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表现,是一张能跳槽的入场券——而它只对「大人物」生效
本文读的是 Fee & Hadlock (2003, Review of Financial Studies):他们用美国大公司 1990–1998 年的高管流动数据发现,那些被别家挖去当 CEO 的经理,原雇主的股价表现系统性地高于各类基准——而且这种「好业绩换来好去处」的关系,只在被挖去当一把手、且原本职位越高的人身上才成立;横向跳槽(去别家当非 CEO)则与业绩毫无关系。期权和限制性股票这副「金手铐」并没锁住人,真正拴住高管的,是公司内部那个看得见的「接班人」位置。
1 一个被默认了三十年的假设
公司金融里有一类模型,几乎是所有研究生第一年都会碰到的——职业关注 (career concerns)。它的故事很优雅:经理人不只是为今年的奖金工作,他还惦记着自己在外部劳动力市场上的「身价」。如果外面的雇主会根据他现在公司的业绩来推断他的能力,那么他就有动机去把现任雇主的股价做上去,哪怕老板没给他额外的激励。Fama (1980) 和 Holmström (1982) 把这套逻辑写成了模型,后来的人接着用它去解释资本投资、盈余操纵、风险承担、资本结构……一条产业链。
但你有没有想过,这整座大厦底下压着一块从来没人认真验过的砖?
那块砖就是:劳动力市场真的会拿「公司业绩」当作「经理能力」的信号吗? 模型里它是个假设;现实里它到底成不成立,没人知道。Fee & Hadlock 在文章里说得很直白——尽管学界对职业关注模型兴趣浓厚,他们「不知道有任何一篇已发表的金融/经济学论文,检验过在职公司高管自愿换工作的动态机制」。
这就是本文的切口。它不去构造又一个职业关注的理论变体,而是回过头去问一个最朴素、却被跳过去的实证问题:业绩好的公司,它的高管是不是更容易被别人挖走?
2 一个最小的「挖角」模型
要回答这个问题,得先想清楚「挖角」这件事在经济上是怎么运转的。作者搭了一个极简的模型,核心借用了 Rosen (1982) 的一个洞见:效率要求把高能力的人,配置到「能力回报更高」的岗位上——比如更大的公司、更高的职级。
设定是这样的。\(t=0\) 时有 \(N\) 个经理,经理 \(i\) 的能力是一个未知参数 \(\theta_i\),所有人对它的先验都是 \(N(\mu, \sigma_\theta^2)\)。现任雇主 \(C_i\) 的利润 \(\pi_i\) 携带着关于能力的信息:
$$\pi_i = \theta_i + \varepsilon_i, \qquad \varepsilon_i \sim N(0,\ \sigma_\varepsilon^2)$$
\(t=1\) 时利润被观察到,一个「掠夺者」(raider) 出场,想从别家公司挖一个经理过来。这里是模型的关键一步:经理 \(i\) 对现任雇主的价值写成 \(V(\theta_i + m_{ic})\),对掠夺者的价值写成 \(W(\theta_i + m_{ir})\),其中 \(m_{ic}, m_{ir}\) 是经理与两家公司各自的「匹配质量」。\(V\) 和 \(W\) 这两个参数,度量的是经理这份工作在各自公司里的「重要程度」——直觉上它和公司规模、职级高低正相关。
掠夺者观察到利润 \(\pi_i\) 后,会用标准的贝叶斯更新去估计能力。这一步是教科书结论 [DeGroot (1970)]:
$$\hat{\theta}(\pi_i) = \frac{\sigma_\varepsilon^2\, \mu + \sigma_\theta^2\, \pi_i}{\sigma_\varepsilon^2 + \sigma_\theta^2}$$
注意 \(d\hat\theta / d\pi_i > 0\):利润越高,外界对你能力的估计越高。这没什么意外。意外在后面。
由于现任雇主总愿意出到 \(V(\hat\theta_i + m_{ic})\) 来留人,掠夺者要挖走经理 \(i\),就得付出这个数,于是她从挖角中得到的剩余是 \([W(\hat\theta_i + m_{ir})] - [V(\hat\theta_i + m_{ic})]\)。她要在所有候选人里挑剩余最大的那个。对经理 \(i\) 而言,「其他所有候选人里最好的那个」是一个与 \(\pi_i\) 无关的随机变量,记为 \(\tilde A\)。整理之后,经理 \(i\) 被成功挖走的条件就变成了一道不等式。把「金手铐」(即跳槽要放弃的好处 \(B\),比如未归属期权、或眼看要到手的晋升) 也加进去,就得到模型最核心的那个判据:
