分歧的两副面孔:当投资者争的不是「数字」,而是「数字有多可信」
本文读的是 Huang, Lunawat & Wang (2024, Journal of Financial Economics):当投资者对一份公开信号(比如财报盈余)的质量/精度看法不一时,这种分歧会在公告之前压低价格的信息含量、在公告之后反而抬高它。正是这一「先抑后扬」的反转,统一解释了盈余公告前后的三件经验事实——知情交易的跳升、成交量的「暴风雨前的宁静」,以及股价对盈余的「反应不足」。
1 一个被忽略的分歧
关于「投资者分歧」,我们已经有了一套相当成熟的直觉。两个人看到同一条消息,一个解读成利好,一个解读成利空,于是一个买、一个卖,成交量起来了——这就是经典的「意见分歧 (differences of opinion)」故事。在这个故事里,大家争的是消息本身的含义:盈余到底是好是坏?前景到底是亮是暗?
但请你停下来想一想:现实里投资者真正争论的,往往不是那个数字本身,而是那个数字到底有多可信。
这并不是吹毛求疵。Dichev et al. (2013) 直接去问 CFO,得到的回答是:他们估计盈余质量里大约只有 50% 来自经济基本面,剩下 50% 来自管理层的报告裁量权。换句话说,财报这个「公开信号」天生就掺了水,而每个投资者对「掺了多少水」的判断各不相同——老练的机构能识别出应计与真实盈余管理,散户却可能被复杂的报表绕晕。Hodge (2003) 的问卷、Huang et al. (2023) 对电话会议中分析师「怀疑程度」的度量,都指向同一件事:人们对盈余质量的看法,是分歧的。
于是一个自然的问题是:这种「对信号精度的分歧」,和我们熟悉的「对信号含义的分歧」,会不会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东西?它会怎样改变市场?
这正是本文要回答的。而它给出的答案有点反直觉:对信号质量的分歧,居然能让价格在公告后变得更「聪明」。
2 三件需要被统一解释的事实
在动手建模之前,作者先把靶子立清楚。盈余公告前后,实证文献反复记录了三个现象:
第一,知情交易在公告后显著跳升。 价格里被「吸收」进去的私人信息,公告之后远多于之前(Back et al., 2018;Brennan et al., 2018)。
第二,成交量呈现「暴风雨前的宁静」。 异常成交量在公告前会掉到负值,公告那一刻却猛地放量(Chae, 2005)。而且 Sammon (2022) 发现,这种「公告前的萎缩」近年来还在加剧。
第三,股价对盈余「反应不足」。 这就是大名鼎鼎的盈余公告后漂移 (post-earnings-announcement drift, PEAD)——价格没有一步到位,而是慢慢地朝着盈余暗示的方向继续漂(Bernard and Thomas, 1989)。
这三件事,过去人们往往各找各的解释。本文的野心在于:用一个机制把它们一次性串起来。而那个机制,就是投资者对公开信号精度的分歧。
作者特别强调:任何单一现象都识别不出「对盈余质量的分歧」——别的异质性(先验不同、私人信号精度不同、对信号偏差的分歧)也能复制其中某一条。但能同时生出这三条的,几乎只有「对精度的分歧」。这是一种「联合识别」的思路。
3 模型:一个被公告劈成两半的理性预期均衡
这是一篇彻头彻尾的理论论文,所以我们必须把模型讲清楚——它的精巧之处,恰恰藏在几个看似平淡的设定里。
时间与资产。 模型有三天,\(t=1,2,3\)。第 1、2 天是两个连续的交易期,第 3 天所有不确定性揭晓。无风险资产价格与毛收益率都标准化为 1。股票在第 3 天的清算价值是
$$ v=\theta+\epsilon, $$
其中 \(\theta\sim(\bar{\theta},\gamma^{-1})\) 是股票可学习的基本面 (learnable fundamentals),而 \(\epsilon\sim(0,\tau^{-1})\) 是谁也学不到的残差不确定性 (residual uncertainty)。这个 \(\epsilon\) 是后文一切的关键,先记住它。
公开信号。 第 2 天伊始,市场收到一个关于基本面的公开信号(你就把它当成财报盈余):
$$ y=\theta+\zeta,\qquad \zeta\sim(0,\alpha^{-1}). $$
这里 \(\alpha\) 衡量信号的精度/质量——\(\alpha\) 越大,信号越干净。正是这个公开信号,把第 1 天(消息前 (pre-news))和第 2 天(消息后 (post-news))劈成了两段。
投资者。 每期都有一代「只活一期」的短视投资者,测度为 1,持有 CARA 效用 \(\mathbb{E}[-e^{-C/\rho}]\),\(\rho\) 是风险容忍度。关键差别在于他们的投资回报是什么:
$$ C_{1i}=D_{1i}(p_2-p_1)+W_0,\qquad C_{2i}=D_{2i}(v-p_2)+W_0. $$
第 2 天的投资者持股到清算,所以她的回报盯着 \(v\);而第 1 天的投资者下一期就得平仓,所以她的回报盯着第 2 天的价格 \(p_2\)。这一步至关重要:day-1 投资者赚的是价差,而 \(p_2\) 里嵌着公开信号 \(y\),也就嵌着那个学不到的噪声 \(\zeta\)。
每个投资者有一个私人信号 \(x_{ti}=\theta+\xi_{ti}\),\(\xi_{ti}\sim(0,\beta^{-1})\);每期还有一个供给冲击 \(s_t\sim(0,\eta^{-1})\) 来制造噪声、防止价格完全揭示信息。
分歧(本文的灵魂设定)。 每个 day-\(t\) 投资者 \(i\) 对公开信号精度有一个主观意见 \(\alpha_{ti}\in(\underline\alpha,\bar\alpha)\),服从分布 \(F_t\)。这里有一个微妙但干净的处理——「同意彼此不同意 (agree to disagree)」:每个人都坚信自己的 \(\alpha_{ti}\) 是对的,同时知道别人抽自分布 \(F_t\),于是谁也不会去更新对精度的信念。作者把「分歧加大」精确定义为意见分布 \(F_t\) 发生均值保持的展宽 (mean-preserving spread, MPS)——均值不变,但更分散。
「均值保持的展宽」这个定义是后面所有比较静态分析的支点:它让我们能干净地问「仅仅是分歧变大、而平均看法不变,会怎样」,从而把分歧的效应和「平均更乐观/更悲观」彻底分开。
4 关键一步:交易强度,是「精度」的什么函数?
均衡求解走的是标准的理性预期均衡 (rational expectations equilibrium, REE) 路子。先猜两期的定价函数:
$$ P_1=a_1+b_1\theta-e_1 s_1, $$ $$ P_2=a_2+b_2\theta+c_2 y+d_2 p_1-e_2 s_2. $$
day-2 投资者能从两期价格里剥出两个价格信号 \(q_1,q_2\),作者定义
$$ z_t=\frac{b_t}{e_t} $$
为第 \(t\) 天的信息价格效率 (informational price efficiency)——\(z_t\) 越大,价格里关于基本面 \(\theta\) 的信息越足(这个概念沿用 Cespa and Vives, 2015)。
day-2 投资者的需求是标准的 CARA 形式 \(D_{2i}=\rho(\mathbb{E}_{2i}[v\mid\mathcal I_{2i}]-p_2)/\mathbb V_{2i}[v\mid\mathcal I_{2i}]\),其中
$$ \mathbb{E}_{2i}[v\mid\mathcal I_{2i}]=\frac{\gamma\bar\theta+\beta x_{2i}+\alpha_{2i}y+z_1^2\eta\,q_1+z_2^2\eta\,q_2}{\gamma+\beta+\alpha_{2i}+z_1^2\eta+z_2^2\eta}, $$ $$ \mathbb V_{2i}[v\mid\mathcal I_{2i}]=\big(\gamma+\beta+\alpha_{2i}+z_1^2\eta+z_2^2\eta\big)^{-1}+\tau^{-1}. $$
把它代入市场出清、匹配系数,就得到全文最核心的一条刻画方程——
这条方程在说一件朴素的事:信息价格效率 \(z_2\),等于全市场对私人信号交易强度的平均值。 价格之所以「聪明」,是因为大家把私人信息通过交易写进了价格。
现在,真正关键的一步来了。盯住注释 a2 里那个交易强度——把它看作 \(\alpha_{2i}\) 的函数 \(t(\alpha)=\rho\beta/[1+(\gamma+\beta+\alpha+Z)\tau^{-1}]\)(\(Z\) 是与 \(\alpha\) 无关的常数项)。它是 \(\alpha\) 的递减函数:你越相信公开信号精确,就越不需要押注自己的私人信号——这就是公开信号的「挤出效应 (crowd-out effect)」。更重要的是,它还是凸的:挤出的边际效应递减。
凸函数遇上均值保持的展宽,结论几乎是机械的——由 Jensen 不等式,分布越分散,函数的期望值越高。那些原本就觉得信号很准的人,现在觉得更准,少交易了一点点;但那些原本就觉得信号很水的人,现在觉得更水,多交易了一大截。因为是凸的,「多出来」的压倒「少掉的」。于是:
day-2 投资者分歧越大 → 平均交易强度越高 → \(z_2\) 越大 → 公告后价格越有信息含量。
这就是那个反直觉的结论:分歧,居然让公告后的价格更聪明。
5 同一份分歧,为什么在公告前是反的?
