卖了一半的国企:当国家始终是那个「最大的股东」
本文读的是 Sun & Tong (2003, Journal of Financial Economics):他们追踪了 1994–1998 年间在沪深两市「股份制上市」的 634 家国企,发现这场改革确实把销售、产出和工人生产率推了上去,却没能改善盈利回报,杠杆反而更高;更关键的是——国家持股越多,公司业绩越差;法人持股反而正向;而本该带来效率的外资持股,几乎不起作用。一句话:中国的国企私有化,是一场刻意没有卖干净的私有化,它的「成功」也因此只能是半截子的。
1 引言:花了几千亿,却舍不得「放手」
先说一组数字,感受一下这场改革的体量。
二十年改革,把国有企业(state-owned enterprises, SOEs)占 GDP 的比重从 77.6% 一路压到不足 30%。但代价同样惊人:1997 到 2000 短短三年,政府直接向国企注资 RMB 360 billion;一连串降息替它们省下融资成本约 RMB 260 billion;债转股 (debt-equity swap) 规模 RMB 112 billion;1996–1999 年间核销的坏账又有 RMB 150 billion。到 2000 年底,政府手里仍攥着相当于 GDP 17% 的上市公司股份,国有资产总值高达 RMB 9.88 trillion(约 US$1.19 trillion)。
钱砸下去,企业也确实「上市」了。可有一件事始终没变:国家从来没真正退场。 用作者的话说,到他们写作时为止,沪深两市里没有一家从国企脱胎而来的上市公司被完全私有化——哪怕是名义上。国家依然是绝大多数公司里那个最大的单一股东 (single block holder)。
于是一个绕不开的张力就摆在面前:一边是动辄千亿的真金白银和「三年脱困」的政治目标,一边是一场刻意只卖一半、把控制权牢牢留在政府手里的「改革」。这究竟算不算成功?如果算,成功到几分?这正是 Sun & Tong (2003) 这篇 JFE 想回答的问题——副标题写得很直白:the extent of its success,成功的「程度」。
2 一个绕不开的形容词:「部分」
要理解这篇论文,先得理解一个词:部分私有化 (partial privatization)。
中国走的从来不是市场经济国家那套「卖光走人」,也不是立陶宛、波兰、俄罗斯那种「全民发券」的大众私有化 (mass privatization)。官方用的词甚至不是「私有化」,而是「股份制」——只要国家还持有一部分股份,它在意识形态上就仍然「姓公」。这套「社会主义市场经济」的逻辑,决定了改革从一开始就给自己设了一道闸:国家必须保留相当比例的股权,尤其是那些中大型企业。
落到股权结构上,中国上市公司有五类股份,彼此泾渭分明:
- 国家股 (state shares):由中央/地方政府或纯国有企业持有,平均占总股本
30%以上,且不可流通。 - 法人股 (legal-person shares):由国内机构持有,这些机构本身多半也部分归政府所有;平均持股约
32%,有的超过60%,最高可达90%。同样不可流通,但经 CSRC 批准可在机构间转让。 - 职工股 (employee shares):折价卖给员工,平均不足
2%,纯属激励,谈不上控制权。 - A 股:只卖给中国公民和境内机构,IPO 时要求不低于总股本的
25%,实际区间17%–33%。 - B 股 / 外资股 (foreign shares):卖给境外投资者(B 股在境内以美元/港元计价,H 股在港交所上市)。整体平均不到
2.5%,但在真正发行外资股的公司里平均约35%。
看出问题了吗?国家股加上「半官方」的法人股,常常就把六成以上的股权锁死了。A 股投资者持股零散,前十大股东里就算挤进个把散户,持股也常在 0.5% 以下;外资股则小到「无足轻重」。换句话说,这是一家「上了市」、却几乎不存在能有效监督管理层的独立大股东的公司。
法人股是这篇论文最微妙的角色。它本质上是「别的国企」持有的股份——很多法人股东就是当初把上市公司「切」出来的母体 SOE,或是通过债转股进来的债权人。它和国家股像,因为很多法人也受国家控制;又不像,因为它往往只在一两家公司里当大股东,盯得更紧、利益绑得更死。这条裂缝,后面会成为全文最有意思的反转。
3 怎么给「成功」打分:识别策略
那么,怎么量化「私有化成功了几分」?