现在来看这个不等式右边——它整个儿与 \(\pi_i\) 无关。而左边对 \(\pi_i\) 的导数,符号完全由 \((W-V)\) 决定。于是有了全文的理论支点,命题 1:
$$\text{若 } W-V>0,\ \frac{dP_i}{d\pi_i}>0;\quad \text{若 } W-V=0,\ \frac{dP_i}{d\pi_i}=0;\quad \text{若 } W-V<0,\ \frac{dP_i}{d\pi_i}<0$$
这才是真正反直觉、也真正有用的一步。它说:业绩好不好,能不能帮你跳槽,取决于你要跳去的那个位置「比现在更看重能力」还是「更不看重」。 如果掠夺方是家更大的公司、或者那个岗位责任更重(\(W>V\)),高业绩会让你更容易被挖走;可如果你只是平级或向下挪一步(\(W \le V\)),业绩再好也帮不上忙——因为把一个高能力的人从一个重视能力的位置,挪到一个不那么重视能力的位置,根本没有效率增益可言。
而对金手铐 \(B\),求导立刻得到 \(dP_i/dB < 0\):被期权或晋升预期锁住的人,更难被挖。模型还顺手提醒了一句很要紧的话——当 \(W-V\) 很大时,能力匹配主导一切,\(B\) 这种因素几乎无足轻重;只有当 \(W-V\) 很小或可忽略时,\(B\) 才有发挥空间。记住这句话,它后面会变成一个干净的实证检验。
3 三个针锋相对的假设
从模型里,作者拎出三个可以拿数据去对的假设。
首先是「经理能力假设」(managerial ability hypothesis):如果市场拿业绩当能力信号,我们就该看到业绩与「跳去更好位置」正相关,而与平级/向下跳无关。更妙的是,它还有一个可证伪的推论——如果总体公司业绩对高职级高管的能力信息含量更大(CEO 对全公司业绩负责,一个事业部副总就未必),那么这种「业绩—外部机会」关系,应该在职级越高的人身上越强。
接着,一个自然的反驳是「训练场假设」(training grounds hypothesis):也许业绩好的公司的经理之所以抢手,不是因为他「赢过」,而是因为他在好公司里「学会了怎么赢」——积累了人力资本 [呼应 Becker (1964) 的传统]。它和能力假设有一样的预测(业绩高→外部机会多),但有一个关键差别:它不预测「职级越高、关系越强」。于是「职级」就成了把这两个假设掰开的那把刀。
然后是「工作锁定假设」(job-lock hypothesis):期权、限制性股票、内部晋升机会、公司专用人力资本,这些都可能让人不想走。这正是模型里的 \(B\)。
4 两份样本,一个互补的拼图
要同时回答「谁被挖」和「谁被锁住」,一份样本不够。作者很坦诚地构造了两份。
样本 1 专为「需求侧」(谁被挖)设计:他们识别出 2,196 家美国大型上市公司在 1990–1998 年间雇佣的每一位外部 CEO,然后回头去量这些人原雇主的股价表现,基准用的是五年期买入持有收益 (five-year buy-and-hold returns),并对照多种基准(这套长期异常收益的度量,正是 Barber & Lyon (1997)、Lyon, Barber & Tsai (1999) 那一脉的方法论)。结论很直接:这些被挖去当 CEO 的人,原雇主的股价表现系统性地优于基准;而且对「从老东家直接跳到新东家、中间不空档」的人更强,对原本职级更高的人也更强。这恰恰是能力假设、而非训练场假设独有的那个预测。
但样本 1 有个天生的短板:它只看到了「成功跳槽」的人,看不到那些「本可以跳却留下了」的人,所以没法谈留任。
于是作者补了样本 2,专攻「供给侧」(谁被锁住):443 家大型上市公司,1993–1998 年,识别出所有高管离职、且离职后立刻去另一家上市公司任职的案例,跑 logit 模型。这份样本的好处是能把「被解雇、自然退休、随分拆/剥离的业务一起走」这些会污染普通离职研究的情形排除掉,还能精确算出一个人跳槽时放弃掉的期权与限制性股票的价值——这正是 \(B\) 的一个干净代理。
