反转策略的钱,到底是「捡来的」还是「赚来的」?

[1993 JFE] Another Look at Time-varying Risk and Return in a Long-horizon Contrarian Strategy
Note

本文读的是 Jones (1993, Journal of Financial Economics):长期反转(contrarian)策略赚的那笔钱,到底是市场「过度反应」留下的免费午餐,还是对时变风险的正常补偿?作者证明,Chan (1988) 用来「解释掉」这笔钱的那个正协方差,并非来自杠杆,而是来自「组合构成对形成期收益的依赖 + 指数收益的负自相关」;更要命的是,这会让观察期的 beta 估计有偏——一旦底层因子发生反转,本该进入 alpha 的收益会被「塞进」beta 里。用 Kothari-Shanken (1992) 的条件 beta 把偏差挤掉之后,beta 的漂移不足以抹平反转收益。于是这场争论最终塌缩成 Fama-French 与 Poterba-Summers 之争:指数里那个「暂时的价格成分」,到底是理性的贴现率变动,还是噪声交易者的杰作。

1 一笔说不清来路的钱

先讲一个所有做量化的人都眼熟的故事。

你挑出过去三年里涨得最凶的 35 只「赢家」,把它们做空;再挑出跌得最惨的 35 只「输家」,把它们做多。这一多一空,构成一个净头寸——业内叫它反转策略 (contrarian strategy)。DeBondt 和 Thaler(下称 D&T)1985 年发现,这个组合在随后的三年里,平均能赚一大笔正收益:形成期结束后 36 个月,输家组合的累积异常收益 ACARL = 19.6%,赢家组合 ACARw = -5.0%,两者之差(也就是反转头寸)对应的 t = 2.20

D&T 的解释干脆利落:市场过度反应 (overreaction) 了。赢家被捧上了天,输家被踩进了泥里,时间会把价格拉回来,于是你「逆向」操作就能赚钱。

听上去很美。但凡是赚钱的异象,资产定价的人都要先问一句煞风景的话:这笔钱,是市场犯傻留下的(mispricing),还是你承担了某种风险换来的(compensation)?

这就是这篇论文要钻进去的那条裂缝。

2 三家打架:过度反应、时变风险、还是杠杆?

围绕这笔钱,1980 年代末打成了一团。

第一家,D&T:过度反应。无需多言。

第二家,Chan (1988):别急着喊过度反应。Chan 说,反转策略赚的是时变的期望收益——具体地,是反转组合的 CAPM beta 与风险溢价之间存在一个正协方差 (positive covariance)。直觉上,输家因为累积了巨亏,杠杆抬高、beta 变大;赢家因为累积了巨盈,杠杆下降、beta 变小。于是反转(输家减赢家)组合的 beta 在形成期被推高了。这就是所谓的杠杆效应 (leverage effect),本质上是 Fama-French「贴现率效应」的组合版。

Chan 怎么把这套说法落到数据上的?他跑了一个带虚拟变量的时间序列回归,让 beta 和 alpha 都能在形成期和观察期之间「跳一下」:

$$ R_{ip}^* = \cssId{a1}{\alpha_p} + \cssId{a2}{z_p D_t} + \cssId{a3}{\beta_p R_{mt}^*} + \cssId{a4}{\beta_{pD}\, D_t R_{mt}^*} + \varepsilon_{ip} $$

这里 R_{ip}^* 是赢家或输家组合相对国库券利率的超额月收益,R_{mt}^* 是等权 CRSP 指数的超额月收益。把这个回归一跑,Chan 发现观察期的风险调整后 alpha 不再显著——D&T 的反转收益似乎被「解释掉」了。

第三家,Ball 和 Kothari (1989):我们也相信杠杆诱导的 beta 漂移,但是——我们没有检测到那个关键的正协方差。

然后 D&T (1987) 回马一枪,给 Chan 来了个更难堪的反驳:他们发现反转组合的 beta 是不对称的——在上涨市(已实现风险溢价为正)里,反转 beta 是正的(β_cu = 0.395,显著大于零);而在下跌市里,反转 beta 居然是负的(β_cd = -0.323,显著小于零)。D&T 说,beta 在牛熊里符号都能翻过来,这种东西根本不配拿来做风险调整。