作者沿用了私有化文献里一套成熟的做法——Megginson, Nash & Randenborgh (1994) 开创、后来被 Boubakri & Cosset (1998)、D'Souza & Megginson (1999)、Dewenter & Malatesta (2001) 反复使用的前后对比法 (pre- vs. post-privatization comparison):把每家公司在股份化(SIP)之前三年和之后的经营指标摆在一起,看它在私有化这个事件前后有没有系统性改善,再用秩检验和比例检验判断改善是否显著。
衡量「业绩」的指标也是这套文献的标准组合,大致分几类:
- 盈利能力:销售净利率、资产回报率 (ROA)、净资产回报率 (ROE) 等回报率指标;
- 经营效率 / 产出:实际销售额 (real sales)、人均销售(工人生产率);
- 就业:员工人数;
- 杠杆:总负债 / 总资产。
这一步回答的是「平均而言,私有化前后变好了没有」。但它有个先天短板:它只能告诉你「变了」,没法告诉你「为什么变」「是谁让它变好或变坏」。
于是,真正关键的一步在于第二段分析:把上面的业绩指标,对各类股东的持股比例做横截面 / 合并回归 (pooled regression)。国家股占比、法人股占比、外资股占比——谁的系数为正,谁的为负,就揭示了这场「混合所有制」里,不同股东到底扮演了什么治理角色。这才是这篇论文区别于一般「私有化提升业绩」研究的地方:它利用了中国独一无二的所有制混合 (ownership mix),把不同股东的影响拆开来量。
这里要诚实地说一句:这套设计是经营业绩的事件研究 + 横截面回归,不是 DiD、IV 或 RDD 那种以外生冲击为核心的因果识别。能上市的本来就是「相对优质」的国企(only relatively strong SOEs were eligible to go public),股权结构也并非随机分配。所以下文的「影响」更接近相关性证据下的方向性结论,识别上的隐忧我会留到最后再算账。
4 数据:634 家公司,与那本「三角债」的旧账
样本是 1994–1998 年间完成股份化的 634 家国企,分布在 1990 年底成立的上海证券交易所(SHSE)和 1991 年成立的深圳证券交易所(SZSE)。到 2000 年底,两市约有 1,080 家上市公司,几乎清一色是former SOEs。
要理解这些公司「带病上市」的底色,得看一眼它们身上背的债。所谓三角债 (triangular debt)——大量国企互相欠钱——把 SOE 的平均总负债率推到了 67.9%(1994 年)。1994 年有 27.6% 的国企负债超过总资产,另有 21.5% 负债等于权益;国企吃掉了全国 70%–80% 的银行信贷,给金融体系留下据估计高达 US$200 billion 的坏账。这正是后文「杠杆不降反升」结果的现实注脚:一家公司的负债积重难返,上一次市远不足以把它卸下来。
下面这张表给出了进入合并回归的各个变量的描述性统计,可以直观看到国家股、法人股、外资股三者悬殊的量级。

Table 10: presents the summary statistics of the pooled regression variables
5 主要结果:一半的成功,一半的失败
先说总账。这场改革,是一份「分裂」的成绩单。
私有化之后,国企在经营层面确实变好了:盈利能力 (earnings ability)、实际销售额、工人生产率三项都出现了改善的迹象。这与 Megginson et al. (1994) 在全球样本里看到的「私有化普遍提升业绩」是一致的方向。
但真正反常的是另一半:衡量盈利回报率的两项指标(如 ROS / ROE 一类)并没有改善;而杠杆——按理说私有化、引入股权资本之后应该下降——却不降反升。作者据此给出全文的总判断:China's privatization has achieved some success on balance, but the success is limited when compared with privatization programs in other countries。销售和生产率上去了,可投资者最关心的回报率和财务健康,并没有跟上。这就是「成功的程度」之所以打了折扣。
接着,一个自然的问题是:为什么只成功了一半?答案藏在所有制混合里。横截面回归给出了三个清晰的方向:
- 国家股占比越高,私有化后业绩越差——国家持股对公司业绩有显著的负向影响。这把「部分私有化」的局限性钉死了:正因为国家舍不得放手,业绩才上不去。
- 法人股占比越高,盈利能力越好——法人持股对公司业绩有正向影响。这印证了前面埋下的伏笔:法人虽然名义上也常归国家所有,但它行为方式不同于中央政府,更像市场经济里那种会主动监督管理层、提名董事、关心公司死活的大股东(Xu & Wang, 1997;Qi et al., 2000 也有类似发现)。