样本 2 确认了样本 1:五年期高股票回报确实提高了高管跳去别家当 CEO 的概率;但与理论一致,跳去非 CEO 职位(更平级的跳动)的概率,与业绩无关。
5 金手铐,其实没那么硬
到这里,故事本可以收尾在「能力假设成立」上。但本文最让我觉得有意思的反转,在留任这一侧。
「金手铐」是个流行了很多年的说法——未归属的期权和限制性股票,被认为是把高管牢牢拴在公司里的镣铐。Mehran & Yermack (1999) 也提供过支持这一说法的 CEO 层面证据。可 Fee & Hadlock 拿着他们精确算出的期权/限制性股票价值去跑,没有找到令人信服的证据表明这副镣铐显著降低了「跳船」概率。用他们的话说:金手铐看起来并不很强。
那把人锁住的到底是什么?答案是模型里同样属于 \(B\)、却常被忽略的另一半——内部晋升机会。他们发现,一个公司里若存在「继任在望者」("heir apparent"),会显著提高其他高管跳去别家非 CEO 职位的概率。逻辑很顺:当你头顶上那个 CEO 位置已经被内定给了别人,你在内部「再上一层」的通道就被堵死了——这正是 Rosen (1982) 说的「卡位约束」(slot constraints)。与其在原地等一个永远等不到的位置,不如出去谋一个平级甚至略低、但有上升空间的去处。(关于「为了显得能干而扭曲资源配置」的职业关注另一面,可参见《为了「显得能干」,钱都堆去了那块看得最清的业务》。)
注意这里和模型第 2 节那句话的呼应:\(B\) 只在 \(W-V\) 很小(平级跳动)时才显形。所以「继任在望者」的效应恰恰出现在非 CEO 跳槽上,而不是在那些 \(W-V\) 很大、能力匹配主导一切的「跳去当 CEO」上。模型和数据,在这里严丝合缝地对上了。
6 金钥匙与金手铐:合同的另一端
最后,作者把镜头转到新雇主开出的合同上。这些被挖去当 CEO 的人,通常会拿到一大笔初始「入职授予」——期权、限制性股票、现金签约奖金的组合。作者管它叫「金钥匙」("golden keys")。
有意思的是这把金钥匙的「形状」:它的价值与高管在老东家留下的那部分未归属期权和限制性股票(即「金手铐」)高度相关。换句话说,新雇主开价时,很大一部分是在「赎买」你为跳槽而放弃的东西——这正是模型里「掠夺者必须补偿经理损失的 \(B\)」那个假设的现实投影。除此之外,他们还找到了一些证据,表明金钥匙的价值也系统性地与老东家的业绩相关。业绩好→能力推断高→挖角的剩余大→开得起更高的价。一条链条,从模型一直走到了合同条款里。
7 文献脉络
把这篇文章放回它所在的那条河流里看,会更清楚它的位置。
源头是 Fama (1980) 和 Holmström (1982):他们奠定了职业关注的理论范式,让「外部劳动力市场充当隐性激励」成为公司金融的一块基石。与此并行的是 Rosen (1982) 在劳动经济学里的岗位分配思想——高能力者应被配到能力回报高的岗位——本文的模型几乎是直接站在它肩膀上。到了 1990 年代,Gibbons & Murphy (1992) 把职业关注与显性激励合同结合起来,做了理论与实证的双重处理;而实证这一侧,最接近的不是高管市场,而是外部董事市场:Kaplan & Reishus (1990)、Brickley, Linck & Coles (1999) 发现,业绩好的公司的经理更容易拿到外部董事席位。
但董事市场有它的局限:外部董事多半给的是临近退休的资深高管,而职业关注最该起作用的,恰恰是更年轻、更初级的在职经理。Hayes & Schaefer (1999) 往前推了一步,发现高管离职时,离开的公司市场反应为负、加入的公司为正——暗示被挖的是能力强的人;可他们仍没回答「市场是否拿业绩当能力信号」这个核心假设。本文正落在这个空白上:它第一次直接检验了在职公司高管自愿流动背后的那台机器,把职业关注模型那块「压在地基里、却没人验过的砖」翻了出来。(关于「炒掉 CEO 之后公司是真变好了、还是只是运气回归」的相关追问,可参见《炒掉一个 CEO 之后,公司真的变好了吗》;关于声誉如何写进高管的股权薪酬,可参见《老板的「名声」,藏在他工资条里那根弦的松紧上》。)
8 评论与延伸(Q&A + 研究方向)
(a) 几个可能的疑问
Q:「业绩好的人更容易被挖去当 CEO」,这难道不是显而易见吗?为什么还值得发一篇 RFS?