四篇论文、三种立场,吵得不可开交。这篇 1993 年的论文(作者 Steven L. Jones,当时刚从 Purdue 博士毕业、任教于佐治亚大学)想做的,是一件很「裁判」的事:把这场争论和「长期指数收益的负自相关」这条线接起来,看看到底谁说对了。

3 第一刀:杠杆,撑不起那个正协方差

我们先复述一下 Chan 的逻辑核心:反转组合的 beta,要和风险溢价正相关。Chan 论证说,经济下行时,输家亏得更惨、市值缩水更多、beta 抬升更猛;而下行时期望风险溢价又高——一拉一抬,就有了正协方差。赢家那头,反方向地,beta 与风险溢价负相关。两边一减,反转组合的 beta 与风险溢价正相关。

作者的第一刀,正是切在这里。他把 Chan 的论证摊开成一张表(如表 2),逐格去对。

Table 2

Table 2

问题出在赢家那一格。要让反转 beta 与经济活动负相关,Chan 必须假设赢家的 beta 在下行期下降得比上行期更多。可是杠杆效应说的恰恰相反:赢家在经济扩张期赚得更多、市值膨胀更大、杠杆下降更多,所以 beta 在扩张期应当降得更多才对。换句话说,Chan 对赢家 beta 变化的刻画,和杠杆效应本身是矛盾的

作者顺手给了一个与杠杆效应自洽的反例(表 2 下半部分):让赢家 beta 在扩张期降得更多,结果反转组合的 beta 就未必和经济活动、风险溢价相关了。至于 Chan 那句「输家赢家 beta 必须反向变动(因为全市场 beta 之和为 1)」的辩护,作者也不买账:这两个极端组合只占市场总市值的一丁点,这点扰动早就被市场的其余部分吸收掉了。

Warning

这一刀的意义不是「杠杆不存在」。杠杆效应确实会让反转组合的 beta 在形成期整体抬高。作者要说的是:杠杆能解释 beta 的「水平」上移,却解释不了 beta 与风险溢价之间那个要命的「协方差」。协方差的来源得另找。

4 真正的来源:beta 是「挑」出来的

那个正协方差到底从哪来?这是全文最漂亮的一步。

回到最朴素的市场模型:

$$R_{it} = ER_i + \beta_i\,[R_{mt} - ER_m] + e_{it}$$

只要市场收益没有大幅偏离预期,极端表现者主要是被误差项 e_it(公司特质冲击)挑出来的。但一旦市场大跌呢? 此时累积原始收益最低的「最大输家」,会系统性地偏向那些形成期初 beta 高的股票——因为市场跌的时候,高 beta 股票天然跌得更狠。反过来,大涨的市场里,最大的赢家会偏向高 beta 股票,最大的输家偏向低 beta 股票。

于是关键来了:反转组合的初始 beta,是「条件于」形成期已实现风险溢价的(这一点 Kothari 和 Shanken 1992 也指出过)。把它和 Fama-French 的发现接上——市场下跌后期望风险溢价高、上涨后期望风险溢价低(也就是长期指数收益的负自相关)——就能推出:风险溢价与输家组合的初始 beta 正相关、与赢家组合的初始 beta 负相关。两边一减,反转 beta 与风险溢价的正协方差凭空就出来了,根本不需要杠杆登场。

一句话:协方差不是杠杆「造」出来的,而是「组合构成对形成期收益的依赖」 ×「指数收益的负自相关」出来的。

数据对得上吗?表 1 样本里,形成期与观察期风险溢价的相关系数是 -0.35,几乎正好等于 Fama-French 报告的三年期收益自相关。作者进而算了组合 beta 与风险溢价的 Spearman 秩相关(如表 3):反转组合的预形成期 beta 与形成期风险溢价的相关是 -0.627(p = 0.0070)——注意,这是在杠杆效应还没来得及发挥作用的「预形成期」就已经存在的条件性证据;形成期 beta 与形成期风险溢价相关 -0.721(p = 0.0011),只比预形成期略负一点,说明杠杆效应对这个协方差的贡献微乎其微

Table 3

Table 3

最妙的是符号翻转:观察期 beta 与形成期风险溢价相关 -0.775(p = 0.0003),却与观察期风险溢价相关 +0.574(p = 0.0161)。一负一正之间的那个翻转,正是被形成期—观察期之间 -0.35 的负自相关「拨」过来的。

