线斜率正相关,那么 \(\phi_n\) 偏离 1 就毫不奇怪了。这一点 Fama 当年就猜到了。

但真正悬而未决的,是一个更狠的问题:把这些历史模式放在一起,它们对那些学界和业界天天在用的、更丰富的动态期限结构模型 (dynamic term structure model, DTSM) 来说,到底还算不算一个谜

Dai 和 Singleton 的答案是:不算。而且他们把「不算」这件事,拆成了两个互相独立、却必须同时满足的要求。他们给这组要求起了个名字叫 LPY(Linear Projections of Yields,收益率的线性投影):

Tip

这两件事并不等价。LPY(i) 管的是真实世界里收益率怎么走,LPY(ii) 管的是定价(贴现)对不对。一个模型能同时过这两关,是一个强得多的筛子——这正是本文用来淘汰模型的利器。

3 识别这件事的「半张纸」:风险溢价调整投影

但真正关键的一步,在于一个几乎不含任何经济学、却极其好用的代数恒等式。

记 \(n\) 期债的一期超额收益为 \(D^n_{t+1}\equiv \ln(P^{n-1}_{t+1}/P^n_t)-r_t\),其条件期望(即期望超额持有期收益)为 \(e^n_t\equiv E_t[D^n_{t+1}]\)。从最基本的价格—收益率关系出发,可以写出

$$e^n_t=-(n-1)\,E_t\!\left[R^{n-1}_{t+1}-R^n_t\right]+(R^n_t-r_t).\tag{1}$$

把它挪一下项,就得到全文的「地基」:

$$E_t\!\left[R^{n-1}_{t+1}-R^n_t+\frac{1}{n-1}D^n_{t+1}\right]=\frac{1}{n-1}(R^n_t-r_t).\tag{2}$$

注意:Eq. (2) 没有任何经济内容——它哪怕去掉期望算子都成立,纯粹是定义。经济学是后面才加进来的。

然后,把已实现超额收益 \(D^n_{t+1}\) 拆成一个「纯溢价」部分 \(D^{*n}_{t+1}\) 和一个「预期修正」部分:

$$D^n_{t+1}=D^{*n}_{t+1}+\sum_{i=1}^{n-1}\left(E_t r_{t+i}-E_{t+1}r_{t+i}\right),\tag{7}$$

其中

$$D^{*n}_{t+1}=-(n-1)(c^{n-1}_{t+1}-c^{n-1}_t)+p^{n-1}_t.\tag{8}$$

这里 \(c^n_t\) 是收益率期限溢价,\(p^n_t\) 是远期期限溢价(定义见原文 Eq. (4)–(5))。妙处在于:括号里那串预期修正项的条件均值为零,所以条件期望超额收益只取决于纯溢价部分

$$e^n_t=E_t[D^{*n}_{t+1}]=-(n-1)E_t[c^{n-1}_{t+1}-c^{n-1}_t]+p^{n-1}_t.\tag{9}$$

于是反转出现了。把 Eq. (2) 里的 \(D^n_{t+1}\) 换成 \(D^{*n}_{t+1}\),得到

$$E_t\!\left[R^{n-1}_{t+1}-R^n_t+\frac{1}{n-1}D^{*n}_{t+1}\right]=\frac{1}{n-1}(R^n_t-r_t).\tag{11}$$

这就是 LPY(ii) 的来源:只要把收益率变化用模型算出的纯溢价 \(D^{*n}_{t+1}/(n-1)\) 修正一下,再投影到斜率 \((R^n_t-r_t)/(n-1)\) 上,系数就精确地等于 1。预期假说阵营梦寐以求的那个「1」,并没有消失,它只是被时变风险溢价挪走了;你把溢价还回去,它就回来。

Note

这半张纸的漂亮之处在于:它把一个含糊的直觉——「考虑了风险溢价,斜率系数就该回到 1」——变成了一个精确的命题。剩下的全部工作,是问:一个具体的 DTSM 算出来的 \(D^{*n}_{t+1}\),到底准不准。

