员工人手一份期权:到底是激励,还是一场「双向筛选」?

[2005 JFE] Why Do Some Firms Give Stock Options to All Employees?: An Empirical Examination of Alternative Theories
Note

本文读的是 Oyer & Schaefer (2005, Journal of Financial Economics):很多公司给【全体员工】(而不只是高管)发股票期权,三种解释里——激励 (incentives)、筛选 (sorting)、留人 (retention)——作者用三套数据做校准 (calibration),得到一个干净的结论:靠期权给中层员工「打鸡血」在经济上根本算不过账,真正讲得通的是「筛选乐观的人」和「把人留住」。

1 一个被忽略的常识问题

先说一个你大概默认成立、却从没认真想过的事实:上世纪九十年代起,越来越多的美国公司,开始给中层、乃至基层员工大把地发股票期权。

这事其实很怪。

期权这种东西,价值完全押在【一家公司】的股价上。给一个高管发期权,故事很顺——他能影响公司价值,把他的财富和公司绑在一起,天经地义。可你给一个程序员、一个销售、一个仓库主管发期权,他个人的努力对整间公司的市值能有多大撬动?几乎可以忽略。但代价却是实实在在的:你把他大半的人力资本(工资)已经压在这家公司上了,现在又把他的金融财富也压上去,让他承担巨大的、无法分散的特质风险 (idiosyncratic risk)。

一个风险厌恶的人,本该为承担这种风险【索要补偿】。换句话说,公司若想让员工接受「期权换工资」,要么得多给,要么这份期权对公司必须有别的、足以抵消风险成本的好处。

于是问题就摆在这儿了:这些好处到底是什么? Oyer 和 Schaefer 这篇文章,就是冲着这个问题去的。

2 三个候选答案

作者把可能的好处归成三类,每一类背后都是一套独立的经济逻辑。

第一,激励 (incentives)。 这是教科书答案。把员工财富和公司价值挂钩,缓解代理问题 (agency problem),让他为公司的利益卖力。

第二,筛选 (sorting)。 这个角度更微妙。期权是一种非现金薪酬,不同的人对「这份期权值多少」的判断天差地别——【乐观】的人觉得公司股价要上天,给期权估值很高;悲观的人则不屑一顾。于是,用期权替代一部分现金工资,等于在【自我筛选】:愿意接受 offer 的,多半是看好公司前景的乐观者。公司因此能用更低的总成本招到「相信公司」的人。

第三,留人 (retention)。 任何递延薪酬都让员工「半路走人」变得昂贵。但期权特别适合干这件事,原因藏在一个相关性里:当股价和劳动力市场行情【正相关】时——科技繁荣时纳斯达克涨、外面挖人的工资也涨——期权恰好把员工手里这笔「不能马上兑现的钱」和他「外面的机会」同步挂钩。外面诱惑大的时候,他手里的期权也正好值钱,于是他舍不得走。

Tip

三种解释里,激励是「让人多干活」,筛选是「招对人」,留人是「别让人跑」。它们对数据的含义完全不同,这正是本文能把它们分开来检验的基础。

接着,一个自然的问题是:怎么在数据里把这三者分开?

3 识别策略:不是回归,而是「校准+反推」

这篇文章方法上最聪明的地方,是它【没有】一上来就跑回归。

为什么?因为标准的横截面回归在这里有个绕不过去的坑。激励理论最经典的可检验含义是「风险-激励负相关」:公司风险越大,给员工的股权份额应该越小。可是计量经济学家看不到「努力的边际回报 (marginal return to effort)」\(v\),也看不到「个人业绩衡量得有多准」。如果在高风险环境里努力恰好更值钱(Prendergast, 2002 就指出过这种情形),那么遗漏变量 (omitted variable) 就会让你在数据里看到「风险越大、持股越多」的【假】正相关。横截面回归在这个问题上,几乎注定是糊的。

于是作者换了条路,分两步走。

第一步,校准 (calibration)。 先写下每种理论的经济模型,然后【假设】我们在数据里观察到的期权包,恰恰是公司最优化的产物。反过来问:要让「观察到的期权规模」成为最优解,模型背后的【参数】必须长成什么样?