因为它检验的不是「好人被挖」这个常识,而是一个被默认却没验过的机制——市场是否把公司股价当作个人能力的信号。股价是公司层面的、嘈杂的总量指标 [Rosen (1992) 就提醒过它是能力的 noisy measure];个人能力是个体层面的。两者之间的桥并非天然存在。本文真正的贡献,是用「职级越高关系越强、平级跳动关系消失」这组差异化预测,把这座桥的存在给钉实了。
Q:怎么区分「能力假设」和「训练场假设」?它们的预测不是一样吗?
在「业绩→外部机会」这一条上确实一样,分不开。分水岭是职级:能力假设预测「越高级、关系越强」(因为总体业绩对高级别高管的能力信息含量更高),训练场假设不做这个预测。数据站在了能力假设这边——业绩与跳槽的关系,对原本职级更高的人明显更强。
Q:样本 1 只看「成功跳槽」的人,会不会有严重的选择偏误?
会,作者也很清楚,所以才补了样本 2。样本 1 看不到「本可跳却留下」的反事实,单独看它无法谈留任、也难免高估需求侧效应。但样本 2 用 logit 模型把整个风险集(所有在职高管)都纳进来,对每个人估计跳与不跳的概率,从设计上补上了这个缺口。两份样本结论一致,才让整幅拼图可信。
Q:「金手铐没用」这个结论,会不会只是因为期权价值算得不准?
这恰恰是本文相对前人的强项。它不是用笼统的「管理层换届」,而是用真实的跳槽数据,排除了解雇、退休、随业务剥离离开等噪声,并精确测算了跳槽放弃的期权与限制性股票价值。在这么干净的度量下仍找不到显著锁定效应,比用粗糙代理得到「金手铐有效」更有说服力。当然,这是美国大公司的样本,未必能外推到期权占薪酬比重更高的科技初创。
Q:「继任在望者」推人走,会不会是反向因果——是公司预见某人要走,才赶紧立了接班人?
这是个真实的担忧。作者的解释方向是 Rosen (1982) 的卡位约束:接班人堵死了向上通道,逼人外流。但「先有离职意向、后立接班人」的反向链条在横截面数据里很难完全排除。要彻底厘清,需要能定位接班人确立的确切时点、并看它之后的离职率变化的事件研究设计。
Q:用五年买入持有收益当业绩,长期异常收益的度量本身就有名的不稳,这会动摇结论吗?