如果故事到此为止,那不过是个 Jensen 不等式的小把戏。本文真正漂亮的地方,是它接着问:那公告前呢?
回到 day-1 投资者。她的处境和 day-2 投资者有一个本质不同:她看不到公开信号 \(y\),因此无法「在 \(y\) 上交易」。挤出效应对她不适用。但 \(\alpha\) 依然左右着她的行为——因为她赚的是 \(p_2-p_1\),而 \(p_2\) 里的噪声 \(\zeta\) 是她学不到、也对冲不掉的一块风险。她若觉得公开信号更精确,就等于觉得这块背景风险更小,于是更敢在自己的私人信号上下注。
注意方向反了:在 day 2,精度通过挤出压低私人交易,是递减的;在 day 1,精度通过降低背景风险鼓励私人交易,是递增的。而且作者证明,在均值-方差效用下,day-1 的交易强度是精度的递增且凹 (increasing & concave) 函数。
凹函数遇上均值保持的展宽,Jensen 不等式这次往反方向走:分布越分散,期望值越低。于是:
day-1 投资者分歧越大 → 平均交易强度越低 → \(z_1\) 越小 → 公告前价格越没信息含量。
于是反转出现了。同一种分歧——对公开信号精度的分歧——在公告前压低信息效率,在公告后抬高信息效率。 一个学不到的残差风险 \(\epsilon\)(还记得它吗)保证了挤出效应在 day 2 压过「降风险」效应;而 day 1 投资者「无法在信号上交易、只能承受其噪声」的处境,则让方向彻底掉转。两段市场,两副面孔。
这里有个容易被忽略的技术要点:Lemma 1 证明了 \(z_2\) 是 \(z_1\) 的严格递减函数。也就是说两期信息效率之间还有一层一般均衡的负反馈——公告前价格越笨,公告后投资者反而更依赖自己的私人信号。这让「先抑后扬」的对比被进一步放大。
6 三件事,如何被一次性解释
有了「先抑后扬」这把钥匙,开头那三道锁就接连打开了。
知情交易的跳升。 信息价格效率本就来自私人信号的交易强度,高效率即意味着大量知情交易。分歧让 \(z_1\) 降、\(z_2\) 升,于是知情交易在公告后跳升——正对上 Back et al. (2018) 与 Brennan et al. (2018)。
成交量的「先萎缩、后暴涨」。 作者把总成交量拆成两块:分歧交易(大家看法不同而对赌)与知情交易。分歧总是抬高分歧交易;但它对知情交易的作用,公告前是减、公告后是增。数值分析显示,公告前知情交易这一块的萎缩压过了分歧交易的增加,净效应是成交量下凹;公告后两块齐升,于是放量。这恰好复刻了 Chae (2005) 的「暴风雨前的宁静」。
股价对盈余的反应不足。 公告后分歧抬高 \(z_2\),价格本身变成了一个更有信息含量的信号,它会反过来「挤出」公开信号 \(y\) 对价格的影响——也就是定价系数 \(c_2\) 变小。day-2 投资者越分歧,价格对盈余越不敏感,于是出现了对盈余的反应不足,与 Bernard and Thomas (1989) 的 PEAD 相呼应。
一个机制,三件事。这就是本文最想钉死的那「一个核心」。
7 文献脉络
把这篇论文放回它的谱系里,线索其实很清晰。
源头是 Hayek (1945) 的洞见——价格是社会知识的聚合器;Grossman and Stiglitz (1980) 把它形式化成「信息越被价格揭示,搜集信息的激励就越弱」的不可能定理,奠定了一切关于「价格信息含量」的讨论。沿着这条线,「信息价格效率」成了一个可以被精确度量的对象(Cespa and Vives, 2015)。