如果某套理论要求的参数【离谱到不真实】,我们就有理由把它否掉。这是一种「用反推出来的参数是否可信,来给理论判生死」的思路。

第二步,横截面 logit。 在校准之外,作者再用 SEC 样本跑一组 logit,把「公司是否采用宽基期权计划」对公司与行业特征做回归,作为佐证。

4 三套数据,各有所长

校准和回归要用到三套来源不同、长短互补的数据。

BLS 试点调查 (Bureau of Labor Statistics Pilot Survey, 1999)。 这是描述「全美到底有多普遍」的最佳数据:1,437 家营利性机构、覆盖 680,000 名雇员,响应率超过 75%(因为 BLS 严格保密)。代价是——保密太彻底,研究者连公司身份都不知道,没法把期权行为和公司财务特征匹配上。所以这套数据只用来【描述】。

SEC EDGAR 随机样本。 从 1999 年同时报送 10-K 和 DEF 14A 的约 7,000 家公司里,随机抽 1,000 家,最终能配齐 CRSP/Compustat 财务数据的有 798 家。它代表性好、信息细,是 logit 回归的主力。

NCEO 调查 (National Center for Employee Ownership, 2000)。 提供了中层管理者薪酬与期权包的细节,是校准的基础。缺点是 NCEO 只调查了它【认为】有宽基计划的公司,样本有选择性,不能用来看「跨公司的差异」。

Warning

这三套数据没有一套是完美的:BLS 代表性强却匿名,NCEO 细致却有选择偏差,SEC 公开却高度汇总(公司只报「总共发了多少期权」,不报中层员工各自拿了多少)。本文的功力,很大程度上体现在如何用三者互相补位。

一个被前人做错的细节

这里得插一段,因为它关乎本文一个不起眼却致命的贡献。

Core and Guay (2001) 和 Kedia and Mozumdar (2002) 这两篇方法相近的文章,把「非高管 (non-executive)」定义为【除了薪酬最高的五名高管以外的所有人】。问题是:在很多公司,排第六、第七的高管,期权一样拿得盆满钵满。把这些人的期权也算进「非高管」,等于严重高估了真正发给中层员工的量。

作者做了个修正:他们盯住「第二到第五名」高管的平均授予额,假设公司里最高的那 10% 员工平均拿到其【十分之一】的份额,再把高管和这批人的份额从总额里减掉,剩下的才算真正的非高管期权。

别小看这一刀。作者发现,如果不做这个修正、照搬 Core-Guay 的口径,你会得出「大公司更可能有宽基计划」的结论;一旦修正,结论反转成「宽基计划在【小】公司更常见」。 也就是说,Core-Guay「大公司对非高管的期权激励更强」这一发现,很可能只是数据收集口径的副产品 (artifact)——大公司确实给「前五名以外的高管」发更多期权,但它们其实更【不】可能搞真正的全员计划。

(关于「同一份期权,站在不同人的立场上账算得完全不同」,可参见《同一份期权,老板算的账和股东算的账为什么不一样?》。)

5 数据先讲了半个故事

在动模型之前,光是描述性统计就已经很有信息量。

BLS 的数字泼了「全员期权很普遍」一盆冷水:1999 年,全美只有 2.7% 的机构给非所有者发过任何期权;按「至少 20% 员工拿到期权」的宽基标准 (Broad Plan),更是只有 1.4%。一家典型机构每名员工的期权 Black-Scholes 价值只有 $50;在上市公司里升到 $414;在「确实发了期权」的公司里则超过 $3,000

但更关键的是【钱发给了谁】。在授予的全部期权价值中:

换句话说,所谓「全员期权」,绝大部分价值仍然集中在金字塔顶端的一小撮人手里。底层员工拿到的,几乎是象征性的。

SEC 样本则补上了公司画像:48.9% 的公司在 1998 年有宽基计划,但因为这些计划集中在小公司,只有 8.3% 的【员工】真的身处宽基计划公司。而且,有宽基计划的公司,明显【更小、增长更快、股票波动更大】,新经济 (new economy) 公司占了很大比重;更耐人寻味的是——有宽基计划的公司里,只有约【五分之三】在 1998 年产生了正现金流,而没有宽基计划的公司里这个比例超过 90%。