到这一步,故事似乎可以收尾了:反转收益是风险的差异,只要指数的负自相关代表的是理性的时变期望收益。可是——

5 反转出现:beta 估计本身是「脏」的

但真正关键的一步,是作者紧接着提出的一个质疑:观察期的 beta 估计,可能本身就有偏。

设想底层的收益生成过程是多因子的。极端表现者之所以极端,是因为它们在形成期重仓压在了某个底层因子上。如果这个因子的实现值从形成期到观察期发生了反转(reversal),那么在 Chan 的回归 (eq. 1) 里,这部分由因子反转带来的收益,就会被beta 估计吸收掉,而不是落进 alpha 截距里——尤其当表现的来源是系统性而非公司特质的时候。

这就把 Chan 的方法逼到了墙角:它只能可靠地识别「非系统性」的过度反应。因为只要底层因子实现值发生反转——无论这反转是理性的还是非理性的——它都会以「beta 偏差」的形式显形,从而被误读成「风险补偿」。Ball 和 Kothari 之所以没检测到正协方差,作者认为也可能是这个偏差在作祟。

(关于「用负协方差去『证明』过度反应这件事有多滑」,可参见《负的协方差,凭什么就证明了「过度反应」?》;而「时变 beta 长期被低估」的另一面,见《时变的 beta,被低估了二十年的风险》。)

那怎么办?作者请出 Kothari 和 Shanken (1992) 的办法:把 beta 估计成「条件于形成期收益」的,从而把上面那种「因子反转伪装成 beta 漂移」的偏差挤出去。

结果很关键,分两层:

第一层,这套程序确实有效缓解了偏差——修正后的 beta,漂移幅度明显小于 Chan 的 beta。这说明 Chan 的 beta 里确实掺了水。

第二层,也是全文的落点:修正后的 beta 漂移得不够多,不足以把 D&T 的反转收益解释掉。换句话说,挤掉偏差之后,仍有一块实打实的反转收益站在那里。这块收益来自底层因子实现值的反转——而这些因子影响的是期望盈利 (expected earnings)——它此前一直被 Chan 误装进了 beta 估计里。

让我们把那笔「钱」从头到尾对一次账(表 1 的复制结果):D&T 复制的反转组合观察期月度异常收益是 0.725%,显著为正;Chan 复制的风险调整后 alpha 是 0.248%,不显著。两者相差 0.477%。这 0.477% 里,真正由时变 beta 贡献的有多少?观察期反转组合的平均 beta 只有 0.098(= 1.299 − 1.201),乘上观察期平均月度风险溢价 1.24%,只能解释 0.121%剩下的 0.356%(= 0.725 − 0.248 − 0.121),全部来自那个正协方差项。而我们刚刚论证过,这个协方差项里,混着因子反转造成的 beta 偏差。

于是结论水落石出:相对定价的争论,塌缩成了 Fama and French (1988) 与 Poterba and Summers (1988) 之争——指数里那个「暂时的价格成分」,究竟是理性的贴现率/现金流变动,还是噪声交易者惹的祸?(关于贴现率为何是资产定价的中心议题,见《贴现率:资产定价的中心议题》。)

6 战后样本:那个「不对称 beta」也消失了

最后一记补刀,回到 D&T (1987) 那个最唬人的「上涨市 beta 正、下跌市 beta 负」的不对称证据。

D&T 是用这个回归估出来的:

$$R_{ct}^* = \alpha_c + \beta_{cu}(R_{mt}^*)D_t + \beta_{cd}(R_{mt}^*)(1-D_t) + \varepsilon_{ct}$$

其中 D_t = 1R_mt > 0= 0R_mt < 0。他们得到 β_cu = 0.395(显著正)、β_cd = -0.323(显著负)。

作者把样本劈成 1930–44 与战后两段来看。结论是:这个不对称现象高度集中在 1930–44(大萧条到二战)那段,战后基本消失。这恰好和 Fama-French 等人的发现一致——长期指数收益的负自相关在战后并不普遍

含义因此变得很清楚:那个不对称 beta,并不是什么稳健的风险结构,它要么是「因子反转诱导的 beta 偏差」的产物,要么就是「指数负自相关」的镜像——而这两者在战后都退场了。第 5 节还顺带指出,反转策略那种「牛市加仓、熊市减仓」的择时美德,在战后样本里根本不存在。这暗示:1930–44 那段之所以反转收益显著,可能是因为底层因子在那个动荡年代频繁地发生了反转,而战后这种反转不再系统性出现。