长期 BHAR 的统计性质确实敏感 [Barber & Lyon (1997)、Kothari & Warner (1997)],基准选择能左右结论。本文用了多种基准做稳健性,方向一致。但严格说,「业绩」的代理换成会计指标或风险调整后收益时,效应的量级可能波动——作者也确实试验了会计指标。结论的符号与差异结构(高职级更强、平级无关)比具体系数更稳。
(b) 几个可能的研究问题与提案
1. 把这套检验搬到公司债/信用市场的「分析师与交易员」劳动力市场
【经济故事】债券分析师、信用交易员的「业绩」是组合收益或定价准确度,远比股价干净、且个体化。如果劳动力市场也拿团队/台子的业绩当个人能力信号,应能观察到类似的「业绩→被挖」关系,且对资深台头更强。 【可行性】中。需要交易台层级的薪酬与流动数据,FINRA BrokerCheck、领英简历可拼出流动轨迹,但个人业绩数据通常是私有的,识别个人贡献是难点。
2. 「继任在望者」与高管外流的事件研究
【经济故事】本文的横截面相关,留下了反向因果的口子。若能用 COO 晋升、「总裁兼 CEO」头衔合并等离散事件精确标定「接班人确立」时点,看其后 1–3 年其他高管的外流率,就能把卡位约束的因果效应钉得更死。 【可行性】高。ExecuComp + BoardEx 能识别头衔变动时点与高管去向,是一个干净的交错事件研究(注意交错 DiD 的陷阱,可参见《当「更稳健」的设计悄悄把符号弄反了》)。
3. 外资持有人与本国高管市场的「能力信号」是否一致
【经济故事】当一家公司被大量外资持有,其股价信息含量、被外资关注度都会变化。外资是否会改变本国劳动力市场把「公司业绩」翻译成「个人能力」的方式?跨国挖角中,\(W-V\) 的跨境差异(更大的全球平台 vs 本地岗位)应放大业绩效应。 【可行性】中。需跨国高管流动数据 + 外资持股(如 FactSet/EPFR),跨境流动样本稀薄是主要障碍。
4. 金钥匙—金手铐的赎买率,是否随劳动力市场松紧而变
【经济故事】本文发现入职授予「赎买」了放弃的期权。一个自然的延伸:在高管供给紧张的年份/行业,赎买率(金钥匙/金手铐之比)是否更高?这等于把模型里掠夺者的议价能力内生化。 【可行性】高。ExecuComp 的薪酬明细 + 行业层面的高管流动率即可构造,识别上可用行业-年份的供给冲击。
5. 「业绩—被挖」关系在信息环境改善后是否增强
【经济故事】若市场靠业绩推断能力,那么当公司信息披露更透明、股价信息含量更高时,\(\hat\theta(\pi)\) 对 \(\pi\) 更敏感,业绩—跳槽关系应当更强。可用 Reg FD、强制 XBRL 等披露冲击做识别。 【可行性】中。需要把高管流动样本对齐到披露制度的外生变更,样本期与制度冲击的重叠是关键约束。
9 我的判断
这篇文章的贡献,在我看来不在于结论多么惊人,而在于它老老实实地去验了一块没人验过的地基砖,并且验得很有章法。它没有满足于「业绩好的人被挖走」这种平庸的相关,而是从一个极简模型里逼出两个差异化的、可证伪的预测——「职级越高关系越强」和「平级跳动关系消失」——再用两份互补的样本一一对上。这种「让数据去做模型不让它做的事」的克制,是好实证文章的标志。「金手铐其实不硬、真正锁人的是内部晋升通道」这个反转,也漂亮地把模型里那个常被无视的 \(B\) 拆成了两半,并精准定位到它该出现的地方。
担忧主要在识别。全文的核心证据是横截面相关:业绩与跳槽、接班人与外流,都没有一个能切断反向因果的外生冲击。长期 BHAR 的度量敏感性、以及只观察到「成功流动」带来的选择问题,虽被样本 2 部分缓解,但都还在。它更像是把现象「描述清楚并与理论对齐」,而非「因果地识别」出来。
后续我最想看到的,是有人用一个离散的、可定时的冲击——比如接班人确立、或一次披露制度改革——把这里的某一条相关,升级成一个干净的因果链。能力假设的那座「业绩—能力」之桥,值得被更硬的工具再敲一遍。
参考文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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Brickley, J. A., J. S. Linck, and J. L. Coles (1999). What Happens to CEOs After They Retire? New Evidence on Career Concerns. Journal of Financial Economics 52, 341–377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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