这几个相关性——小、波动大、缺现金——后面会反复出现,是理解全文结论的线索。

6 模型与校准:激励解释为什么算不过账

现在进入全文的【一个核心】:把激励理论放到天平上,看它到底能不能撑住观察到的期权规模。

6.1 线性契约的基准模型

作者沿用 Holmstrom and Milgrom (1987, 1991) 的线性契约代理模型。设公司价值 \(V\) 取决于员工努力 \(e\):

$$ V = v e + \varepsilon_v $$

其中 \(\varepsilon_v\) 是均值为零、方差为 \(\sigma_v^2\) 的正态随机变量,\(v\) 是努力的边际回报。员工绝对风险厌恶系数为 \(j\),努力成本是二次的、二阶导数为 \(c\)。

在这套设定下,最优契约关于公司价值是线性的,并在员工的激励约束下最大化总确定性等价 (certainty equivalent)。若 \(b\) 是员工持有的公司份额,则最优契约满足:

$$ b = \frac{\cssId{a1}{v^2}}{\cssId{a1}{v^2} + \cssId{a2}{j}\,\cssId{a3}{c}\,\cssId{a4}{\sigma_v^2}} $$

这给出代理理论的标准比较静态:员工份额 \(b\) 在 (1) 公司价值方差 \(\sigma_v^2\) 越小、(2) 努力边际回报 \(v\) 越高、(3) 成本二阶导 \(c\) 越小、(4) 员工越不怕风险时,越大。

直觉上每一项都很顺:风险越大越不该让员工扛,努力越值钱越该激励,成本越平缓越好驱动。

6.2 校准给出的「数量级」判决

但本文真正关键的一步,不是写下这个公式,而是把它【量出来】。

作者拿 NCEO 数据,针对一个更贴合期权情境(而非线性持股)的代理模型做校准,去比较两样东西:

结论非常干脆:对很多公司而言,期权授予所附带的风险溢价,比由此带来的努力增加的成本,要大上好几个数量级 (several orders of magnitude)。

这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用期权激励中层员工,绝大多数情况下是一笔亏本买卖:你为了挤出那一点点努力,付出的风险补偿成本高得离谱。

作者把激励解释能成立的条件,逼到了一个极窄的角落:只有当员工能采取对公司价值有巨大影响、自己付出的成本又极小、且公司极难观察他到底有没有做的行动时,给中层发期权才在激励意义上说得通。这显然不是大多数中层岗位的写照。

于是,激励这条路,被关上了。

7 反转:筛选和留人,反而算得过来

把激励否掉之后,故事并没有结束——剩下两个解释,校准给出的参数【完全在合理范围内】。

筛选。 作者算出:一个略微风险厌恶、且预期公司股价【每年上涨约 25%】的员工,会偏好「现观察到的期权+工资」组合,而不是一个对雇主成本相同的纯现金方案。25% 的年度预期涨幅当然乐观,但在 1999 年的科技语境下,绝非天方夜谭。也就是说,只要公司能吸引到这样一批乐观的人,用期权替代现金就是【双赢】——公司省了成本,乐观者拿到了自己估值更高的东西。

留人。 作者发现,如果中层管理者的现货工资 (spot salary) 在几年里会波动 $5,000$20,000,那么公司发期权,可能比「跟着市场工资起伏不断地调薪」更省成本。期权在这里起的是「自动挂钩外部机会」的作用:行情好、外面工资涨时,期权也涨,员工自然被锁住。

(这种「把递延薪酬和外部机会绑在一起、专治跳槽」的逻辑,和《股票还是期权?把「破产」写进高管的工资条》里讨论的取舍是同一族问题。)

logit 回归的佐证

最后,横截面 logit 给三种解释做了一次「投票」。宽基期权计划更常见于:

关于负现金流,作者和前人有过一次正面交锋。Core-Guay、Kedia-Mozumdar 认为:缺现金的公司用股权替代工资,是融资约束 (financing constraint) 在起作用。但作者反驳道:这个理由【缺乏过硬的经济学依据】——把期权当「省现金的工具」,只有在员工对公司前景乐观(即筛选模型成立)时才真正讲得通。否则,一个理性的、风险厌恶的员工,会为这份缺现金公司的高风险期权索要高额补偿,公司根本省不下钱。

于是「缺现金 → 发期权」这条线,被作者重新解释回了【筛选】的框架里。一个核心,反复被讲透。

8 文献脉络

把这篇文章放回它所在的那条线,能看得更清楚。

最上游是契约理论的基石:Holmstrom and Milgrom (1987, 1991) 的线性契约模型,给出了「风险-激励权衡」这个所有后续实证的母题。

接着是一大批用高管薪酬检验这一权衡的实证工作——Aggarwal and Samwick (1999)、Jin (2002) 在 CEO 层面确认了「风险越大、激励越弱」的负相关,Murphy (1999) 对整片文献做了综述。这些研究都停在【高管】这一层。

然后,问题自然往下走:当期权开始发给【非高管】,老一套还成立吗?Core and Guay (2001) 与 Kedia and Mozumdar (2002) 率先用横截面方法切入,并得出「激励仍在起作用、融资约束也有份」的结论。

但真正的转折,来自把「为什么发期权」这个问题【拆开】的视角。Lazear (2001) 明确提出:产出挂钩的薪酬,到底是为了激励、留人,还是筛选?这三种动机必须分开看。Oyer (2004) 进一步追问「为什么公司用没有激励效果的激励工具」。

文献脉络时间线
文献脉络时间线(按发表年份排布;红色为本文)

本文 (2005) 正站在这条线的交汇点上:它接过 Lazear 的「三分法」,用校准这一不同于横截面回归的武器,第一次给出了「在中层员工身上,激励算不过账、筛选和留人才成立」的量化判决,并顺手纠正了前人因「非高管」口径不当而得出的方向性错误。

9 评论与延伸(Q&A + 研究方向)

(a) 几个可能的疑问

Q:校准结论高度依赖「观察到的期权包是最优解」这个假设,靠谱吗?

这确实是校准方法的命门。如果公司其实是【非最优】地、跟风地发期权(比如九十年代末的从众、会计准则的便利),那么「反推参数是否合理」的逻辑就会失灵——你反推出的荒谬参数,可能只反映公司没在优化,而非激励理论错了。作者的辩护是:他们要的不是点估计,而是【数量级】。风险溢价比努力成本大「好几个数量级」,这种悬殊不太可能仅靠「公司没优化好」来解释。

Q:否掉激励,会不会只是因为把「努力对中层的价值」设得太低?

有这个风险,但作者把它前置成了明确的边界条件:激励要成立,需要员工能做「价值影响极大、成本极小、又极难观察」的行动。这等于把举证责任交还给读者——你若相信激励解释,就得指出哪些中层岗位同时满足这三条。对绝大多数岗位,这很难。

Q:筛选和留人在数据里能分得开吗?

严格说,分得并不彻底。两者在 logit 里给出的预测高度重叠(都指向小、波动大、新经济公司)。本文的贡献是把这两者一起从激励里【摘出来】,而非在二者之间分出胜负。这也是后续研究的空间。

Q:底层员工只拿到 1.6% 的价值,那「全员期权」是不是名不副实?

某种意义上是的。描述性数据显示价值高度集中在顶端。但这反而强化了筛选/留人的故事:公司真正想筛选和留住的,是那批高薪、关键的非高管(拿走 61% 价值的那 3.7%),底层的象征性授予更像是计划的「副产品」或文化信号。

Q:股票波动大就发期权,会不会是「波动大的公司恰好是科技公司、科技公司恰好流行发期权」的伪相关?

这是合理的担忧。作者控制了新经济虚拟变量,且强调是【行业】层面的波动更显著,一定程度上缓解了「单纯科技标签」的解释。但横截面终究是相关性,作者自己也承认 logit 只是校准之外的佐证,而非因果。

Q:和「融资约束」解释到底差在哪?