(顺带一提,「换一把尺子,反转/动量利润就缩水」是这条文献里反复出现的母题,见《换一把尺子,一半的动量利润就消失了》;而长期反转的另一种「理性」解法——税收锁定——见《不是市场太激动,是股东舍不得交税》。)

7 文献脉络

把这条线捋一捋,会发现它是 1980 年代「市场有效性大辩论」的一个精致缩影。

起点是 DeBondt and Thaler (1985):他们把「过度反应」从心理学搬进资产定价,用反转策略给行为金融立了一块界碑。紧接着,1988 年同时炸出三发:Fama and French (1988) 与 Poterba and Summers (1988) 各自发现了长期指数收益的负自相关(一个归因于理性的贴现率效应,一个怀疑是噪声交易者);而 Chan (1988) 则把战火引到组合层面,主张反转收益是时变风险的补偿。然后,Ball and Kothari (1989) 与 DeBondt and Thaler (1987) 各执一词——前者承认杠杆 beta 漂移却找不到正协方差,后者拿不对称 beta 反击。真正的方法论转折,是 Kothari and Shanken (1992) 提出「条件于形成期收益估 beta」,为挤掉偏差提供了工具。

文献脉络时间线
文献脉络时间线(按发表年份排布;红色为本文)

这篇 1993 年的论文,就站在这个交叉口上:它不站任何一家的队,而是证明了——杠杆解释不了协方差、协方差来自「条件组合构成 × 负自相关」、而 Chan 的 beta 因为因子反转而有偏;挤掉偏差后反转收益仍在,于是整场争论被归约为 Fama-French 对 Poterba-Summers 的那个更深的问题。它是一篇典型的「收束型」论文:不是再添一个新异象,而是把一团乱麻理成一根线。

8 评论与延伸(Q&A + 研究方向)

(a) 几个可能的疑问

Q:杠杆效应和「组合构成条件于形成期收益」,到底有什么区别?

杠杆效应说的是:同一批股票,因为形成期亏/盈导致杠杆变化,beta 在形成期内水平上移/下移。而「条件组合构成」说的是:在市场大跌后,被选进输家组合的本来就是那些初始高 beta 的股票——这是选择问题,不是同一批股票的 beta 在变。作者证明,前者只影响 beta 水平,后者(叠加负自相关)才生成 beta 与风险溢价的协方差。表 3 里「预形成期 beta 就已经 −0.627」是关键证据:杠杆还没起作用,条件性就在了。

Q:既然修正后 beta 漂移变小,凭什么说反转收益是「理性」的而不是「过度反应」?

作者其实没有断言它一定理性。他的措辞很克制:反转收益来自「底层因子实现值的反转」,而这种反转「无论理性还是非理性」都会显形。他真正证明的是——Chan 的方法无法区分这两者,因为系统性的因子反转会伪装成 beta 偏差。所以结论不是「D&T 错了」,而是「这场争论的归宿,是 Fama-French 与 Poterba-Summers 那个尚未解决的问题」。

Q:那个 0.356% 的协方差项,是不是被夸大了?

这正是文章的微妙之处。0.356% 是在 Chan 的(有偏)beta 下算出来的协方差贡献。作者的观点是:这里面混入了因子反转造成的偏差,所以它高估了真正的风险补偿。用条件 beta 挤掉偏差后,能归于风险的部分变小,剩下的反转收益反而更难被「风险」解释掉。

Q:为什么要专门看「上涨市/下跌市」的不对称 beta?

因为这是 D&T (1987) 反击 Chan 的王牌。如果 beta 的符号在牛熊之间能翻转,那 CAPM 风险调整就站不住脚。作者的反击是:把它分时段看,不对称几乎全集中在 1930–44,战后消失——这正好说明它是「负自相关 / 因子反转」的产物,而非稳定的风险结构。一张王牌被拆成了「时代特例」。

Q:这套结论对今天还有效吗?毕竟样本是 1927–83。

直接外推要小心。作者自己强调,长期负自相关在战后并不普遍,反转策略的择时美德战后也消失了。所以这篇论文与其说是在「教你怎么赚反转的钱」,不如说是在「解剖一笔历史上的钱到底是怎么来的」。它的方法论遗产(条件 beta、偏差识别)比那笔具体收益更耐用。

Q:和「动量」是什么关系?