另一条线是「投资者分歧」。传统的意见分歧模型,争的几乎都是信号的一阶矩——要么先验不同,要么对公开信号的均值看法不同(如 Banerjee and Kremer, 2010,研究分歧频率与成交量、波动率的长期序列相关)。Kandel and Pearson (1995) 经典地用「对公开信号的差异化解读」去解释公告时的异常成交量。但真正去碰二阶矩——对信号精度的分歧——的论文极少,Cao and Ouyang (2009) 是其一,不过他们假设投资者没有私人信号,于是无股票交易(除非有期权)。
本文的位置就此显形:它把「对精度的分歧」搬进一个带私人信号、被公告劈成两期的 REE 框架,让分歧得以通过「私人信号交易强度」这个渠道作用于信息价格效率,从而第一次把公告前后的三件事统一在一个机制下。它与本博客介绍过的《分歧本身没那么重要,重要的是「信息质量」在变》是同一片土壤里长出的两株不同的苗——后者讲信息质量随时间变化如何重定价,本文讲投资者对质量的分歧如何重塑信息聚合;也可与《同一份分歧,两副面孔:当债与股都是现金流上的期权》对照着读,体会「分歧」在不同合约结构下的不同投影。而「价格里到底装了多少信息、又有多少是你以为的独家」这层意思,《你以为的「独家消息」,可能整个市场早就知道了》讲得更透。
8 评论与延伸(Q&A + 研究方向)
(a) 几个可能的疑问
Q:「对精度的分歧」和「对均值的分歧」,凭什么是两回事?
因为它们作用的渠道根本不同。对均值的分歧直接制造对赌(你觉得高、我觉得低,于是交易),但不天然地改变大家对私人信号的依赖程度。对精度的分歧则通过贝叶斯权重——你越信公开信号、越不信自己的私人信号——去调节私人信号的交易强度,从而直接搬动信息价格效率。前者动的是成交量,后者动的是价格的「聪明程度」。
Q:分歧让公告后价格更有信息含量,这是不是说「越乱越好」?
不能这么浪漫地读。这里抬高 \(z_2\) 的不是「噪声」,而是 Jensen 不等式下凸性带来的结构性结果:被低估精度的那群人「超额」加注私人信息。而且代价是对称的——同一种分歧在公告前反而压低了 \(z_1\)。所以不是「越乱越好」,而是「分歧把信息聚合在时间上重新分配了」。
Q:为什么 day-1 和 day-2 的方向会反?关键到底卡在哪?
卡在两点。其一,day-1 投资者看不到 \(y\),无法在它上面交易,所以挤出效应缺席,只剩「精度高 → 背景风险低 → 敢加注」的递增渠道。其二,残差不确定性 \(\epsilon\)(即 \(\tau^{-1}\))保证了在 day 2 挤出效应压过降风险效应。一个「看不见信号」,一个「学不到的残差」,共同把符号掰反。
Q:「同意彼此不同意、永不更新」这个设定,是不是太强了?
这是一个建模上的取舍。它的好处是干净——投资者的主观精度被钉死,比较静态完全归因于分布 \(F_t\) 的展宽,而非动态学习的混杂。代价是排除了「随着公告临近,分歧自我收敛」这类现实动态。作者也在长寿命投资者的版本里检验过,效应定性不变,说明结论不靠这个特定的「短视」假设。
Q:这三个预测真能识别出「对精度的分歧」吗,会不会别的机制也能复制?
作者很诚实:任何单一现象都识别不了——先验异质、私人信号精度分散、对信号偏差的分歧,都能复制其中某一条。但作者论证,这些替代机制都无法同时生出全部三条。所以识别力来自「三条一起出现」这个联合事件,而不是任何单独一条。这也是全文方法论上最值得学的一招。
Q:模型说价格对盈余「反应不足」,可这是均衡里的理性结果,和行为金融讲的 PEAD 是一回事吗?