表面现象相同(缺现金公司更爱发期权),但机制不同。融资约束说「用股权省现金」;本文说「除非员工乐观,否则风险厌恶的员工不会平价接受期权,根本省不下钱」。本文把融资约束的现象,重新收编进了筛选的框架——这是一个解释层面的、而非数据层面的分歧。

(b) 几个可能的研究问题与提案

1. 把校准搬到「外资持有人结构」上。

【经济故事】乐观者筛选的逻辑可以推广:当一家公司的股东里乐观的外资占比高时,是否更倾向用股权激励本地员工?外资乐观情绪和员工持股是否互补? 【可行性】中。需要把跨国持股数据(如 FactSet/13F 类)与员工持股计划匹配,识别靠外资准入的自然实验(如指数纳入)。难点在员工层面数据难得,识别偏弱。

2. 用更外生的工资波动来检验「留人」校准。

【经济故事】本文留人解释的核心参数是「现货工资波动 $5,000–$20,000」。能否找到一个外生冲击(如行业性劳动力需求骤变)来直接检验「工资波动越大、宽基期权越多」? 【可行性】高。可用 BLS/行业工资指数构造行业层面工资波动,匹配 SEC 期权计划数据做面板。数据现成,识别清晰,是 doable 的延伸。

3. 公司债持有人会怎么看「全员期权」?

【经济故事】期权稀释股权、且把员工财富押注于股价,可能影响公司风险与违约概率。债权人是否会在信用利差里给宽基期权计划定价?这把员工持股和信用市场连了起来。 【可行性】中。需要把期权计划数据匹配到公司债二级市场利差(TRACE)。挑战在于期权计划的内生性——风险大的公司既发期权又利差高,需找工具变量或事件。

4. 会计准则变更(费用化)是否检验了「激励 vs 筛选」?

【经济故事】SFAS 123R 强制期权费用化后,若公司发期权纯为激励,费用化不该改变行为;若为筛选/省现金的「会计便利」,则应大幅退潮。准则变更提供了一个准自然实验。 【可行性】高。2006 年前后是干净的断点,数据(Compustat、ExecuComp、Execucomp 之外的员工持股披露)可得,DiD 可行。这是把本文结论做因果化的最直接路径。

5. 全员期权与离职率的微观证据。

【经济故事】留人解释预言:股价与外部机会正相关时,期权才有锁人效果。能否用员工层面离职数据,检验「期权在外部市场火热时留人效果更强」这一交互含义? 【可行性】低到中。需要员工-公司匹配的离职面板(如领英类或行政数据),这类数据稀缺且匹配成本高,识别外部机会的代理变量也不易。机制最干净,但数据最难。

10 我的判断

这篇文章的贡献,不在于发现了什么新现象,而在于【方法上的纪律】:当横截面回归注定被遗漏变量搅浑时,它用「校准+反推参数合理性」这条路,把一个看似只能定性争论的问题,逼出了一个量化的、数量级层面的判决。「激励解释的风险溢价比努力成本大好几个数量级」——这种悬殊,比任何一个显著的回归系数都更有说服力。顺手纠正 Core-Guay「非高管」口径导致的方向性错误,也是扎实的一笔。

对识别,我有两点保留。其一,校准的全部重量都压在「观察到的期权是最优解」这一假设上;在九十年代末那个明显有从众、有会计套利、有非理性繁荣的环境里,这个假设比平时更可疑——公司也许根本没在优化,而是在跟风。其二,筛选和留人始终没被【分开】,本文只是把它们打包从激励里摘出来,二者孰轻孰重仍是悬案。

后续我最想看到的,是把这套结论【因果化】:SFAS 123R 的费用化改革是一个现成的、干净的断点,足以检验「全员期权究竟是激励工具,还是省现金/筛选的会计便利」。如果费用化之后宽基计划大面积退潮,那本文「激励解释站不住、它本质是筛选与留人」的判断,就会从一个精巧的校准推断,变成一个有外生冲击背书的因果结论。

参考文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