长期反转(3–5 年)和中期动量(3–12 月)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,背后都牵涉「收益的自相关 + 风险调整是否干净」。本文的核心警告——风险调整的 beta 可能因「条件选择 + 自相关」而有偏——同样适用于动量文献。这也是为什么后来 Kothari-Shanken 式的条件方法会被反复搬用。

(b) 几个可能的研究问题与提案

1)把「因子反转诱导的 beta 偏差」搬到公司债的信用利差反转上。 - 【经济故事】公司债也有「输家/赢家」:评级被下调、利差走阔的债,随后可能均值回归。如果信用利差里有「暂时成分」,那么用线性 beta(对股票市场或信用因子)去风险调整,同样会把「因子反转」误装进 beta。本文的逻辑几乎可以平移。 - 【可行性】中。需要 TRACE 成交 + 评级/利差面板,识别策略是 Kothari-Shanken 式条件 beta(条件于形成期利差变动)。难点在公司债 beta 估计噪声大、流动性扰动强,需要先把流动性成分剥离。

2)外资持有人是不是「条件组合构成」的一个放大器? - 【经济故事】如果外资在市场大跌后系统性地撤出高 beta 股票、大涨后追入,那么「极端表现组合」的初始 beta 对形成期收益的条件依赖会被外资流进一步放大,从而放大反转 beta 与风险溢价的协方差。 - 【可行性】中。需要个股层面的外资持股(如 13F / 各国可投资度数据)与收益面板,做条件 beta 分解。识别上可借助「可投资度」放开作为外生冲击。doable,但要处理外资持股的内生性。

3)用机器学习的「条件 beta」直接和本文的线性条件 beta 对账。 - 【经济故事】本文证明线性回归的 beta 会因因子反转而有偏。如果用允许 beta 高度非线性地依赖形成期状态的模型(如树/神经网络估的条件 beta),还能挤出多少「伪 alpha」?这是对本文方法论的一次现代化压力测试。 - 【可行性】高。数据现成(CRSP/Compustat),方法成熟。诚实地说,难点不在实现,而在如何把「过度反应」与「理性因子反转」在 ML 框架里可识别地分开——这恰恰是本文留下的那个未解之结。

4)把「不对称 up/down beta 是时代特例」推广到其它危机样本。 - 【经济故事】本文发现不对称集中在大萧条—二战。那么 2000、2008、2020 这些危机期,反转/动量组合的 up/down beta 不对称是否也复活?若复活,是否同样对应着指数负自相关的回归? - 【可行性】高。纯收益数据即可,分时段估 eq. (8)。是一篇干净的「复制 + 扩展」型实证。

参考文献

我的判断。 这篇论文的贡献是诊断性的:它没有发明新异象,而是把一笔被三家人争夺的钱,拆解到「能不能被现有风险模型干净地解释」这个层面,并且给出了一个很难反驳的负面结论——Chan 的 beta 因为「因子反转」而有偏,所以它「成功解释掉反转收益」这件事本身是不可信的。最漂亮的一招,是把「正协方差」从杠杆里解放出来,归因于「条件组合构成 × 负自相关」,并用预形成期 beta 已是 −0.627 作为干净证据。

对识别的担忧有两点:其一,全部依赖等权 CRSP 指数作为唯一市场因子,而「极端表现组合压在某个底层因子上」恰恰意味着单因子模型本身可能就是设定错误的——作者用 Kothari-Shanken 条件 beta 缓解了偏差,但没有真正把那个「底层因子」识别出来命名,结论里那句「来自影响期望盈利的因子反转」更像是逻辑推断而非直接测量。其二,样本(1927–83,且关键结果集中在 1930–44)太特殊,外推到现代市场需谨慎。

后续我最想看到的,是把那个「底层因子」显式地抓出来——用今天的盈利预期数据、信用因子、或机器学习的条件 beta,去检验「因子反转影响期望盈利」这条机制能不能被直接量出来,而不只是被反推出来。谁能把这一步做实,谁就能给这场拖了四十年的「过度反应 vs 时变风险」之争,钉下一颗更硬的钉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