4 模型:仿射世界里的风险价格

要回答「准不准」,就得把 \(c^n_t\)、\(p^n_t\) 这些溢价从一个真正的模型里算出来。这就轮到仿射模型 (affine DTSM) 登场了。

4.1 设定

设瞬时短期利率是状态向量 \(Y(t)\) 的仿射函数:

$$r(t)=a_0+b_0'\,Y(t),$$

而 \(N\) 维状态向量 \(Y(t)\) 在真实测度 \(P\) 下服从仿射扩散:

$$dY(t)=\kappa(\theta-Y(t))\,dt+\Sigma\sqrt{S(t)}\,dW(t),\tag{13}$$

其中 \(W(t)\) 是 \(N\) 维独立标准布朗运动,\(S(t)\) 是对角矩阵,第 \(i\) 个对角元为

$$[S(t)]_{ii}=\alpha_i+\beta_i'\,Y(t).\tag{14}$$

这套结构的好处是「闭合」:在仿射设定下,所有零息债价格都有解析形式 \(P^\tau_t=e^{-A(\tau)-B(\tau)'Y_t}\),所有收益率、远期利率都是状态 \(Y_t\) 的仿射函数。

4.2 风险的价格——全文的心脏

用于定价的风险中性动态,是把 Eq. (13) 的漂移减去 \(\Sigma\sqrt{S(t)}\,\Lambda(t)\) 得到的,\(\Lambda(t)\) 就是市场风险价格 (market prices of risk) 向量。

标准的仿射模型(如 CIR 一系)把这个向量限定成「正比于波动率」:\(\Lambda(t)=\sqrt{S(t)}\,\lambda_0\)。本文真正的一招,是跟随 Duffee (2001),把它扩展成下面这个形式——这也是整篇文章的心脏:

$$ \Lambda(t) = \cssId{a1}{\sqrt{S(t)}\,\lambda_0} \;+\; \cssId{a2}{\sqrt{S^{-}(t)}\,\lambda_Y\,Y(t)} $$

这里 \(\lambda_0\) 是 \(N\times1\) 向量,\(\lambda_Y\) 是 \(N\times N\) 常数矩阵,\(S^{-}(t)\) 是对角矩阵,前 \(m\) 个对角元为 \(0\)、其余为 \(1/(\alpha_i+\beta_i'Y(t))\)。\(\lambda_Y=0\) 就是老式设定。

为什么这一项如此致命?看瞬时期望超额收益:

$$\mu_e(\tau,t)=-B(\tau)'\,\Sigma\sqrt{S(t)}\,\Lambda(t).\tag{17}$$

\(\Lambda(t)\) 的具体形状,直接决定了 \(\mu_e\) 随时间怎么变,从而决定了模型能不能匹配 LPY。在老式设定里,\(\Lambda(t)\propto\sqrt{S(t)}\),风险溢价只能通过波动率变化——而波动率(在仿射结构里)天生是「越高越往均值回」的正向过程,它撑不起那条「越长越负」的 \(\phi_n\) 曲线。加上 \(\lambda_Y\neq0\) 这一项,风险溢价就能直接随状态变量、甚至随曲线斜率自由地摆动。

4.3 一个被「可容许性」逼出来的取舍

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。这里有一个极漂亮的张力:波动率因子越多,风险价格的自由度就越小。

记 \(m\) 为驱动条件方差的状态变量个数,对应模型子族 \(A_m(N)\)。可容许性 (admissibility,即模型要能生成良好定义的债券价格)要求:

于是一个先验的猜想浮出水面:高斯模型有最大的因子相关性和条件均值灵活度,应该最擅长匹配 LPY;而 CIR 式模型在风险价格和因子相关结构上最受束缚,可能表现最差。这个猜想,被接下来的实证狠狠地证实了。

5 三因子模型的「考场」

实证聚焦三因子模型——这有现实依据:Litterman and Scheinkman (1991) 发现,三个主成分就能解释美国国债收益率 90% 以上的变动(水平、斜率、曲率)。

数据:312 个月度观测,美国国债零息收益率,期限为 6 个月、2、3、5、7、10 年,样本期 1970–1995。6 个月、2 年、10 年三个期限假定无测量误差,其余期限的拟合误差是均值为零、独立同分布的正态噪声。这个设定逼着模型自己去捕捉收益率的全部可预测性,不许借测量误差「作弊」。

四个标准模型 \(A_0(3),A_1(3),A_2(3),A_3(3)\) 全部用全信息极大似然 (full-information ML) 估计,然后比较模型隐含的总体系数 \(\phi_n\)、\(\phi^R_n\) 与它们的样本对应值。

结论干净利落:

Table 3: for models A ð3Þ and A ð3Þ; where the actual and risk-neutral (in

Table 3: for models A ð3Þ and A ð3Þ; where the actual and risk-neutral (in

如表 3 所示,对能匹配的模型,风险溢价调整后的样本系数 \(\phi^R_n\) 在统计上与 1 无法区分(LPY(ii) 通过),而未调整的总体系数 \(\phi_n\) 则复现了那条「越长越负」的下行曲线(LPY(i) 通过)。一正一负,两条线各归其位。