机制不同。行为解释靠的是注意力不足或信念偏误;本文的反应不足是纯理性的——公告后价格自身变得更有信息含量,价格信号「挤出」了公开信号对定价的边际贡献,于是 \(c_2\) 变小、价格对 \(y\) 不敏感。它给 PEAD 提供了一个不依赖非理性的补充叙事。
(b) 几个可能的研究问题与提案
1. 把「对精度的分歧」搬进公司债市场。
【经济故事】评级和财报对债券投资者同样是「质量不一」的公开信号,而信用市场里机构与散户、做市商与买方对「信息可信度」的分歧可能比股市更大。本文的「先抑后扬」预测在债券价格发现、公告前后的买卖价差与成交上是否同样成立? 【可行性】中。TRACE 提供成交与价差,评级行动/盈余公告给事件窗口;难点在于度量「对精度的分歧」——可借分析师预测离散度、评级机构间分歧作代理。识别靠事件研究+横截面,doable,但代理变量的争议需要正面处理。
2. AI 与算法交易如何放大「对精度的分歧」。
【经济故事】作者在引言里点到:随着 AI 普及,处理信息能力的差距(高频算法 vs. 慢速深度学习模型)可能进一步拉大对信息质量的分歧。那么算法交易渗透率更高的股票,公告前的成交量萎缩是否更深、公告后的知情交易跳升是否更猛? 【可行性】中。算法/高频交易强度有现成代理(如订单撤改率、报价更新频率);可用 Reg NMS 等制度变更或交易所技术升级作为外生冲击做 DiD。挑战在于把「分歧」从「单纯的速度优势」中剥离出来。
3. 外资持有人是否构成一类系统性的「精度分歧」来源。
【经济故事】外国投资者与本土投资者在解读本地财报、披露规范上的能力天然不同,这正是一种对「信号质量」的结构性分歧。外资占比高的股票,盈余公告前后的信息价格效率轨迹是否更符合本文的「先抑后扬」? 【可行性】中到高。FactSet/EPFR 提供外资持股,跨国财报披露质量有现成指数;可用指数纳入(如 MSCI 纳入 A 股)作为外资占比的外生跳变做事件研究。数据齐备,识别清晰,是较 doable 的一支。
4. 直接度量「分歧的二阶矩」并检验交易强度的凸/凹性。
【经济故事】本文全部反转都押在「day-2 交易强度对精度递减且凸、day-1 递增且凹」这条微观曲率上。能否用投资者层面的持仓/下单数据,直接估出交易强度对「感知精度」的曲率,验证这块理论基石? 【可行性】低到中。需要投资者层面的私人信号与主观精度,二者都难观测;或可在实验室/众包平台(参照 Cookson and Niessner, 2020 的社交网络数据思路)构造可控环境。直接做很难,但作为实验研究是有想象空间的。
我的判断
这是一篇「设定极简、结论极清」的好理论。它最大的贡献不在于又解释了一个异象,而在于用一个机制把三个原本各自为政的经验事实焊在了一起,并且焊点是干净的——全部反转都收敛到一句话:交易强度对感知精度,在 day 2 是递减且凸、在 day 1 是递增且凹。把一个复杂的市场动态压缩成两条曲线的曲率,这是理论应有的样子。
要说担忧,主要在「从模型到数据」这一段。其一,「对精度的分歧」本身极难直接观测,实证检验几乎必然依赖代理变量(分析师预测离散度、解读分歧指标等),而这些代理同时也沾染了「对均值的分歧」,本文赖以立身的「联合识别」在实证里能否守住,存疑——作者自己也只在 Online Appendix 做了初步的横截面检验。其二,「同意彼此不同意、永不更新」是一个很强的封闭假设,它让模型可解,却也回避了「分歧为何存在、又为何不收敛」这个更根本的问题;第 7 节作者引入了内生信息获取来部分回应,但分歧的来源仍是外生给定的。
后续我最想看到的,是有人能找到一个外生改变「对精度分歧」而不改变「对均值分歧」的自然实验——比如某种只影响「信息可信度感知」、不影响「信息内容」的披露制度变更——用它把本文这条优雅的理论预测,真正地、干净地推到数据面前。
参考文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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