- 外资股的影响,出人意料地弱——foreign ownership does not show uniformly strong, positive impacts。这是全篇最反直觉的一个结果。
6 真正的反转:外资为什么「没派上用场」
按照所有教科书的逻辑,外资才应该是效率的引擎——它带来资本、技术、治理和市场纪律。可数据偏偏说:在中国的 SIP 公司里,外资持股对业绩没有那种「整齐、强烈、正向」的拉动。
为什么?作者的解释,正好把全文的逻辑收口到了「部分私有化」这一个核心上:
因为国家股占得太多,外资就只能分到「小而无力」的一块。
逻辑链是这样的:国家既要保留控制权,又要把一部分股权卖给 A 股散户(IPO 至少 25%),留给外资的空间本就被挤得很小——平均不到 2.5%,且外资大股东寥寥无几。一个持股零散、无人能进入前十大股东、没法提名董事的外部投资者,纵有满腹治理本事,也无从施展。更何况,真正想进入中国的外国资本,未必走二级市场买 B 股这条路,它们更可能选择直接投资 (FDI) 或与 SOE 合资。于是,国家持股太多 → 外资持股被挤压到无足轻重 → 外资的治理作用无从发挥。外资的「无用」,不是外资本身没用,而是这场私有化的结构性安排让它没机会有用。
这个机制非常值得和近年的跨国证据对照着看:外资到底是「掠夺者」还是「长期建设者」,本身就是一桩公案(关于这一点,可参见《外资真是「蝗虫」吗?——一次跨 30 国的长期投资体检》)。而 Sun & Tong 提供了一个更微妙的版本:外资的影响力,首先取决于它被允许持有多少、能不能进得了决策圈。同样地,国家「不护短」时大股东如何自己扮演治理角色,也是私有化文献的经典命题(参见《国家不护短的地方,大股东自己当「保镖」》)。
由此,全文的政策含义也就顺理成章:国家股应当从当前水平继续往下减,把更多股份卖给独立的外部机构投资者——无论中外。作者写作时,CSRC 恰好刚提出在 A 股市场减持国家股和法人股的计划,但遭到保守派与本地投资者的激烈反对。论文的「时效性」,正在于它给这场尚未尘埃落定的争论提供了一份证据。
7 文献脉络:从「卖光」到「卖一半」
把这篇论文放回它所属的那条研究河流里,脉络会清晰很多。
源头是私有化的理论与跨国实证。Boycko, Shleifer & Vishny (1994, 1996) 从政治经济学角度建立了私有化的理论;而真正奠定实证范式的,是 Megginson, Nash & Randenborgh (1994)——他们用「前后对比」的方法,在全球样本里证明了私有化普遍改善业绩。Boubakri & Cosset (1998) 把这套方法搬到发展中国家,D'Souza & Megginson (1999) 续到 1990 年代,Dewenter & Malatesta (2001) 则强力支持了「政府企业盈利能力更差」这一命题。
第二条支流是转型经济的私有化经验:Pohl et al. (1997) 看东欧,Frydman et al. (1996)、Barberis et al. (1996) 看俄罗斯,Hingorani et al. (1997) 看捷克斯洛伐克,Dyck (1997) 看东德。它们大多研究「大众私有化」,而这恰恰是中国没有走的路。
第三条支流是法与金融、所有权与治理:Shleifer & Vishny (1997) 的公司治理综述,La Porta et al. (1998, 1999, 2000) 关于法律保护与所有权结构的系列工作,正是 Sun & Tong 把视角对准「所有制混合」的理论动机。
最后是中国本土的零散证据,且结论彼此矛盾:Groves et al. (1994)、Cornelli & Li (1997) 认为 1980 年代的激励改革已显著提升生产率;Lin et al. (1998) 则认为改革远不成功;Xu & Wang (1997) 甚至讥讽中国私有化「不过是个 logo」「新瓶装旧酒」。Xu & Wang (1997)、Qi et al. (2000)、Chen (1998)、Tian (1999) 围绕国家股、法人股的治理角色各执一词。
Sun & Tong (2003) 站的位置,就是把上述三条线拧到一起:用 Megginson 范式的前后对比量「成功的程度」,用 La Porta 式的所有权视角拆「不同股东的角色」,并第一次在一个足够大的中国样本(634 家)上,系统地回答了这个对一个「太重要而不能被忽略」的经济体而言迟到已久的问题。
评论与延伸(Q&A + 研究方向)
(a) 几个可能的疑问
Q:销售和生产率上去了,盈利回报率却没改善——这到底算不算「成功」?