6 文献脉络

这条研究的来龙去脉,值得用一段话讲清楚。

源头是预期假说本身,以及 Vasicek (1977)Cox, Ingersoll and Ross (1985) 两篇奠基性的均衡期限结构模型——前者给出高斯式、后者给出平方根(CIR)式的利率动态。紧接着是 Fama (1984a, 1984b)Fama and Bliss (1987),他们用远期利率和超额收益的回归,把「时变风险溢价」这组程式化事实摆上了桌面;Campbell and Shiller (1991) 则在收益率回归里把那条「越长越负」的曲线钉成了经典。

文献脉络时间线
文献脉络时间线(按发表年份排布;红色为本文)

随后,Duffie and Kan (1996) 给出了仿射模型的一般刻画,Dai and Singleton (2000) 在此基础上做了系统的「可容许性」分类(即 \(A_m(N)\) 子族),为本文搭好了脚手架。真正点燃本文那一招的,是 Duffee (2001):他提出把市场风险价格从「正比于波动率」扩展为「essentially affine」,让因子直接进入风险价格。本文(2002)把这块拼图嵌进 LPY 的框架,用全信息 ML 在三因子模型上做了一次正面的、量化的检验,并给出了那个干净的结论:高斯式赢,CIR 式输,胜负全在风险价格的自由度。

值得一提的是,Backus et al. (2001)Bekaert et al. (1997a) 还顺手堵死了一条退路——他们证明 \(\phi_{nT}\) 的负值模式不能归因于小样本偏差;恰恰相反,小样本偏差会让样本系数更不负,反而强化了这个谜。所以本文要解释的,是一个真实的总体现象,而非统计幻觉。

(关于「定价」和「预测」为什么在期限结构模型里如此难以兼得,可参见《把利率曲线的「定价」和「预测」装进同一个模型,为什么这么难?》;关于在仿射模型里给风险价格「松绑」的另一种尝试,可参见《给「风险的价格」松一道绑》;至于通胀如何写歪整条曲线、又如何与预期假说纠缠,可参见《通胀这道暗税,如何写歪了整条利率曲线》。)

7 评论与延伸(Q&A + 研究方向)

(a) 几个可能的疑问

Q:模型能「生成」这个谜,是不是等于说预期假说被推翻了?

不完全是。本文证明的是:\(\phi_n\) 是负的、越长越负,这件事与一大类(并非全部)仿射模型相容,因此从「这是否反常」的角度看不再是谜。但 LPY(ii) 同时说明,把时变风险溢价精确还回去后,那个「1」依然在——所以预期假说的核心直觉(长率是未来短率的预期加溢价)并没有错,错的是「溢价不变」这个附加假设。

Q:LPY(i) 和 LPY(ii) 既然都来自同一套代数,为什么说它们「不等价」?

因为它们约束的是不同测度下的动态。LPY(i) 用总体 \(\phi_n\)(Eq. 18)刻画真实测度 \(P\) 下收益率怎么走;LPY(ii) 用风险调整后的 \(\phi^R_n\)(Eq. 19)刻画风险中性测度 \(Q\) 下的定价。一个模型可能把 \(P\) 下的均值匹配得很好,却把 \(Q\) 下的溢价动态搞错——于是 \(\phi_n\) 对了、\(\phi^R_n\) 偏离 1。要两关同过,是强得多的要求。

Q:为什么 CIR 式模型「输」得这么彻底?

因为可容许性把它的风险溢价锁成正比于因子波动率(\(\lambda_Y=0\))。它唯一能让溢价时变的渠道是波动率本身的涨落,而仿射波动率过程的形状撑不起那条「越长越负」的曲线。换句话说,它的失败不是参数没调好,而是结构上就没有那个自由度。

Q:高斯模型没有随机波动率,凭什么反而赢?

关键不在波动率,而在风险价格。标准高斯模型(Vasicek)有常数风险价格,恰恰蕴含预期假说 \(\phi_n=1\),根本生不出谜。本文的高斯模型之所以能匹配,是因为它用了状态依赖的风险价格 \(\lambda_Y\neq0\)——让斜率这类因子直接驱动溢价。是这个设定、而非随机波动率,在做功。

Q:会不会是测量误差或拟合收益率在「帮忙」?

作者刻意堵死了这条路。他们假定 6 个月、2 年、10 年三个期限无测量误差,且误差序列独立,从而逼模型自己捕捉全部可预测性。而且他们坚持匹配总体 \(\phi_n\)(而非用拟合收益率算出来的 \(\phi_n\)),后者是一个更苛刻的要求。

Q:这个谜会不会只是小样本偏差?

不是。Bekaert et al. (1997a) 和 Backus et al. (2001) 已证明,小样本偏差会让 \(\phi_{nT}\) 更不负,方向与谜相反,因此偏差只会强化而非制造这个谜。

(b) 几个可能的研究问题与提案

1. 把同一套 LPY 框架搬到公司债。 【经济故事】公司债的超额收益里既有利率风险溢价、也有信用风险溢价。如果对国债收益率做 Campbell–Shiller 回归会得到「越长越负」,那么对信用利差做同样的回归会得到什么?信用风险的时变溢价是否也能用一个「状态依赖风险价格」的仿射违约强度模型来匹配? 【可行性】中。数据可用(TRACE 成交、Merrill/ICE 利差曲线),仿射违约强度模型也成熟;难点在于把流动性溢价从信用溢价里干净地剥出来,否则 LPY(ii) 的「调整」会混入噪声。

2. 外资持有结构与期限溢价的时变。 【经济故事】本文把时变风险溢价归因于状态依赖的风险价格,但「状态」是谁定的?如果一国国债的边际持有人结构在变(如外资占比上升),风险价格本身可能发生位移。能否把「外资持有份额」作为一个可观测状态变量,放进 \(\Lambda(t)\) 里检验它对 \(\phi_n\) 的解释力? 【可行性】中偏低。需要高频的持有人结构数据(如 TIC、央行托管数据),且识别上要处理「外资流入」与「利率预期」的内生纠缠,可能需要一个外生的需求冲击(如指数纳入、储备再平衡)。

3. 风险中性 vs. 真实测度的「分裂」作为危机预警。 【经济故事】LPY(i) 管 \(P\)、LPY(ii) 管 \(Q\)。如果在某些时段模型只能过一关,是否意味着定价(\(Q\))暂时脱离了真实动态(\(P\))——即市场对风险的定价「失真」?这种分裂能否提前预警流动性危机? 【可行性】高。在本文的估计框架上做滚动窗口,分别追踪 \(\phi_n\) 与 \(\phi^R_n\) 的样本偏离即可,数据和方法都现成;挑战在于把「统计偏离」与「经济意义上的失真」对应起来。

4. 货币政策反应函数与风险价格的同一性。 【经济故事】作者提到,他们的风险溢价形式与货币当局设定政策时用的利率反馈规则相容。能否把一个显式的 Taylor 规则嵌进仿射模型,检验「政策规则的参数变化」是否就是 \(\lambda_Y\) 变化的微观来源? 【可行性】中。理论上可做(宏观-金融仿射模型已有不少),识别上需要政策规则的结构性断点(如 Volcker、危机后 ZLB),样本跨度要足够长。

8 我的判断

这是一篇「以退为进」的论文。它没有去发明一个更花哨的模型来「打败」预期之谜,而是反过来证明:那个让无数人困惑的负系数,其实是一大类标准模型的自然产物——只要你给风险的价格松对了那一道绑。把含糊的「考虑风险溢价就能恢复 1」这句话,提炼成 LPY(i)/LPY(ii) 这一对可检验、且互相独立的命题,是本文最干净利落的贡献;而「波动率自由度与风险价格自由度此消彼长」这个张力,则是它留给后续整个仿射文献的一份遗产。

对识别,我有两点保留。其一,结论高度依赖模型设定估计准则——作者自己也坦承,哪一关(LPY(i) 还是 LPY(ii))被匹配上,部分取决于 ML 估计时哪些矩被拟合得好。换言之,这更接近「模型相容性」的证据,而非「模型为真」的证据。其二,全文是总体层面的论断,用一段 1970–1995、单一国家、单一资产类别的样本去支撑,外部有效性需要谨慎——尤其是 2008 年后利率触及零下界、量化宽松大举改变持有人结构之后,那条「越长越负」的曲线是否还稳定,本身就是一个值得重做的问题。

后续我最想看到的,是把这套 \(P\)/\(Q\) 双测度的检验,从国债搬到信用市场和有外资深度参与的主权债市场,看看「状态依赖的风险价格」这把钥匙,能不能打开另外几扇门。

参考文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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