这正是全文标题里「extent(程度)」二字的分量所在。从产出和效率看,SIP 是有效的;但投资者真正关心的回报率没改善、杠杆还更高。作者的判断是「balance 上算有点成功,但与他国相比有限」。换句话说,它改善了「做事的能力」,没改善「赚钱的能力」和「财务的健康」——而后两者,恰恰被居高不下的国家股和卸不掉的旧债拖住了。
Q:法人股很多本身也归国家所有,凭什么说它「不同于国家」?
关键在监督的「聚焦度」和利益的「绑定度」。代表国家的通常是国资管理部门的某个分支,它同时在很多公司里持股,分身乏术;而一个法人股东往往只在一两家公司里当大股东,且很多就是把上市公司切出来的母体或债转股进来的债权人——公司好坏直接关系它的钱袋子。所以它有动机、也有能力去提名董事、盯紧管理层。论文里 FAW Jinbei Automotive 的例子很典型:1996 年它有
7.6%国家股,却有63.6%法人股,由中国第一汽车集团(51%)等持有。
Q:外资「没用」,会不会只是因为样本里发外资股的公司太少、噪声太大?
这确实是一个合理的担心。整体平均外资持股不到
2.5%,只有约八分之一的公司发了 B 股。但作者的解释不是「统计上测不准」,而是「经济上没空间」:持股被挤压到无足轻重、几乎没有外资大股东、外资进中国更偏好 FDI 与合资。这是一个关于结构性安排的解释,而非纯粹的样本量问题——当然,两者并不互斥。
Q:能上市的本来就是「相对优质」的国企,这会不会让结果失真?
会,而且这是本文识别上最大的软肋。样本是经过筛选的「优等生」,前后对比里看到的改善,可能部分来自上市前的择优,而非私有化本身。横截面回归里国家股的负向系数也可能反向因果:是不是业绩差的公司,政府反而舍不得卖、留下了更多国家股?这类内生性,文章用的是相关性框架,没能彻底切干净。
Q:杠杆为什么会「不降反升」?这不反常吗?
放在中国的语境里其实不奇怪。SOE 背着积重难返的三角债,1994 年平均负债率就有
67.9%,近三成公司资不抵债。一次股份制上市筹到的那点股权资本,相对于这座债务大山只是杯水车薪;加上中国会计里财务费用在营业利润之前扣除、企业有少报利润的动机,靠一次 IPO 把杠杆压下去本就不现实。
Q:这篇 2003 年的论文,对今天还有意义吗?
它的具体数字早已过时,但它提出的核心命题至今未解:当控制权与现金流权被刻意分离、国家长期不退场时,私有化的红利会被锁住多少? 这个问题在今天的混合所有制改革、国企「市值管理」乃至中国信用市场的「隐性担保」里都有回声(参见《「刚兑」是原罪,还是次优解?——重读中国影子银行里的隐性担保》)。
(b) 几个可能的研究问题与提案
1. 把「国家股减持」做成一次准自然实验。 【经济故事】本文是相关性证据,但 2001 年起 CSRC 的国家股减持计划、后来的股权分置改革,提供了一连串外生的制度冲击。如果国家股真的拖累业绩,那么在减持冲击更大的公司里,业绩应当改善更明显。【可行性】高。数据可得(CSMAR / Wind 的股权结构与财务面板),识别上可用股改进度的批次差异做交错 DiD——但要当心交错处理效应下的符号陷阱(参见《当「更稳健」的设计悄悄把符号弄反了——重读交错双重差分》)。
2. 法人股东的「身份」决定治理质量吗? 【经济故事】本文把法人股当成一个整体,但法人股东其实千差万别:有产业链上的母体 SOE、有债转股进来的资产管理公司、有地方政府平台。不同身份的法人,监督动机和能力应当不同。【可行性】中。难点在于手工识别法人股东身份并分类,需要逐家爬招股书 / 年报的前十大股东信息;识别上可比较「业务关联型」与「财务投资型」法人的业绩差异。
3. 外资进得来时,治理才有用——用 QFII/沪深港通做检验。 【经济故事】本文说外资「没用」是因为「进不去」。那么当 2002 年 QFII、2014 年沪深港通逐步打开外资通道、外资持股上限提高之后,外资的治理作用是否随之显现?【可行性】高。可投资度(investability)的分阶段放开是经典的识别来源(这类「可投资度」设计可参见《外资能买的股票,为什么更「抖」?》),数据完整、断点清晰。
4. 「卸不掉的债」与私有化红利:信用市场视角。 【经济故事】本文发现杠杆不降反升。一个自然的延伸是:那些上市时债务包袱更重的国企,私有化的经营改善是否被债务积压 (debt overhang) 吃掉?这把私有化文献和公司债/信用市场接上了。【可行性】中。需要把上市国企的银行贷款与债券融资数据拼起来,识别上可用 IPO 前负债率的横截面差异,但要处理「优质企业先上市」的选择问题。
5. 法人股 vs 国家股:谁在「掏空」,谁在「建设」? 【经济故事】法人股正向、国家股负向,但两者都可能通过关联交易转移利益。到底哪一类股东在创造价值、哪一类在侵占小股东?【可行性】中。可借鉴用大宗股权交易价差度量控制权私利 / 掏空的结构化方法(参见《拍卖桌上量出来的「掏空」:当法律缺席,大股东能拿走一家公司的几成?》),但中国早期数据的可得性是主要约束。
我的判断
贡献。 这篇论文最大的价值,是在一个「太重要而不能被忽略、却长期缺乏系统研究」的经济体上,第一次用足够大的样本(634 家)、足够规范的方法(Megginson 范式),把「中国式私有化成功了几分」这个问题量化地摆上了台面。而它真正的洞见不在「私有化提升业绩」这种已被反复验证的结论,而在于把所有制混合拆开来看,发现了国家股负向、法人股正向、外资意外失灵这组层次分明的事实——尤其是「法人不同于国家」和「外资因被挤压而失效」这两点,至今仍是理解中国公司治理的关键拼图。
对识别的担忧。 必须坦白,这是一篇相关性论文,不是因果论文。上市企业的事前择优、国家股占比与业绩之间可能的反向因果、横截面回归里遗漏的行业与时间因素,都让「影响」二字打了折扣。文章用前后对比和合并回归得到的方向性结论是可信的、与理论一致的,但要把它读成「减持国家股就会改善业绩」的因果命题,则证据还不够硬。
后续想看到什么。 我最想看到的,是有人接着用股权分置改革、QFII/沪深港通这些真正外生的制度冲击,把本文的相关性结论重新做一遍因果识别——尤其是验证那个最迷人的反转:当外资终于「进得去」决策圈时,它的治理作用会不会如本文暗示的那样、从「无足轻重」变成「举足轻重」。如果会,那它将反过来证明:当年外资的「无用」,从来不是外资的错,而是那场刻意没有卖干净的私有化,亲手把它关在了门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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